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人群窸窸窣窣地,都望着天。
“那是云吗?”
“晚霞?”
大火熄灭,怪物消失之后,人们陆陆续续地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在街上相拥,或悲苦痛哭,或庆幸活着,或回忆叙说着种种。
雨仍在淅淅沥沥落下。恰是黄昏时分,雨雾的背后,遥远高天的螺旋状云层围绕着太阳,落日余晖普照在大地上,熔金一片。天际的缕缕金光如丝般与雨交织在一起,空中的金色光点闪烁着起舞。
“你们觉不觉得……它像一只竖着的眼睛?”禅寂把头搁在宁清兰肩上,感慨道。
榕长英合上了折扇,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云海与落日组成的巨眼似乎比一切都更高、更遥远,在天空的背景上像一幅盛大的宗教油画,带着神圣的威压,俯瞰整个世间。
耀眼的金色火球喷发出一瞬刺目的光芒。书乡的所有建筑与景物都开始渐渐修复。废墟的残骸沐浴着金光悬浮起来,满地灰烬一团一片地汇聚、融合,恢复成了原本街道上的书,或者化为建筑的一部分。
宁清兰用手指挑开了贴在额前的蓝色发丝:“看来不用处理后续工作了。”
榕长英点了点头:“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还要去处理点事情,先走一步。”她一挥扇就消失了,残留一地花瓣。
“我们也回去了。”宁清兰搀扶住还沉浸在壮观景象中的禅寂,转头看向祝晓余,“晓余,传送一下,谢谢。”
“我回总部。你们先跟我一起去那。顺便让雯罂帮禅寂姐再看一下吧。伤疗好了再回索特利亚,可以吗?”
宁清兰点了点头。
“白蔷薇刚成立,事务最近比较多。聚餐就之后再约了。”祝晓余向于申何和赵一诚说完后,转动了插入地面的钥匙。
见他们都走了,于申何拿出了眼镜戴上,脸上还留有被打了一拳的红色:“我回学校去了,也不知道小靶子们有没有受伤。”
“你戴眼镜看着真唬人,我要是你学生得怕死你。”
“那你就庆幸不用听我上课吧。”于申何从他们身旁走过,“二位也好自为知。”
苏银听到他在自己耳旁轻声说了句:“别把自己扯进来,离我们……离这一切都远点。”然而回过头去,他已经隐没在人影攒动中了。
“怎么了?”看他对着于申何离开的方向愣神,赵一诚开口道,“他这人就这样,说话冲冲的,但人其实挺好的。”
“不是。”苏银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我们也回店里吧。”
“你的伤不用再找医生看一下吗?”
“不用了,祝晓余帮我处理过,已经问题不大了。走吧。”
“嗯。”
黄昏的落日余晖照洒在了每个大陆。漆黑泥泞的土壤散发着血腥的气味,汩汩流淌的血汇成溪流,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惨白的骨头插在血里、土里,吸引来鸦群身披烈日,盘旋着大叫。
“很多贵族反映平民在反抗他们。”
黑衣黑发的女人站在钟楼顶上,看了眼身旁侍女打扮的人后又望向了黄昏,冷冷地开口道:“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如今的玛拉戈斯不会供着废物,贵族还是平民又有什么区别?”
她皱了皱眉:“现在大陆还隔绝着,往后安逸日子能有多久?可别到时候弥斯欧若兵强马壮,结果我们连件像样的武器也拿不出。”
“何况……创世者恐怕不站在我们这边。”
侍女睁开了漆黑的眼睛:“陛下,黄昏说明不了什么。”
“哼,不管怎样,有些事情该准备起来了。”
黄昏之眼的注视下,新世界各地支离破碎的建筑与道路都很快便恢复如初了。然而雷德伦斯路面和书堆间横七竖八的尸体,都警醒着人们数十分钟前的灾难夺走了多少同类的生命。新世界究竟是神明的恩赐还是一场屠戮的游戏,不得而知。
苏银看到路边很多人抱着焦黑的尸体在哭,还有的人疯了似的在残留的灰烬里摸索,涕泪纵横却还在大笑。他们的泪和雨混在一起。无论过去如何荣华富贵,如今只要是失去亲朋者的脸和衣服上面就皆蹭满了灰,像也要融进那些废墟去,好一同离去。
其实旧世界里同样四处皆有天灾,但如此切身体会到,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仍是第一次。享受惯了安逸,方才他们刚意识到,在那些碾压式强大的力量面前自己竟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死去的死得突然,不可能再回来;活着的就困在回忆里、活在恐惧里。
“别看了,心里会难受。”赵一诚对他说。
“一诚,这一切不公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又有什么罪责而要付出生命?活着的人又做了什么而必须承担失去至亲的痛苦?”苏银移开了视线,心里沉痛地堵着。
“前些天送我们的车夫……他也死了。”
“是吗?”赵一诚只是平视着蔓延而去的街道,清凉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红得更鲜艳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却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我也能像雨汐一样挥剑,如果我也能像一诚他们一样战斗,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苏银咬了咬嘴唇。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他急切追求财富,就注定要承担金钱背后的风险,今日不死,往后也必定会面临别的代价。这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自责?”
“可……”
“银,你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假设你救下了车夫,你就又会痛苦没能救下所有人。可这样的痛苦是没有意义的。何必一直盯着杯子没满的部分?”赵一诚停住了脚步,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往好了想,至少你自己活着,至少你为我们送来了法阵图纸,至少我们阻止了火焰带走更多人的生命。我们尽力了,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苏银沉默了一阵。街道的哭声里,雨的沙沙声像葬礼的伴奏。远处的钟楼已经恢复了原貌,黄昏的光渐渐暗了下去,钟声回荡在长空之中。不谈这一次,那日后呢?他也要永远藏在残垣背后,永远躲在别人身后吗?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赵一诚,开口道:“一诚,你可以教我剑术吗?”
赵一诚闻言愣了愣。
“你就当我是想多点自保能力吧。如果不是运气好遇见了雨汐,我现在大概也是尘灰的一部分了。”他歪头苦涩地笑了下。
“行啊。你主动提出来,那当然可以啊。只是小银你得吃得起苦哦。找我当教练,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老人家,怎么样?”
理靡收回了放在许织略胸口的手,那只手枯槁般蜡黄苍老。她摇了摇头:“他这是先天疾病吧。我最多用巫术减缓他的时间流逝,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根治。具体的,还是尽快请医生过来吧!”
琉安擦去了眼角的眼泪,站了起来。
炎鬼消失,大火熄灭后,地下古书室的众人都欢呼雀跃。然而许织略靠在椅子上昏迷不醒,喜悦的氛围顿时又一扫而空,尴尬、焦急、凝重的神色重新萦绕在几人的脸上。把他搬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后,理靡提出让自己先看一眼,然而目前看来也是爱莫能助。
“……我去找医生吧!费用都我来。”自称爵士的男子也站了起来,愧疚地举起了手。
琉安瞪了他一眼,算是默许。
“先生,发生什么了吗?”苏银在咖啡馆门口与他正好遇上,便开口问道。
“真是诸神保佑!您活着!”他用手帕擦过汗涔涔的额头,“托您的福我们都活下来了……但是,呃,店员兄弟的状况不太好……唉!我该死啊!我真该死!我得去找医生,先不和您说了。”
赵一诚困惑地看了眼苏银,皱了下眉,问男人道:“你附近有认识的医生吗?”
“说实话,没……但我会尽快联系到的。”
“那交给我们去请吧,我们有朋友是医生。”
男人睁了睁眼眶,又低头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劳烦你们了!请允许我跟着去吧,费用也请务必都交给我来出。”
赵一诚转头对苏银道:“还走得动吗?去南颜医生那还有段距离。”
“没事,我一起去吧。馆里大概现在也不需要我进去添乱。”
“行。早知道要请她,刚刚就和于申何走一道了。”
南颜原本正忙着治疗和照顾体育馆里的学生们,他们好在都及时藏在校舍地下的纳物室里,顶多有些烧伤,没人有生命危险。于是听闻苏银和赵一诚二人的请求,她便即刻答应了,提起她随身的箱子就共同去往了咖啡馆。
窗外的晚霞彻底褪去,夜色也渐渐深了。除了那名爵士和理靡外,其他先前受困的顾客都已经匆匆赶回了各自的住处。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单从神灵体力量在他体内检索过一遍之后的结果来看,他似乎有心脏室间隔缺损?讲道理,我只在一两篇医学论文里看到过,而且我的神灵体没办法恢复这种先天损伤。”南颜面露难色地说道。
“那,那您知道怎么让他醒过来吗?他现在有生命危险吗?他会死吗?”琉安抓着南颜的手问道。
“没关系,放心吧,不会有生命危险。”南颜拍了拍她的手背,“呼吸虽然弱但很平稳,只是现在血压有点低,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药……不过剂量可千万不能用多呢!我找找……”她说着打开了箱子,在里面的瓶瓶罐罐里翻找着。
她拿出一小瓶透明液体,取出一个小型针筒,一挥手,指尖的蓝色光点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天使。她附在那小东西身边轻声说了剂量后,替它撸起了许织略的袖子。它接过了小针筒和药,蹦跶着跳上他的手臂,将针准确地插入了静脉血管后缓慢匀速地推着。
“她是什么?”苏银好奇问道。
南颜笑了笑:“朋友说这是我的专属小精灵呢。似乎每个神灵体的力量都可以化形出有意识的存在,我的小家伙可以帮我完成一些很精密的工作。”
理靡向苏银翻开了手掌,掌心端坐着一只泛着紫光的透明小猫,舔了舔爪子。她的鱼尾纹随着笑皱起来:“其实在旧世界,顶级的巫师也能做到这样的事。大部分巫师管这叫做巫灵。本质上就是对某种元素粒子有极高的掌控,从而能从心所欲地使其幻化为一些事物并且赋予它们灵智。不过,对大多数巫师来说实际用处不大,陪伴作用更多一些。”
苏银看向赵一诚。他摊了摊手:“狐灵可能也是这个原理吧。”
听他们解释完,苏银注视着那只蓝色的小天使,若有所思地恢复了沉默。
尽管缓慢,但注射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坦白说目前的技术有限,他的病一百年里可能都难有办法根治。至于昏迷,大概率是火灾里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以及心情可能也会有影响。太焦虑而影响到身体健康也是有可能的呢。”南颜一边收拾起东西,一边说道,“总之,多担待和照顾吧,日常生活里小心一些。之后有突发症状就立刻来找我。”
“那个……医生,多少钱!”男人匆忙地摸出了钱袋。
“嗯?”南颜歪了歪头,“不收钱呀。我这算帮朋友的朋友问诊而已啦。”
她向苏银和赵一诚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学校之后几日可有的忙。愿母神保佑你们!有空我就来这喝咖啡哦,可要好好招待我。”
见南颜潇洒地就走了,男人瘫坐在地上,手掩着面,一言不发。
琉安坐在沙发边沿,不悦地瞪着他。
“你们年轻人的事啊……老婆子我反正半截身子入土了,也不知道能劝些什么,还是看书去喽。”理靡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恢复原貌的书架。
“她是古巫族?”赵一诚凑在苏银耳边悄声问道。
“嗯。”苏银接着就顺势讲了他不在的时间里咖啡馆内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为什么还不走。”琉安阴沉着脸对男人说道。
男人心虚地瞄了眼她,小声嘟囔道:“我想等他醒来,亲口跟他道歉……”
“事情已经这样了,差一个道歉吗?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该回哪去回哪去吧。”
“行……我,我真的很该死。”
他说着突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深深鞠了一躬,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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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的门。
听着门上的铃声渐渐恢复了平静,苏银才转回头。琉安死死咬着嘴唇,红润的唇瓣上都开始有些泛白,雾色的眼睛里藏着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忧虑和愤懑。
注视着许织略双目紧闭的面庞,终于,她成熟又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是不是很过分?连道歉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可道歉是什么?道歉不过是让犯错者求个心安。但留给对方的是什么?”她像自言自语般说着,“接受了道歉,就意味着你要逼迫自己原谅犯错者,原谅他做的错,原谅他造成的伤害;你要逼迫自己做一个宽宏大量的圣人,先前的错全一笔勾销。但分明很多伤害都是一旦发生了就无可挽回的,对方的赔偿和道歉难道能逆转它们吗?既然不能,为什么要原谅?为什么要接受?”
苏银和赵一诚都明白,此刻需要的是保持倾听。
“我有过一个弟弟。”琉安的眼角闪过一瞬泪光,“但在我十岁的时候,也就是他才只有五岁,他死了。”
“他的确并不是个聪明的小孩,但我们都知道他天真、善良,他对谁都挂着阳光一样的笑。这小子每天就跟在我身后'姐,姐,姐'地叫唤,甩都甩不掉。”回忆着,仿佛过去浮现在眼前,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起来,“他好笨好笨,教他认字是死活记不进。但他就是一直乐呵呵的。骂他,他也就挠挠那些硬得扎手的头发,然后继续傻笑。”
“结果,有一天,他失踪了。”
“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被邻居的小儿子推进河里溺死了。”
“是不是很老套的故事?可我当时简直像疯了一样,我真想把那个小孩也推进河里淹死!”琉安提高了声调,“但我不能,我的父母也不能。”
“弥斯欧若的法庭上谁会在乎一个百姓人家里小孩的死,更何况邻居那个坏种一口咬定一切只是意外!他们道歉,赔了钱,然后我们一起在教堂里为我的弟弟悼念……”
她的声音又渐渐弱了下去:“然后,就结束了。”
“父母接受了道歉、赔偿,我们甚至要在早上与邻居见面时,微笑着该死的相互道一声'日安,女神保佑'。仿佛我弟弟的死从来没发生过!他就这样随着道歉和赔偿永远消失了。”
“这才是他们带着我离开那里来到艾森加德的真正原因。”
她低头看着许织略:“受了委屈还忍气吞声,反倒对方道了歉心安理得,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我怎么忍心重蹈当年的覆辙?”
“咳……姐……”
“至少我还没死……”许织略不知什么时候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大概也更……更耐活些。”
琉安睁大了眼睛,在他脑门弹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个笨蛋!装死听我讲故事呢?”
“确实是正好听完故事……”他顶着那八字眉,嘴角扯出个笑,撑起身子坐直了些。
琉安吸了下鼻子,忍住了眼泪,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闷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挺好啦……只是有点累。没事的,姐,老爷爷照顾我的时候,我也发作过几次,虽,虽然难受,但不会死的。”
“你啊!以后也消停一点吧,工作都交给我们就行了。店长回来了,馆里的事情不会顾不过来。”琉安关切地说道。
许织略向他微笑了下以表感谢,但摇了摇头,示意接下来的话他想自己来说。他抬眸和琉安对视上:“姐,其实刚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我梦到咖啡馆里很热闹,你们都,都很忙碌。我却变得很小很小,像一粒尘埃一样小,被遗忘在角落里……我只能坐着、躺着、蜷缩着,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你把我捧在掌心,像喂养宠物一样照顾。可无论怎样,我低头看看自己,都始终是一个渺小的,一无是处的尘埃。”
他握住了琉安的手,眼里闪着真诚的光:“姐,其实最窒息的不是吸取不到氧气,最窒息的是、是这个梦。”
“我不想当噩梦里一无是处的尘埃,我……我想和你们一样正常地生活。我想做咖啡,我喜欢做咖啡,喜欢研究怎么把咖啡做得更好喝。”他以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又看向了赵一诚,“店长,虽然我的确手脚没那么利索,但、但我真的会努力避免闯祸的!我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工作!”
他低下头去:“我真的只是想像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一样。”
琉安愣神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姐……?”
琉安咬了咬下唇,眉头低了低,说:“可以。”
“但你必须保证不会累到自己。”我明明是在为你好啊你个傻子……
“我向古老诸神发誓,绝对不做让你担心的事!”许织略像只活泼的小狗一样笑起来,还装模作样竖起了手指对天发誓。
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向光明母神发誓,绝对不再让你受别人欺负。”
“都在发誓?小银你觉得我要也向焱夏四神发个什么誓吗?”赵一诚看气氛和缓起来,玩笑道。
“瞎掺和什么劲……”苏银喃喃地回应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了落地窗外,昏黄的路灯旁环绕着雨丝,雷声轰隆地响彻云霄,雨珠打在屋檐、叶片、路面的声音杂乱无章,哗啦地连成一片。
“雨很大啊。”赵一诚感叹了一声,对许织略和琉安道,“你们留在这过夜吧。”
一袭白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了城堡的瞭望塔上,周身环绕着片片花瓣。
“稀客啊。万花城主,查瑞亚·叶忒罗琳,怎么想到光临我这儿了?”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一旁,开口道。
榕长英露出了一瞬厌弃的神色,冷淡地道:“他去哪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呢。那黄昏的落日里?呵呵,知道了又怎样,你我可没被邀请。”
“那尊神明可不是我这样的凡人攀附得起的。”他伸了个懒腰,“我呀,还是就看看人间的吧。”
榕长英皱了皱眉:“你还要继续?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那我就期待着那一天。”
瞭望塔上,男人的笑声久久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