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道藏书阁。
“大师兄！大师兄！”
窗边，一只莲花团子冷不丁冒出个头，手里捧着各色头绳发饰，一双圆润的眼里满是期待。
“进来吧。”月无霜放下书卷，随手搁置架上。
“嘿嘿。”
莲华飞进屋内，小手一松，哗啦一声所有饰品都散在桌面。
“这边一个，这边一个。”她抬手招出一面水镜，指着桌上头饰对镜子里的自己比划道，“这个这个和这个，我要戴这里，这个戴边边，这个我想戴后面，还有这些，我全都想戴上！”
这可是她“以身试毒”换来的奖励，如果不能扎出样样满意的发型，自己不白受罪了嘛。
日光西斜，往桌边移了三寸。
莲华对着镜子满意地晃了晃脑袋，金玉宝石叮铃作响，她也不嫌重，笑嘻嘻地回头问：“大师兄，我好看吧~”
“好看。”月无霜淡声回答。
“哼哼，我要让小五他们都看看。”莲华兴致冲冲飞出窗外，行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大喊道。
“大师兄，下次试吃还叫我呀！”
后山山林。
“今天，我我们来讲讲九州历史。”少年一袭青绿，坐在枝条盘旋而成的木座上，手中木棍指向投影石上放大的内容。
“为为为什么是继续？”莲华突然从不远处的水池中冒头，笑嘻嘻地模仿道：“小五你你又又背背着着我我讲故事。”
“没没有，是它们想听。”苍辞忙摆手，林中草木哗哗作响，是在一同回应。
“那我也要听！”莲华雄赳赳气昂昂跃出水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甩了甩头。
她随手摸出一枚莲子，小手一松，便有十数个白白胖胖的小人参破土而出，争先恐后地挤到莲华面前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听。
参十六拔得头筹，美滋滋地吞下莲子，还不忘嘚瑟着小须跟亲友炫耀。
“三师姐你……你现在还记记得九州是哪哪九州吗？”苍辞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莲华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了。
关键是，三师姐出没的地方，必有……
“小瞧我？”莲华自信一笑，从兜中掏出她上次考试及格的试题，对着自己曾经答对的题目挨个念。
“无上道在的是荒州，皇朝与宗门并立的是青州，承天镜关妖邪的是阍州，狐狸当家的是中州，水多地少的是瀛州，月氏在的是明州，花氏在的是灵州，风氏在的是玄州，还有还有……”
发现自己错题没改的莲华急得抓耳挠腮。
“还有雪族栖息的凛州，笨蛋。”
荧惑不知何时出现，从莲华身后探头抽走试题，并给了她后脑一记。
“臭火球你要死啊！”莲华忙护住自己的苞苞头。她才偷偷找大师兄扎好，要是弄乱了，等二师兄回来肯定不会让大师兄再给她扎的。
他只会说有事先找二师兄，然后把她喜欢的宝石全都拆掉，再重新梳个她不喜欢的。
果然来了。
苍辞还没来得及叹气，便忙驱使木枝，将两人拉开。
“别别打，讲故事，讲故事了三师姐。”
林中多草木，真让他们干起来，怕是整片山林都要遭殃了。
“今天头发扎得不错。”荧惑忽地提了嘴与不相干的话。
“哼，好看吧。”莲华叉腰，得意地仰了仰头，风铃制样的流苏随主人发出同样得意的声响。
“嗯，好看。”
苍辞就这样懵懵地看着四师兄三言两语哄好三师姐，然后被三师姐催促。
“快讲啊小五。”
“哦哦好。”
*
“很久很久以前，九州是一块完整的陆地。”沉浸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时，苍辞语句都变得流畅许多。
他指着投影石上放大的古籍内容一字一句道：“那时天地初开，混沌之气一分为二。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间第一批生灵也由此诞生。”
“清浊二气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这四神四凶。”苍辞拿着小木棍点了点，书中画像竟开始动了起来，经由投影石放大，整得如看戏般精彩。
“至清至浊天生排斥，九州因此也被划为两半。一半人间盛景，一半寸草不生。我们荒州当时是在寸草不生这一块，而这里到这里，因为四神及其他神明的存在，自古就是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也是人族最早诞生的地方。”
苍辞边说着，边把中玄明灵凛五州圈了出来。
“所以人的祖先是神吗？”好奇宝宝莲华举手提问。
“是也不是。”苍辞揉了揉额角，组织语言尽量让莲华能听懂。
“人族诞生源于月神造人，后来花雪二神也如法炮制。启以灵智，赐予天赋，令其共同抗衡浊气。不过严格来说，就算是创造出世间第一个人的月神，也不能被称为人族祖先。
“神明无繁衍之力，如花雪两族繁衍后代，都是仿其先祖创造他们的做法。但同为神明创造的种族，人族却有神所没有的繁衍之力，代代传承，与浊气抗衡至今。”
如果有人能解开这个谜团，必将青史留名，流芳千古。
“还有他呢，小五你还没说他。”莲华指着图中那个一直挥剑打架的身影。“那个一直打架的是风神吗？他一直打架怎么创造风族的？”
“风月都是月神创造的人族，一般不以族称，而是按人族的门庭姓氏相称。”苍辞喘了口气又继续讲解。
“那为什么要分风月啊，合并了不是更好吗？”莲华吸了口人参汁表示不解，都是一个神创造的为什么不都一个姓一个地方，省得她还要记那么多。
“因为风月两神的传承不同，风偏战斗，月偏创造。正如现在，风氏剑术第一，月氏阵法第一。”
见莲华没有问题问了，苍辞言归正传接着讲。
“由于这里曾被四凶盘踞，所以灵气发展修士水平包括传承都比不上这五州。其中我们荒州起步最晚，实力最差。”苍辞圈出青瀛阍荒四州，又着重点了荒州。
“为什么？凭什么！”莲华拍参而起，义愤填膺。
“都是四凶怎么还搞差别对待！”
“三、三师姐别气。”苍辞被她突然暴起的灵力一激，一下打回原形，连木棍都吓掉了。
“诶诶，你吓着人家小五了。”荧惑拽过莲华手臂往自己怀里拉，边拉边顺毛道：“烤莲子吃不吃？”
“吃。”莲华转怒为喜，捧着一堆香喷喷的莲子就开炫。
“臭火球，你火候控的不错啊。”
“废话。”
“那……三师姐你你还听吗？”苍辞捡起木棍，见四师兄居然没有拱火反而顺毛，心里那股胆战心惊的劲儿降下去了不少。
“嗯！”莲华点头，小脑瓜一转，开始点故事内容。
“我要听那种爽爽的，我们是老大那种。”
“哦，好。”苍辞换了本古籍，重新投影。
“风神剑劈九州，逐一击破重伤四凶，以身为炉炼制承天镜而身陨；月神因定世间秩序、传术法器物而飞升；花雪二神和其他神明都陷入沉睡。当时九州以四族为首，势力格局初步定型。
“荒州因天眷灵山被凶兽饕餮霸占，灵气稀薄，是九州公认的流放之地。直到我们无上道祖师爷出世——”
苍辞点击图像，开始播放。
“一人一剑，破灵山暗域，斩凶兽饕餮，得天道赐福，追剩余三凶。当时风云变幻，雷雨交加，阍州静置数百年的承天镜被无上仙祖一人启动。仙祖天命加身霞披万丈，在九州诸多英才眼前，亲手关押四大凶兽，从此声名大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知这本是无上道哪代前辈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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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的，苍辞原只是看它画作得好拿来投影，没想到其内容……苍辞实在读不下去，好在莲华图像看得入迷，他能趁机改改措辞不至于太尴尬。
“后来仙祖拒绝各大势力相邀回到荒州，于灵山之巅创立无上道。因除去饕餮，荒州灵气复苏，加之仙祖声名，荒州逐渐摆脱流放之地的名号被世人所正视，无上道盛极一时堪与四族并……”
瞥见莲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苍辞声音越讲越小，他不安地编织护盾预防，声线有些颤抖地问道：“三师姐，你你怎么了？”
“你哪来的莲子……”莲华吃到一半，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自然是你的。”荧惑挑眉一笑，掏出一把新鲜莲子搁莲华眼前晃。“还想吃吗？我可以继续烤。”
“臭、火、球！我打死你这个小偷！”
暴怒莲华，无人敢惹。
好在不是对打，没有着火的风险。苍辞默默收拾好书本，撑着织好的护盾往庙里走。
这么多年过来，后山生灵早已习惯二人的打闹。孵蛋的几个对视一眼就开始挪窝，不便挪动的也拜托路过的帮它们搭个棚子以免被淹。
但新人不知道。
路过的池御熟练躲过水弹攻击，一把拎过飞奔的莲华，无奈一笑：“谁又惹你生气了？”
“呜呜呜二师兄，荧惑偷我莲子。”眼见是池御，莲华一改凶猛恢复理智，贴在他手臂上嘤嘤撒娇。
池御身后，被喷成落汤鸡的裴练幽怨地撇了眼谢澄，一脸苦哈哈相。
这水有问题，用灵力也烘不干。
而谢澄有宝器护体，滴水未沾。他双手抱胸，打量着突然冲出来的莲华，内心却在不断腹诽。
不能吧，不能这个两三岁的娃娃也是他师姐吧。臭老头到底收了多少弟子啊，按话本他不该是无霜前辈唯一的师弟，然后一起逆天改命振兴宗门，最后来个包饺子的大团圆结局吗？
见莲华被逮住，荧惑也不躲了，从树荫中现身，老老实实朝池御行了一礼。
“二师兄。”
“嗯。”池御应声后问道：“莲华所言属实？”
“假的，用障眼法逗她玩的。”荧惑取出先前那捧莲子，解开幻术，莲子顿时失去莹润光泽与气息，同后山随处可见的普通莲子一般无二。
“那之前的炒莲子呢，我吃得出来那就是我的莲子！”碍于自己还在池御手里，莲华收敛许多没有扑上去，只一脸愤愤。
“我的莲子从没给过你！”
“我给的。”
“大师兄给的。”
和荧惑撞上回答的池御有些差异，随即勾起一抹笑。
他和师兄，当真默契。
“二师兄！你和大师兄怎么能把我的莲子随便送人，我讨厌你们！”莲华是真伤心了，那些都是她精挑细选给他们的。
“这不该是你的不对吗？”池御怀里抱一个身后领三个的往庙里走，边走边教育莲华。
“大家师出同门，你的莲子给师兄给我给苍辞，偏偏不给荧惑是什么道理。别说莲子不够，我回来时可常见你拿莲子喂山中灵物，荧惑身为你师弟，还比不上它们吗？”
“他老惹我，我不想给他。而且我俩属性相克，给他也没用，不如给你们呢。”莲华声音闷闷。
“关键不在有没有用，而在于给。照你这么想，下次回来我单不带你的，那些金器宝玉对你无用，不如留地方给别人带有用之物。”
“不行！”莲华急了，抬头对上池御那双平静的眼，又怯怯弱了下去。
“我知道了……”
“再说怎的没用，那些莲子不都进了你的肚里？”池御取出一枚由粉红珍珠点缀的珠花为莲华戴上，看她兴致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声音轻缓柔和。
“我们莲华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