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弗斯尼亚·神赐之地 > 15. 炎鬼·古巫
    “咳!”赵一诚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嘴里咳出一口鲜红的血。他皱了下眉,擦去嘴边的红色,抬头看向挥转黑色巨镰又冲过来的少女。

    “去死,给我去死……”她嘴里念着。

    他立刻将刀横在身前,格挡住了镰刀的一记挥劈,金属间摩擦起刺目的火花,刮擦的声音宛如巨兽磨牙。他侧身顺势将长刀斜撩,挑开巨镰,闪至一旁。然而下一瞬,少女就冲上来展开了新一轮攻势。她无神的漆黑眼睛宛如深渊一般,使她看上去像一个杀戮机器,丝毫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禅寂和宁清兰分别在炎鬼王的两条手臂上,抓着上面突起的枯黑尖角,借力向上跑着。上至肩头,宁清兰一抬手,脚下生出银白色的藤蔓,游行的巨蟒般飞向鬼王的脖颈。尽管一碰到火,藤蔓就渐渐烤为焦黑,但巫力维持着它如蜕皮般,焦枯的表皮下又生长出新的银白生命,其中包括无数冰晶似的花苞。禅寂挥手让掌心的血飞溅向那些花苞,它们随着藤蔓在鬼王头颅的火焰中若隐若现,瞬间在鲜血的侵染下,晶莹的内里化为梅红。

    “记得跳开!”禅寂大喊道。她一弹手指,然后就向后跳去。

    “嘭”的巨响如雷声穿透天际。

    几乎是同时,鬼王的头颅如礼花般炸开来,爆炸带来强烈的冲击裹挟着雨似的碎裂火焰,轰击向二人。索性朱晓语的阵法仍在起作用,热浪只能将她们的头发和衣摆吹得凌乱翻飞。

    落到地上后,禅寂猛地抬头,大骂了一声:“靠!”

    漫天的火焰和灰烬还没落完,鬼王的脖颈上却又燃起熊熊烈火,魔鬼似的头颅在火里渐渐恢复出来。它不顾方向地挥砍着手中的黑色大刀,一旁的建筑不是被截断后倒塌化为废墟,就是被火焰炙烤得墙皮砖石全部化为深黑。

    “妈的!没完没了!打个屁啊!”

    “啧……最后再试一次!你能把它完全炸碎吗?”

    “那得看你的花能不能撑到完全缠满它了。”禅寂剑眉紧锁,梅红的眼瞳在火光里烤得更红了。该死,最后一次,必须要成功……她和宁清兰已经重复类似的动作近十次了,然而无论炸掉炎鬼王的哪个部位,它都能重新复原回来。她们的一切努力对它而言全都不痛不痒。

    宁清兰单膝跪在火焰中,用力地将银白的晶莹侧剑插向地面。炎鬼王的脚下生出无数粗大的藤蔓,上面缀满了透明花苞,它们飞快地攀升缠绕住鬼王。但底部的藤蔓依旧不断如蛇蜕皮般更迭,以至越往上藤蔓的生长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炎鬼王仰天咆哮着扭动身躯,火焰蓬发着想摆脱藤蔓。

    力量消耗得太多,宁清兰意识有点模糊,一切都仿佛在远去。不,天下安,众生福……就算是死,也必须……

    她定下神,大喊一声:“禅寂!快!”

    “我知道!”禅寂用剑割开了手腕,顺着藤蔓奔上炎鬼王的躯干,一路上将血尽数洒向那些花苞。虚汗从她额上冒出,嘴唇渐渐因失血而变成了灰白色。

    待血流向鬼王头上的最后一朵花,禅寂闭上眼睛,用尽最后力气弹了下手指。

    “蠢货!快点跳开!”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爆炸的声波击碎了一切别的震动,有一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只剩下死寂和耳鸣。巨大的冲击将周遭一片都化为了废墟乌有。好在法阵的保护下,榕长英一行人都没受到太多影响。稍远处,少女的衣摆飞扬着,却丝毫没有回头,仍旧对赵一诚展开着激烈的攻势。

    “禅寂!”宁清兰看到她躺在火焰摇晃的残骸上,赶紧跑了过去。

    “成功了吗……”禅寂虚弱地望着被火烤至橙红的天空,虽然法阵的力量抵消掉了大部分冲击,但她的身上仍全是爆炸留下的伤痕。

    宁清兰摇了摇头。

    那爆炸带来的烟尘散去后,烈焰之中炎鬼王的身躯仍旧屹立。它炫耀胜利似地高举起了长刀。

    禅寂嗤笑了下,不再动作。宁清兰用绷带临时包扎起她手上的伤口。注意到她们手臂上护佑巫术的光纹闪烁着黯淡了,她顿时睁大了眼睛,阵法的力量变弱了!她猛地看往祝晓余和榕长英的方向。

    祝晓余的手仍抓着那把插入地面的巨大钥匙,此刻她眉心紧皱,煞白的脸上渗出的汗水很快又被火烤干。

    她身旁,榕长英轻扇着扇子,眼帘微垂,问道:“还撑得住吗?”

    “没问题的……”祝晓余一咬牙,回应说,“我怎么可能在第一次任务里倒下……

    “咳!”说完,她却口中吐出了猩红的血,血迹沾染在铜色的钥匙上,顺着滴落下去。

    榕长英面带哀伤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祝晓余诧异地看向她,眼睛里噙着泪:“老师……抱歉,让您失望了。”

    “没事,我来继续维持法阵吧。”榕长英将手放在钥匙上,地面的法阵重新亮起一瞬夺目的光芒,“之后你还有别的任务要做,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会儿。”

    祝晓余不解,但顺从地没有问话。她从随身斜挎的包里拿出来一瓶透明药剂喝了下去,又弯腰咳出了一口瘀血。

    另一处,少女的镰刀仍不停地在半空划出轻盈的弧线,这样的武器十分少见就更使得其每一招都捉摸不透、猝不及防。镰刃永远能突入赵一诚的防御死角,让他几乎难有喘息,只能不断地调整才勉强抵挡对方的进攻。而且不同于他为了避免取对方性命而有所保留,少女宛如一尊杀神一样,每一次都朝着致命的位置挥劈,她简直只是想要他死。

    “去死,给我去死,妨碍者全都死……”

    “你们都该去死,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应该死……”

    混着少女每一记进攻时的恶语咒骂,“锵”的金属碰撞声刺痛着耳膜。

    “小妹妹,”赵一诚一边挑开镰刀的劈砍,一边有些忍无可忍地问道,“你搞出这么大的灾难就为了要所有人去死吗?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停下了咒骂,眉头皱了皱,虽然手上大开大合的进攻仍未停止。她黑色的眼睛瞪着赵一诚,充满怨念。

    “这个世界,欠我。”

    “现在要还!”

    她手上更用力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力量。挥刀迎击时,赵一诚只觉得虎口发麻。

    “人人都欠你吗?”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什么!”她发了疯似地怒吼起来,“我们在地狱里生不如死的时候,这个世界有哪个人想过救我们!”

    她瞪大了漆黑的双眼,嘴角扯出狰狞的笑意:“反正我们都很快要死了,这个世界就全一起陪葬吧!”

    根本没办法沟通啊,这孩子……赵一诚后仰躲过朝脖颈砍来的镰刃,侧着俯下身子,趁她再度挥镰的间隙,拉近距离,企图转守为攻,刀尖指向了少女的心脏位置。

    “凭什么你们生来享受幸福,我们生来忍受痛苦!”

    然而她却镰刀突然一转,镰柄尾端的小刃在赵一诚的手臂上割开了几厘米深的口子,肉下的白骨都若隐若现,鲜血淋漓。赵一诚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令他本能地松开了握刀的手,长刀掉在铺满灰烬的地面,化为一团黑色火焰消失了。他抓着右手,正要向后避开,瞳孔里却已经映着少女挥砍而来的巨镰。

    古书室里,除了许织略坐在椅子上沉沉昏睡过去外,所有人都心急火燎地在茫茫书架中翻找着古书。一个钟头以前,那面容和蔼的老太太向他们讲述了对于突然出现的火焰怪物的猜想。

    老人名叫莱拉·安卡利斯,东方名是理靡。

    “我说的古老岁月是指你们人类所谓的神话时代。”她抬手用指尖留下了悬浮的光点,拼凑成立体的画面,“这段时期原始史料几近空白,只有后世对其有大量的文献记载。但因为内容虚浮,并且随着历史演进它们都被赋予了过多宗教意义,没人再相信那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可……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那些神话是真实发生,而不是先民对大自然的幻想,不是吗?”苏银开口问道。他虽然自己也曾略研习过神话史学,但人类文明里不信神明存在的唯物思想实在根深蒂固。

    理靡向他笑了笑:“的确,证据链不完整不确凿的事情就没法百分之百地被确认。但,孩子,还在研究如何钻木取火的原始先民,是如何在一段历史真空期之后突然就普遍掌握了巫术,步入了文明时代呢?即使历史与后世神话或许并不完全一致,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时代大概率有过比我们更先进的力量,干预了这颗星球的历史。”

    “够了够了!现在不是你们研究历史的时候!”一直胆小地缩着脖子的贵妇高声打断了他们,“地面上那些见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办啊?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吧……什么神明不神明的,狗屁的创世神明明是想要我们死吧……”她说着说着哽咽地哭起来。

    琉安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也开口道:“现在关键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状况,然后出去。”

    “如果神就是想要我们死的话,出去了也没用。”自称是爵士的男子还是一脸失魂落魄,他僵硬地笑了笑,“反正神已经夺走我妻子和女儿的命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他也掩面抽噎起来:“其实我的人生好他妈失败,我对不起那个小兄弟……”

    苏银面露哀伤,又猛然想起赵一诚还在外面生死未卜,于是急切地问理靡道:“所以,既然您对这方面比较了解,您知道该怎么办吗?”

    “唉,或许你们还是该听我把历史讲完。”理靡却摇了摇头,继续让光点流动着变换形态,“根据弥斯欧若流通的《光扉编年》,母神将全心全意信仰她的人送去了名为圣瑟瑞尔的大陆,没有乱世的战火,只有宁静祥和。”

    “但新的大陆上,有信徒耽溺罪恶而背叛了母神。于是她就让原世界作乱的魔鬼也降临到新的大陆,惩罚那些背叛者,好警诫其他人信她、爱她,而她也将重新赐予他们光明和幸福。炎鬼,就是那些魔鬼之一。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好熟悉……”苏银皱了皱眉。

    “觉得熟悉很正常。”理靡平和地说,“不只光明母神的神话传说里有这段内容,其他很多神话体系里都有过神明将信徒移至新世界的故事,只是前因后果以及名字不尽相同。”

    “不……不是因为这个。”

    苏银拉开桌边的抽屉,打开红丝绒小箱子,拿出了那张纸给理靡看。

    理靡从口袋里掏出小眼镜戴上,手摩挲着下巴,笑起来:“诶呀呀,那就有趣啦。看来这里是个很不得了的地方呢……不过我也差不多就是为此而来的。”

    “如果想寻一个解决办法,眼下我能建议的就是各位最好动起来,在这里找任何有炎鬼相关内容的书呢。主要集中找巫术、阵法、历史相关的。”她挥挥手,示意他们别干站着,“你们别太悲观了!现在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把握住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后,还是都点了点头。尽管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的确比坐以待毙强。即使最后仍是死路一条,也至少能因为做出过努力而释然地接受现实。

    见大家都散入了书架间,苏银转头向理靡问道:“不知道可否冒昧地问一下……”

    “小家伙,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是个大学生吧?见识倒还挺丰富的。”理靡揉了揉自己干枯的头发,“这白金色是漂的,原发是紫色。你知道了吧?”

    “古巫族……”苏银回答道。

    这是一个如今人丁稀少,基本上不群体活动,反而主动散入和融入到其他种族的一个族群。他们最鲜明的特征就是一头天生的紫发,宛如夜空一般古老幽深。但由于他们巫术天赋极高,甚至高于维斯梵人,并且从小受长辈教育研习有些违背人伦的远古巫术,以至于他们始终是一个令人敬而远之的种族。

    “是啊。我们是真真切切信奉远古诸神,所以神话时代在我们信仰里可是很重要的呢。”

    “抱歉……刚刚对您的信仰有些不敬。”

    “没事的,我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艾森加德,知道你们人类的思维。”她浅笑一下,“说实在话,我今天来贵店,本就是为了找神话时代相关的书。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们被神送往这片土地,就像每个神话里,神转移自己的信徒一样。这其中的联系很难不令人想要探索研究呐。了解这一段神话,甚至说是历史?可是很重要的。”

    谈话并没持续太久,毕竟找到解决之法迫在眉睫。躲在地下可以安全一时,但没人担得起大火永不熄灭的后果,闷热、昏暗、饥饿,全都如利剑悬在空中般压迫着他们更加急切地将书从书架上搬下,逐一过目与整合。地下的温度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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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高着,每个人的额角都渗出汗珠,烦闷不安取代了原本室内的古老宁静。

    所有人沉默不语,只有沉重急促的呼吸和书页翻动带来的唰唰轻响。

    “这个《书乡史》里说到雨神的学生安达卡兹画下阵法,最终将不死的炎鬼封印回了地底。”琉安把书递给了理靡,“但是没记录阵法的样式。”

    她接过书,大致浏览了相关内容:“西方的雨神欧泊斯吗?有意思……”

    “可是……怎么办?我们从哪能知道阵法?”

    “继续找。至少这本书是个好兆头,说明这地方指不定真有对抗炎鬼的办法!”理靡咧嘴笑着,看着信心十足。

    古老昏暗的地下与世隔绝,仿佛时间也凝固。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自己的表,指针滴答滴答地飞速转动着。不少书架上的书都已经被拿空了,无关紧要的书被全部扔在地上。时间流逝得又快却又漫长得让人感觉望不到尽头……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快,快过来看!”角落里,胆小的贵妇人叫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这里有本《深渊谱系》!有一章记载的全是炎鬼。”

    众人都循声奔了过去。

    整整二十多页内容,从旧世界中雨神教授人们绘制法阵,带领先民镇压炎鬼,到新世界中雨神曾经的学生独自对抗炎鬼,将其封印,再到对十大地下魔灵之一的炎鬼详细描述,并且附上了炎鬼的画像。

    他们忐忑地将炎鬼篇翻至最后两页,当看到上面绘制的法阵图像和各类洋洋洒洒的要点与注意事项时,所有人都长呼了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这是不是就说明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几个顾客相拥着庆祝,有人更是喜极而泣,“我们真的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

    “别又高兴得太早。”理靡眯起眼开口道。

    她将画着法阵的那页纸撕了下来:“谁去做?”

    原本欢欣的气氛荡然无存,顷刻间又化为沉默。

    一直蔫着脸的爵士小声道:“可我们都不会布阵。”

    理靡笑了笑:“你们不仅要会布阵。你们还要有勇气躲开游走的怪物,穿越层层烈火,最后跑去鬼王那里,布下阵法。半路丢掉性命的概率可高过百分之五十。”

    “虽然精通巫术,可是……呵呵,我一个年过八十的老婆子能做得了什么呢?走几步路就累啊!”她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她说完,呈出那张法阵图纸,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所以,诸位谁愿意去做书乡的安达卡兹呢?”

    那张轻薄又泛黄的纸在半空中显得无比脆弱。

    “时间不多了,我去吧。”苏银深吸一口气,拿过了图纸,“我朋友还在外面,事不宜迟。我读过些阵法相关的文章,虽然只亲自尝试过一两次……”

    理靡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慈爱:“没事,足够了。”

    “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如果你能活着,老婆子我很期待多跟你聊聊。”

    苏银苦笑了下,说了自己的名字。

    理靡与琉安分别和他拥抱了下,苏银向她们点点头便出了古书室。

    打开地窖门后是扑面而来的热汽和映入眼帘的通红火光。书乡有足够的可燃物供大火不停歇地摧毁一切。此时的咖啡馆内一片火海,烟尘的颗粒呛鼻地飘散在空中。索性馆内现在没有游荡的炎鬼。苏银冲进厨房,用水打湿了外衣后披在身上,走出了已经碎裂为废墟的门。

    整条街如一条蜿蜒的火龙,两侧的房屋尽数淹没在烈焰中。被水浸湿的冰凉衣服此时又变得温热,苏银看着眼前,感到一阵恍惚,梦境的影像和现实交织重叠,火焰的低语侵蚀着意志。

    振作一点!他摇了摇头,甩开挡在眼前的发丝。

    城中心偏西的钟塔旁,炎鬼王巨大的黑色身影晃动着,对庞然大物的恐惧令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管怎样,先想办法跑过去。

    路上见到有炎鬼的影子,他就尽可能绕开。如今的街道上已经不见什么人了,只有被火烘烤的尸体躺着一具又一具。苏银猜想幸存者大概都是躲藏在屋内了。他感到眼睛很干,也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源自哀伤的泪水不停地从眼眶涌出,但很快又蒸发了。

    “先生……救!救救我……”

    跑过一处街角,苏银听到有人呼救,下意识地停住了步伐。不远处,失去支撑而一整个翻过的马车下,车夫李远满脸尘灰和血污。

    “啊!”苏银惊呼一声,赶忙冲上前去想拉他出来。然而走近了才发现这老实的车夫,被马车压着的下半身如今已经血肉模糊。他眼里没了光,一只手努力向前伸着,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钱袋。粘附着血污的嘴唇嗫嚅着:“救……我……”

    苏银只能着急地去推那辆马车,但它只是向上抬起了一厘米,甚至反而牵动着车夫发出了凄厉的叫喊。

    远方“轰”的一声巨响,钟塔的顶部也在鬼王的巨刃劈砍下倒塌,像是敲响了城市的丧钟,伴随火海燃烧的声音,宛如一曲末日的挽歌。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银余光瞥见一个炎鬼拖着黑色大刀,像地狱的死神一样走了过来。他本能地后退了数步,却看它站停在了李远前面。那两个深黑空洞的眼眶里,暗红的火焰摇曳着。

    车夫昂了昂头,看向它。

    他抓着钱袋的手向那怪物抬了抬,嘴角挂上了抹笑,像在炫耀,像在嘲笑。

    “不要!!!”

    炎鬼落下了高举的刀,鲜红的血像井喷一样溅洒在马车上,车夫的头颅滚进了一旁的火焰里,顷刻只剩下狰狞的轮廓。他一直攥着钱袋的手松开了,精致的钱袋里,一枚枚金币、硬币也都散落出来,在烈火的光里闪闪发亮。

    苏银吓得坐在了地上,双腿发软着动弹不得。他心脏跳得过于剧烈以至缺氧而有些窒息,眼前炎鬼的刀上还滴落着人血,一步步朝他走来。书里阅读过再多生和死,脑内构想过再多末日景象,都抵不上亲眼所见之后源自本能的恐惧。同类的死亡、血腥的画面让他脑内一片空白。生命原来,这么脆弱……

    我也要死了吧……

    他闭上了眼睛,索性不去看那把刀如何举过炎鬼的头顶。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片段。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