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群废物啊。

    真正的池御揣着得手的柳枝,一边遛前来追杀的月氏修士,一边想着。

    也不知月氏排了多少年的淤泥烂泥,才得了福报,求来师兄这谪仙般的人物降生于此。

    城中灵力上浮,护城大阵即将启动,池御歇了遛狗的心思,懒得细探生门的他形化三千,数百道身影朝不同方位奔去,找到出口离开内城。

    启明城出了乱子,传送阵被封禁,拍卖会结束后的各方势力均被迫滞留在此。

    无论是族长被刺还是悟道圣树受伤,都是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出面的月氏族人只能谎称族中有人叛变偷盗阵法,需一一排查后才能放行。

    整个明州现在只有启明城外一处传送阵可离开,加上排查人数众多,没个十日是送不走城中这些人的。

    传送阵上的封禁术池御倒是会解,只是一旦解开他也是会被月氏盯上,到时被追杀甩不掉反而误了他和师兄的半月之约。

    明州拍卖行配合月氏安抚留下的各方势力,轮到池御这里时,吴管事摒退众人,入房单独与池御交谈。

    “寒大师,这次拍卖会的总体收益相当可观呐。您那部分收益已经划到您的账户上了,这里是您先前选好的法宝。”吴管事笑眯眯地将储物袋推向池御。

    “虽然这次月氏突然发难引得不少势力不满,但下次若还有大师您的法器出售,他们还是很愿意前来的。”他说着,将月氏分给拍卖行的通行令摆到桌面上。

    “这是拍卖行的通行令,大师若想尽快离开,两天后可随我的人一同离开。”吴管事眯着眼,眼褶缝里都渗着精光。

    聪明人话不用说太白,池御把玩着令牌,连同储物袋一并收下。

    眼见池御答应这份买卖,吴管事的笑都真诚了许多,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人偶递给池御,十分贴心地介绍道:“这是我行炼器师最近炼出的新品,只需一滴精血就可激活它,并让它拥有主人的容貌和气息。大师若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就激活它让我的人带它去总行述职,以便隐藏大师的行踪。”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池御跟着拍卖行的人登上行舟前往青州。

    途中池御暗改人偶,只留气息和身形相似,换好衣服后让它去找拍卖行的人,自己则隐匿气息,掏出一柄铁剑往荒州飞去。

    快进入无上山地界时,池御取出一枚小镜调整自己形象:眉梢挑起又平下,眉宇间那股桀骜之气就势隐藏,整个人顿时温润清澈如邻家少年,纯良又无辜。

    他对着镜子甜甜喊了句师兄,见与往常无异才收起镜子,保持这副姿态落地无上山。

    无上山后山,道庙前。

    推门时,池御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眉眼更松活些。

    “师兄,我回来了。”

    庭院无人,桌上只有一书一茶。

    池御含笑走上前,轻抿一口茶香,端着书躺进一旁的摇椅里去。

    才翻过一页,梨香便携着糕点香气来到池御身后。

    “长本事了啊,一回来就霸着我的位置。”

    青纱拂面,耳畔是他朝思暮想的温柔之音。

    待碗碟落桌的声音响起,池御才睁眼将脸上衣纱扫落,转身对来人笑道:“师兄不喜茶点却早早备好,居然不是为我准备的吗?可怜我紧赶慢赶地回来,刚一落座竟成了我的不是。”

    “说好的半月,怎的提前回来了。”月无霜顺手捧起池御的脸,仔细端详了会儿,又接了与话题不相干的一句。

    “头发短了,人也瘦了。”

    “历练时很难打理啊,闭关一段时间就成野人了,每次出门前师兄为我梳好的发型都撑不了多久。”

    池御食指卷起及肩发梢,惬意地将脸埋在师兄掌心,懒洋洋撒娇道。

    “那下次要我陪你同去帮你梳发吗?”月无霜含笑。

    “舟车劳顿,我可舍不得师兄受苦。”池御直起身,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月无霜。

    “师兄只管在家好生将养就行,我会把所有好东西都带回来的。”

    “油嘴滑舌。”

    “天地良心,句句肺腑。”

    投喂的点心非但没能堵住池御的嘴,反倒让他字字清晰地把话说了出来。

    “对了师兄,后院那块地还空着吗?”

    “是空着,怎么了?”

    “这次带回来了一个好东西。”

    池御顺势牵起月无霜的手,感受到掌心里凝实的触感,他满意地拉着月无霜往后院走去。

    “二师兄!”

    刚进后院,莲池中就弹射出一团粉色丸子一边尖叫一边直扑池御脑门。

    池御熟练地侧头躲过,那团丸子蹦出两只小手使劲拽住他衣领,才没撞到月无霜身上去。

    “二师兄你终于回来啦~”莲华欢欢喜喜地化成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抱着他撒娇。

    “就这么想我?”池御问。

    “当然啦~”莲华凑上前,香香软软的小脸蛋乖巧地蹭了蹭池御的脸,视线却一个劲儿地往下瞧。

    “那下次记得不要一来就盯着我的储物袋。”池御两指一拎,将莲华“扑通”一声丢回莲池。

    “不合格,重来。”

    绕过灵花丛,二人停在一处空地旁。

    池御递出藏在自己储物袋内的白色锦袋,他嘿嘿一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次路过明州,我记得那是师兄你的故乡,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月无霜接过,白皙如玉的指节划开锦袋上的结印,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时兴正热的话本,明州各地的特色美食,拍卖行特有的蕴魂石,月影阁上好的琴丝,据说已失传的琴谱,一个精致的木匣,还有……千古柳的残枝?

    看到最后一样东西的月无霜不禁扬了扬眉梢。

    莹莹如玉的翠柳静静躺在他的手心,因为主人结印加的及时,所以哪怕过了这么些天,柳枝依旧是刚摘下来的模样。

    断口处流转的细密光点,是千古柳体内的道法之力。

    不仅是柳枝,储物袋里的其他东西都是被主人及时结印才能保持着最新鲜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我就猜你会喜欢这个,柳树是你们明州的图腾,长势最好的柳树就在启明城了,我挑了好久选的这根,好看吧?不是说柳树插条就能养吗?这里刚刚好。”

    眼见月无霜目光在柳枝上停留更多,池御眉眼弯弯,得意地凑上前展露自己私下早已练习过千百次的笑。

    “师兄喜欢吗?”

    “喜欢。”

    月无霜浅笑,神色温柔,语气中更是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启明城内阵法无数,此行可有受伤?”

    “我有师兄亲授,小小启明城不在话下。那些个守卫长老全被我耍了个团团转,千年传承又如何,比不上师兄亲自教导一分。”

    没有温度的手掌贴上池御的脸颊,他眯眼满足地蹭了蹭,毛茸茸的耳朵不受控地蹦出来。墨发白耳,配上少年的清俊容颜,瞧着格外赏心悦目。

    “这么厉害的小鱼现在是在求夸吗?”

    “在师兄眼里我就是这么幼稚的人吗?”池御眨眼,“光夸我怎么够,奖励我也要。”

    “那小鱼想要什么?”

    “嗯……”“池御故作思考,“许久未闻琴音,不如师兄今夜为我弹奏一曲?”

    “好。”月无霜含笑应允。

    院子里。

    月无霜正在调试琴音,池御则化形成一只白猫盘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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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怀里。

    毛茸茸的大尾巴掀起青色衣袖又调转去扫寻来的琴谱,圆溜溜的眼睛瞥了两眼内容,觉得无趣后扭头又往月无霜腰间拱了拱。

    “无聊么?”月无霜问。

    “倒也不算,只是许久没有这么安心地躺在一处了,睡不着。”兽化后池御的嗓音软了许多,平添了几分稚气。

    “我最近研究阵法,堆积了些师尊他们寄来的书信未读,你去取来看打发时间吧。”

    “啊……”尾巴垂落,四肢僵硬,池御实在不想面对师尊那又臭又长的来信。

    通篇前言不搭后语,上一段还在介绍当地异景,下一段亲亲宝贝乖徒的问好就狂轰滥炸下来了。

    哄人功力可令恶鬼向善,提炼信息堪比大海捞针。

    “不是说睡不着么?”月无霜低头一笑,“我想没有比师尊来信更催眠的读物了。”

    “……”池御真想拿大尾巴抽死自己这张嘴,怎么拿个睡不着当借口。

    白猫轻盈落地,不爽地晃着尾巴往书房走去。路过瓜分三人组时,尾巴一摇,扬起一缕风直接吹散它们已经分好的东西。

    果不其然,当莲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夜明珠塞进自己头顶花苞时,看见被吹乱的阵符黄纸立马小声尖叫起来。

    “小五!我不是让你分好二师兄要用的东西吗!你你你弄乱了惹他生气下次不给我们带东西了怎么办!”

    “三师姐我我没弄乱,刚刚还是好好的啊。”

    “快快快收好,别让二师兄看见。”

    前院琴声荡漾,是弹奏者在笑。

    而始作俑者则哒哒哒地叼着信匣再次路过,留下一道耐人寻味的眼神确保三小只全都看到后,摇着尾巴欢快地蹦回师兄怀里。

    “啪嗒”一声,信匣打开。

    猫爪在匣子里拍来拍去,划开所有禁制后,池御随便抓了几张开始看。

    时光流逝,日落西山。

    琴音泠泠,小猫蹙眉阅信,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连尾巴也不摇了,把信纸翻得哗哗作响。

    “怎么了?”月无霜察觉异样,停了琴音。

    “师尊又收了个弟子,说是会在外门收徒大典时来,让我们前去接人。”

    算算日子,不正是三日后么。

    “我看看。”

    池御将信纸递了过去,垂眸掩下眼底阴翳。

    早不收晚不收,偏生在他快把师兄养好时收一个,这死老头算盘打挺精啊。

    “怎么?多了个新师弟不开心?”月无霜察觉小猫情绪不高,边顺毛边问。

    “一想到往后带回来的东西又要多备一份,有些累罢了。”池御扯了个借口随口敷衍。

    “累就不出去了,无上山的灵气也足够你突破九重境。”月无霜捏捏小猫耳朵轻声道。

    “师兄不需要世间所有宝物,有小鱼陪着足矣。”

    池御抬起尾巴搭在月无霜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良久,他才黏糊地开口。

    “我不累,只是有点困了。”

    “那睡觉吧。”月无霜调整姿势,一手轻抚小猫,一手抚琴弹着简单小调。

    月光下,两人都在享受这片刻安宁。

    直到池御睡去,化形灵力散去变回人形,月无霜才抱起他往卧房走去。

    转身时,池御垂落的外袍打翻了装信的木匣,月无霜眼神未移,空中蓦地生出一簇灵火,将信匣烧为灰烬,没发出半点声响。

    把池御抱回他的房间后,月无霜并未离开,而是半靠在床榻前,牵起他的手瞧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离去。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直至庙里再无半点动静,池御睁眼,小指微蜷。他的目光从师兄落座的地方移向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