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追夫五百年(快穿) > 7. 寨中王(6)
    虞兮走啊走,走啊走。

    茂丛里,点点晃漾的流萤飞浮,飘游良久,她探循着催折的草迹,在薄弱的光线下慢踱。

    其实,她没想要躲太远,斟酌着随意找个大体不差,且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过上一夜。

    虞兮一路小跑,来到一处荒芜之地。

    乱冢嶙峋,野坟寂寂。

    几十座土包高低落错,碑石卧于尘泥内,各个刻了姓名。

    环伺左右,峥嵘的玉叶在夜霭下,将原本的翠青衬成了黑,遮住淡淡的银辉。除鸮鸟的啼叫外,四下仅存自己的吐纳声,一呼一吸尤为突出。

    虞兮肌肤生了一层细密的寒栗,她退却半步,深深拜了三拜,才顺着近旁的羊肠小道缓缓走下。

    行至山腹。

    尽头是一仞蜿蜒横亘的危崖,花木长在岩石侧斜出枝桠,开出丹葩。

    前方,无路了。

    风卷着凉意拂起裙袂。

    虞兮凝眸远望,心头忖量:不如就在这附近歇下?

    云层散去,蟾光初露,一轮硕大的玉盘高悬苍穹,展眼,一位男子英挺的身形现于崖前。

    是他。

    虞兮踏出半寸的脚堪堪停住,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不动声色地缩了回来。她匆忙没入树后,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幽暗的阴影中。

    凭何笃定,眼前之人就是她要寻觅的人?

    虞兮也不知。

    她伸手覆上胸口,里头砰砰地乱跳,震得发颤,思绪只因这单单一道孤影,便泛起波澜。

    上天眷顾,竟会在这里遇见。

    一丝窃喜悄然蔓延,她转眸偷偷睨了一眼:

    男子一身玄色劲装,外披着短至腰间的狼裘,他周身流转着淡淡清辉,融在静谧的墨夜中,讳莫如深。

    虞兮神情微微一滞,接着,垂下了头。

    她左思右想,犹豫许久。

    可再一回首,人已不见。

    “咦?”

    方一出声,只听“嗖”地一下。

    闪着寒光的薄刃,锋芒乍现,擦过发丝,倏然横抵在了她莹白纤瘦的脖子上。

    “谁!”

    男人负手执刀,哑声开口。

    冰凉的刃口贴着喉间,虞兮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恍惚间,忆起与他初次的相见,也是这番情景。她心头猛地一紧,单薄的背脊不由得靠紧了木干。

    难不成,还要再死他手里一次?!

    不要啊!!!

    滕萧耳畔忽而漫入那娇怯怯的嘤咛,顿了一刻,剑锋微偏。

    ……女人?

    他眉头一蹙,眸底掠过几分不耐,旋即反手一振,长刀归鞘。

    利刃离颈,虞兮舒了一口气,腿一软,缓缓滑坠,跌坐在地。她徐徐仰起脸,两只眼眶里,泪珠儿不住地打转,盈盈欲涕。

    上方,一道宛如巨兽的浓重阴翳,将她整个人沉沉笼罩。

    清浅的月华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轮廓,他傲然而立,肩背宽阔,隐有结实的体魄,将那零星一点的微光尽数隔绝在身外,分毫不肯漏给她。

    两人明明距离三尺有余,一个站,一个坐,虞兮却觉此人将自己牢牢地困在了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你是何人。”

    滕萧嗓音雄厚沙哑,字字如铁,凛凛的威压倾轧而来:“来此地有何目的。”

    虞兮轻咬嫩红的唇瓣,任由泪滴沿着雪颊,簌簌淌落。

    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心里早已是千回百转,偏嗫嚅了半响,讲不出个完整的话来。

    说真实身份嚒?

    万万不可啊!他的那帮小弟每过一段时间便要下山采买物资,若是知晓她结了亲,人还怎么攻略?那小神君交给她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虞兮敛了眼睫,瞧见自己这身丫鬟装扮,霎时有了主意。

    “奴家名唤小桃红,一时迷了路……”

    周遭晦暗朦胧,她抬眸,看不真切他的面容,也辨不清他的喜怒,只好故作一口绵软的语调,悠悠地道:

    “不知这位郎君,能否垂怜?”

    虞兮唯有逢迎般地佯装纤柔,才能自顾自的,得几许宽慰。

    “……”

    男人默不作答。

    过了许久,他以近乎睥睨的姿态,略略低下了头。

    滕萧双目如炬,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一寸寸地打量。

    他越是不说话,虞兮心底就越是发怵,连指尖都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艰难地偷咽下一口唾沫,声线放软,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开了口:“郎...郎君?”

    演是真,惧,也是真。

    沉寂良久。

    男人的鼻腔里泛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身形微退,淡淡丢下一句:“出了山,直往东走。”

    那话音散漫得没什么起伏,更不有半丝的温度,一语末了,他便迈开腿,挟着寒风,大步从虞兮旁边绕开。

    衣袂擦过,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住,可他未再瞧她一眼,连个余光都懒得施舍,径自往她的来处,走了。

    她便如此,窘迫住了。

    不是?他就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放在这深山野林里不管了?

    这大小姐的皮囊可谓之万里挑一。这男人就那么铁石心肠,没半点见色起义之心?带不回寨子哪怕护送护送也好啊!

    虞兮呆坐在青坪上,怔怔地望着那粗犷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方才因紧张而沁出的几滴薄汗还未干透,夜风一拂,那点潮润化作刺骨的凉意,直往衣领里钻,冻得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虞兮趔趄着站起,一股无明业火冲上头,提着裙摆急匆匆地奔了上去。

    好不容易托生的这般如花似玉,她都觉得稳了,谁料这没良心的混蛋竟把她扔下?!当真没一点风度!

    “喂!”

    两人相差甚远,虞兮只能跑。

    “喂!你给我站住!”

    现在的她,满心不甘。

    虞兮气喘吁吁,胡乱抹了一把额头,她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发丝也黏在了脸颊上,不免有些狼狈。

    但好歹算是赶上了。

    不过那厮个子实在忒高,腿也长,一步能顶她三步。

    虞兮每走一阵,随后又要小跑一阵,疲得心气都快散了,紧紧缀在那人身后。

    她没骨气地,讨好叫唤了几声:“好郎君,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呀!”

    男人遥遥在前,仍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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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的也来了,软的也来了,怎么都不受用呢?

    “你若再走,我便不追了!但你等着,若我出了这座山,我立马告上官府,把你们这群土山贼杀得片甲不留!”

    虞兮气急败坏。

    “哦,对了。”

    虞兮怒极一笑:“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兄弟们劫了我家大小姐的车马,你就算没参与,也甭想撇得干净!”

    男人闻此,蓦地停住。

    这一刻,她的感情莫名复杂,有他视若无睹了她的存在后的怨和委屈,又怕他听了那些气话后,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有点后悔,更有一种生理上的乏累。

    一个措手不及,直直撞上了他宽厚的背。

    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滕萧一张充满愠色的面容。

    空中的小虫拖着绿色的萤火明灭不定,聚散离合,虞兮终于瞧清了他的长相。

    前世,他眉宇间颇有异域风情,而今相比之下,五官褪去了那份凌冽,可骨相依旧是立体分明。整张脸轮廓深邃,鼻梁峻挺。

    他微压的剑眉下,两只眼瞳黑黝黝的。颌线和唇周还留有少许粗硬的胡茬,卷曲的乌发一半束起,一半散下,增了几分不加修饰的野性。

    虞兮一愣,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该死,他怎么还是那么美!还是活生生的美!

    虽然之前也不是死的就是了……

    “怎么,你怕了?”

    虞兮僵立在原地,扬起了精巧的下巴,倔强地硬撑。

    她一动不动,死盯着滕萧。

    视线中,他垂头回望,未发一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正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殆尽。

    虞兮吓得一惊,紧接着,只觉腰间猛地一紧、眼前一晃。

    男人单掌钳住了她,稍一用力,便把她扛上了肩头。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都来不及反抗。

    他臂膀禁锢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身,结实的肌肉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的肌肤上,有着烙铁一般的炙热。

    滕萧常年习武,这弱柳扶风的娇躯于他来讲,毫不费劲儿。

    虞兮懵了,衣裙的前摆滑落下来,在她面庞左右摇曳。

    他伸出另一只手控住她的腿,继续朝前走去。

    这……

    他是打算把她带回去?

    耳边回荡的是鞋履踏过草浪的声响,虞兮心中腹诽:要不要象征性的挣扎两下,以表自己还算个有烈性的女子?

    她想是这么想,可还是像溺在岸上一条的死鱼一样,耷拉在男人的肩膀上,没有动。

    其实,这样也没啥不好。

    既能歇着,还不用自己走。

    就是头涨得慌……

    值守的弟兄酣睡中醒来,正要去撒尿。他刚解开裤带,冷不丁见到大当家黑着脸、扛了个女人出现,立马提上裤子,一点儿尿意都无了。

    小弟大脑一片空白,硬着头皮,唤了句:“大、大哥……?!”

    他目光游移到虞兮的身上。

    今日劫道,他也参与了。但他脸盲,认为世间的女子全都长了一个模样。

    他暗叫声不好。

    这不会就是绑来得那位姑娘吧?!什么时候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