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装货杀疯了 > 43. 苏合之死
    张彻派出去的三队人马全都折戟而归,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中城府的地板都快被掀翻了,却怎样都找不到苏合与被抓的儒生。

    赵主事原本满含期待的眼瞬间黯淡,他步履蹒跚,好不容易走到张彻面前,只见他脸色灰白便知他也是个靠不住的。

    “王指挥,我家中只剩这一个孩子了啊,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宽限我几天,您要的那一千两银子,我卖地卖房砸锅卖铁也绝对尽全力去凑。”

    “求你可怜可怜我啊。”

    王海一听这话连连摆手,他后退三步避开赵主事的跪拜,朝皇城方向拱手道:“咱们互为同僚,如此大礼只可跪拜陛下,王某受不起。”

    说罢他转身对上张彻,忽然咧嘴一笑。

    烈阳下所有人的脸都泛起潮红,每人或多或少地挥着手排解燥热。唯有张彻一人抖如糠筛,硕大的汗珠子顺着额头砸在地上,双眼无神带着惊恐。

    他虽冠着总兵的名头,可实权早就被羽衣卫瓜分殆尽。

    他不甘心,不甘心入朝十年仕途毁于诬陷,不甘心清清白白做人却最终黯然退场。

    明知这是一招险棋,但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他不知为何就是相信他可以重创王海。

    可眼下他不禁想到被打断腿的姬乐游。那日世子血染长衫,裤管子在空中飘荡的样子犹在眼前,难道他也要和世子一样,反击不成反被擒。

    “说到同僚,挟私诬告死罪,意图制同僚于死地,按律可实行反坐原则,张总兵不会不知道吧。”

    “还有你,贱民诬告官身,先笞五十,再论诬告重罪。来人,上荆条。”王海活动手腕,抬脚便踩在不停抽动的小宁头上。他高声大呵,立刻有人将荆条呈上。

    小宁先前刚刚历经酷刑,此刻通身血肉模糊,若不是吊着一口气看王海伏法,她早就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了。

    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她脑中那条紧绷的神经断裂,顷刻鲜血喷射,王海离得近一时不查脸侧一热被喷了全身。

    见此状况,小宁含血大笑道:“宁骨销身损,亦要揭伪露真。”

    女子匍匐在地,背上的针孔血流不止,素色衣物被染成暗沉浓烈的绯红,她如一道明艳的烈火势要将一切不公拉倒太阳下灼烧殆尽。

    可惜点点星火终将掩于暗夜之下,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最终还是没有翻越五指山。

    荆条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张彻清楚地看到那上面的倒勾与尖刺。荆枝带着千钧力道劈落,梢端沾血在空中飞溅,小宁愣愣擦去眼皮上的温热,如梦初醒望向挡在身前的男人。

    “是你!”

    王海没来得及讶异便被张彻胜券在握的质问打断。

    “从军多年你只有这点定力?一切都未尘埃落定,高兴早了。”

    他在张彻的讥笑中转头,只见自己派去转移尸体的下属堵了嘴被扔在脚下,而他们身后是苏合的尸体和被抓来的儒生。

    一时间人声鼎沸,王海折身要跑,却被早就准备好的张彻一把擒住。

    “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她是偷御赐之物的贱民!死了也不能治罪于我,我秉公执法无半点不妥!”

    王海怒目圆睁,羁押他的士兵也有些犹豫,他所言非虚,杀了一个偷御赐之物的贱民,算不得什么大事。

    一道粗石滚地的粗粝声起,士兵一个激灵再次攥紧王海后颈。

    “她偷了什么东西?”

    “那枚黄玉。”

    “赃物在何处?”

    “还未查实贼人便已自尽。”

    王海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他按住不得不单膝跪地,一双阴毒的眸子略过众人似乎要将他们每个人的脸都牢牢记在心中。

    张彻没有说话,踱步思考。王海见此气焰更甚,“你就是因看护不力惹得圣上大怒,现在见我进展斐然便来横插一脚,张彻你打得是什么主意天地皆知!还有你蒋叙!”

    “你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霎时间夏雷滚滚,天阴沉沉一片,乌云聚积坠在屋檐角上,土腥味混杂潮气钻进蒋叙的鼻腔。

    他脸颊凹陷、颧骨浮起,潦草胡须退尽更显眉眼阴郁。他应声微微抬眼,一双偏黑的眸子展现人前,里面无悲无喜,只有在不经意间看到苏合的尸体时,眼底的青灰色才显露几分。

    “王指挥的意思是毫无证据便将苏合定为盗窃者吗?”

    “我有证词!”

    “只提及黄玉一样赃物吗?”

    “难道还不够吗?”

    “只一样赃物?”蒋叙上前一步直视王海道:“王指挥确定只有一样黄玉吗?”

    波澜不惊的眼里太过冷情,那是一种死水一样毫无波澜的深渊,就那样看着你,仿佛多瞟一眼都会被其中的死气沾染。

    王海一顿,嘴快脑子一步道:“确定!”等在反应过来便是脸上火辣辣地痛。

    蒋叙太过使劲,以至于扇完巴掌后整个人在原地旋转一圈才堪堪停下。他嘴边传出低笑,可是抬头时眼泪却顺着眼角落下。

    “张总兵,还不来揭晓谜底吗?”

    张彻眼中复杂,拍拍他的肩膀后掀开一个红布朗声道:“这是从王海中城府搜出来的物件。”

    他手中的托盘上赫然摆着两条绫罗与一枚黄玉,“若不是你的人为我们带路,想找到你府里的密室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不可能!”

    “来人堵了他的嘴,暂压东城。”

    张彻带人浩浩荡荡离开,中城府外的人群很快便散开。

    小宁爬在地上无人问津,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抽动想要起身,一次、两次,血流的越来越多,就在她丧失所有希望的时候,一双柔软却有力量的手将她缓缓托起。

    忍冬的香味掩盖血腥,久久沉积的雨水终于落下,暑气浮躁被平复,小宁心中紧绷的弦也断了。

    “别救我……别救我……”

    “傻姑娘,未来的路还远呢。”

    雨滴打在马车上,潇潇雨幕中,叶语嫣觉得从未看透桓乐,她身上有一种危险的矛盾感,吸引她靠近又警告她远离。

    “你为什么救她?”

    马车上闭目养神的桓乐微微睁眼,她拿过一颗果子放在她手上道:“就和我救你一样。”

    这个世道对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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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严苛,律法束缚,教条杀人。正确,错误,只在掌权者一念只间。

    痛苦憋屈不能上达天意,有才者畏首畏尾,她想破罐而出,却无能为力。

    “世子妃,到叶府了。”

    叶语嫣还停在桓乐的话语中,等回神国公府的马车已经走远。

    等出了叶府的那条街道,马车朝离国公府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

    蒋叙第一次见苏合是十二岁,撅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唯独一张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垂眸抬眼间无端撩拨心弦。

    而这样惊天的美貌,巴掌大小的柴房内就有两个。女孩初次见他便展现了极大的善意,那次之后两人渐渐相熟。

    他宁死不屈是柴房常客,若不是苏合偷偷救助,怕还没等到府里来人,他便要饿死在雪夜之中。

    “我会报答你。你有什么愿望?”

    女孩捏着窝头的手上青紫交加,那是今日学琴时师傅打得,怪她太笨,怎么学都学不会。

    “希望自己开个胭脂店,当个爽利的老板。”

    她声音低,和着月光落在屋檐上,一条小蛇顺着房梁钻到角瓦常年不见光的阴暗处。。

    “问我这个作甚,你先别犯倔,听保儿的话好好学东西。”

    她停顿了下,眼神凝在那片黑暗处聚了又散,“有个老爷觉得我好看,订了三日后来□□。”

    蒋叙忘记他当时究竟有多愤怒,只知道现在回想起眼前依旧猩红一片。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苏合,家丁撞开柴房门的那天,他没有看到最疼爱他父亲的身影。家丁慌慌张张抱他出去时,一个房间一闪而过两张熟悉的脸。

    他从没那样歇斯底里过,滔天怒火点燃他的神智,他推开众人撞开那扇木门,咆哮、质问。

    换来的是尴尬与绝望。

    父亲面对失而复得的儿子没有喜悦,女孩面对救自己于水火的挚友没有感谢。而曾经声音泠然,犹如天籁的蒋家二公子在那场变故中喊坏了嗓子彻底湮灭。

    “我无颜见她。”

    “她亦不想见你。”

    阴影中站着的人踱步而出,木床之上女子双目紧闭,俨然一幅熟睡的样子。

    可她鼻息全无,周身冰凉,蒋叙哪怕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接受她已死的事实。

    “她……有提到我吗?”

    暗中之人不语,蒋叙已知答案。眼看日落西山,骤雨初歇,直到腿脚麻木他还是不忍离去。

    “切莫耽误了下葬时辰。”

    蒋叙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他一步一顿挪出房门,在最后要踏出院子时,那人出声:“你记得小时候的愿望吗?她希望你能做到。”

    蒋叙浑浑噩噩走在街上,脑中不断响起两个稚嫩的声音。

    “你有什么愿望啊?”苏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目送蒋叙离开,桓乐收回视线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

    清风携草木芬芳拂面,尘嚣尽洗,桓乐靠窗望向天边晚霞。

    “残阳红似火,倒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