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20岁,穿成三个儿子的娘 > 第79章 灯火
    严清许回到摘云岭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十几个人,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拄着锄头有抱着簸箕的,远远看见村路上出现人影,全都动了。王叔第一个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号子:“回来了!严大夫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像扔进池塘里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蹲着的人站起来,站着的人往前走,抱着簸箕的人把簸箕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抬腿就往村口迎。

    杨大娘跑在最前面,跑到严清许面前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了,被严清许一把扶住。杨大娘也不管自己差点摔了,一把抓住严清许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就说不会有事的……”

    “没事,”严清许拍了拍她的手,“一根头发都没少。”

    王叔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靠太近,但声音比平时大:“严大夫,我们都听说了,刘婶儿在公堂上替你说了话?我就说她不是那种人,她就看不惯你嘚瑟,真到要命的时候,她能分得清轻重!”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锄头换了个肩膀。

    严清许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脸——王叔、杨大娘、赵小六他娘、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村民——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人群散了,严清许带着一家人往家走。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隔着院子都能闻到葱花炝锅的香味。姜秀比她先进了门,系好围裙就钻进了灶房。楚穗跟进去帮忙,蹲在灶台前面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还没长开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晚上多炒几个菜,”严清许站在灶房门口,朝里面说了一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姜秀头也不回地反问,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庆祝我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庆祝我活着回来了。”严清许靠在门框上,“这理由够不够?”

    姜秀没有回头,但她翻锅铲的动作轻了一点。过了几息,她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够。”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堂屋里点着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却亮。桌上摆着六七个菜,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小鸡炖蘑菇冒着热气,还有一大盆白米饭。林向英坐在桌前,看看这个菜又看看那个菜,筷子在手里攥了半天,不知道该先夹哪个。

    “先吃鸡腿,你大嫂特意给你留的。”严清许把鸡腿夹到他碗里,林向英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只鸡腿,没动筷子。

    “怎么了?”

    林向英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以为再也吃不到了。”

    他说的“今天早上”是说今天早上严清许进衙门的时候。他没有说明白,但桌上的人都懂了。姜秀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脸藏在碗后面。林向荣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才继续夹菜。

    楚穗坐在桌尾,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但她的脚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严清许的脚——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收回去。

    严清许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收回去。她只是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楚穗碗里,说了一句:“多吃点,太瘦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姜秀来来回回热了两次汤,锅底都快烧干了,红烧肉的油凝在盘沿上。林向英最后啃了两根鸡骨头,才算彻底吃完了。谁也没有走,都坐在那盏油灯底下,像是舍不得让今晚这么早结束。

    林向荣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堂屋里的光,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把叶子的影子印在地上,风一吹就动了。

    他听见堂屋里林向芝和他娘说话的声音,听见姜秀收拾碗筷的动静,听见他娘说“碗放着,明天再洗”。他没有回头,但他也没有觉得冷。

    过了一会儿,严清许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息。

    “我出去一趟。”

    林向荣抬头:“去哪?”

    “刘婶儿家。”严清许已经走到院门口了,“你们先睡。”

    刘婶儿家住在村东头,从林家走过去,要穿过两条巷子和一片晒谷场。严清许走到晒谷场中间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头顶,把整片空地照得白亮亮的,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过去,一直走到刘婶儿家门口。

    门没有关,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灯不大,光也不太亮,但足以让人看清院子里坐着个人。刘婶儿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粥,没有动过。她看见严清许站在门口,没有惊讶,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那张空着的小凳子:“坐吧。”

    严清许跨进门槛,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两个人在月光底下面对面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先说话,像是要等风把什么吹淡了再说。

    最后还是刘婶儿先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你来干什么?”

    “来问问你。”严清许说,“你为什么帮我?”

    刘婶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粥,粥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她用筷子挑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我知道你要来问。”她终于开口了,“但我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帮你,是看不惯严中宝那副嘴脸。一个男人,有手有脚,自己挣不了钱就想方设法从亲姐身上刮,刮不到了就想要她的命。这种人,我看不惯。”

    她说完这段话,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然后她又开口了:“你在公堂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从前你享的福,背地里都是谁在撑着’——你说的那些,我都想得通。”

    严清许没有接话。

    刘婶儿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今天问我为什么帮你,我告诉你——我不是帮你。我就是觉着,这世道对女人已经够狠了,要是女人之间还互相捅刀子,那就真的没活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堆柴火上,像是在看别的东西。说完她站起来,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粥:“你回去吧。我没帮你,也不用你谢我。”

    严清许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个小板凳上,看着刘婶儿端着碗走进灶房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天让人给你送点小米来,你家那点地种不出来什么好米。”

    刘婶儿没有回头,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耐烦:“我用不着你可怜。”

    “不是可怜你,”严清许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