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恰好,我只觅心机郎 > 4. 图穷匕见
    弘苓公主行事失度,龙颜震怒。

    身为生父,天子心底的恼恨与痛惜,远胜朝中任何一人。

    弘苓屡遭群臣上书弹劾,天子更忧心她这般顽性不改,终会耗尽百姓与朝野的民心。

    权衡再三,他下旨将弘苓禁于公主府,无天子传召,半步不得踏出府门。

    弘苓含泪跪接圣旨,眼底垂落的泪珠藏不住翻涌的愤懑,心中委屈反倒愈积愈浓。

    她自始至终都认定自己并无半分过错。

    她所求不过一段称心姻缘,不过一心爱慕的男子。

    纵使那人是郡承王幼子又何妨,本就不是什么不配之事……

    弘苓越发心觉不公,一腔怨气堵在心口。

    难抒难平。

    关于年轻小子的去向,天子一纸诏令,遣他回郡承王封地。

    不管多少不舍,人是须得送走的。

    送别之际,弘苓骤然回身。

    未待她移步,那道清挺的少年身影竟去而复返。

    弘苓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惊喜,

    她语声微颤:“柒邬,你……”

    少年垂落纤长睫羽,步步上前,伸手稳稳回拥住她。

    只听他清浅温声落于耳畔:“我等殿下。”

    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干净清芳,弘苓心头一暖,用力重重颔首。

    “你等我。”

    她静静伫立,目送马车轱辘远去,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方才强撑的气力骤然散尽。

    转瞬之间,方才眼底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女子眸色覆上一层彻骨寒凉,淡淡出声:“回府。”

    身后侍从齐齐躬身应诺。

    时序辗转,半月转瞬即逝。

    竟陵王府内。

    韩赪玉静坐窗下,手捧书卷,看得津津有味、悠然自得。

    往昔十年里,她都这样无忧无虑。

    直到十五岁这一年。

    郡承王在外截占父亲军功,兰昌王在朝堂巧语诱骗众人。

    营造着君臣齐心的一方假象。

    前一世的韩赪玉,直至清河二十六年这年,仍天真地唤兰昌王一声王叔。

    一切破绽初露,是她某日偶然撞见天子派来的典签,悄然出入兰昌王府。

    她佯装随口闲谈,漫不经心向身边南浒提了一嘴。

    可南浒只连连摆手,一口咬定是她眼花看错。

    他本有万全说辞——只消推说那典签同属天子麾下,同僚往来本是常事,以她往日心性,定然不会生疑。

    偏他半句解释没有,只一味矢口否认。

    南浒素来心思深沉、行事滴水不漏,这般显眼的疏漏落在她眼里,反倒教人心底发凉。

    她反复揣测,不知他是一时失察,还是刻意为之。

    后来,还是她这位素来敬重的王叔跟自己亲口剖白。

    他是故意露出破绽,独独留她一人清醒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们步步筹谋,将她生父、当今竟陵王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想过往种种,韩赪玉只觉满腔荒唐可笑。

    “县主,查到了。”

    一道清利女声自身后低低响起。

    “讲。”韩赪玉语声淡得无半分波澜。

    侍女跨步上前,一身利落劲装戎服,垂首回禀:

    “早在清河二十一年,那名典签便已暗中与兰昌王互通往来,两相勾结。”

    竟这般早?

    韩赪玉身形微滞,一时怔在原地。

    她低声喃喃,道:“如今是清河二十六年……”

    清河二十一年,她不过刚满十岁。

    当年她十四岁入兰昌王府做客,无意撞见典签之时,南浒与兰昌王的谋算早已布局数年。

    从前她还自欺欺人,以为王叔是近两年才心生异念,如今才知,这场算计,早在她懵懂稚童之年,便已悄然铺开。

    怪不得他如此笃定、如此自信,将事情亲口告诉自己。

    “我想见一下,那位典签。”

    韩赪玉说道,最后两个字她咬的极重。

    亲侍俯首:“是,县主。”

    礼愔敛了敛身上青灰色佐官袍角,垂着眼跟在仆从身后穿过回廊,心底七上八下翻涌不停。

    他自竟陵王封地一路随行入邺,面圣领了密旨,在王府中看似只管文书府库,实则日日记着南景元起居动静。

    前日借着采买由头私往兰昌王府递密信,行事极为隐秘,原以为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此刻被韩赪玉骤然传唤,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跨进暖阁门槛,礼愔依制躬身行礼。

    他脊背压得极低,声音恭谨无半分破绽:“卑职礼愔,见过县主。不知县主传唤,有何吩咐?”

    韩赪玉斜倚铺着锦缎的软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腕间玉钏,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不冷不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阁内侍婢尽数退至门外,四下静得只余窗外风吹檐铃的轻响。

    “府库清点,倒是辛苦典签了。”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只是我听闻,昨日午后府中采买管事离府采办,你却借故脱身,去了一趟兰昌王府,可有此事?”

    礼愔心头猛地一沉,果然是这事。

    他面上依旧强装镇定,抬眼时眉眼堆起几分茫然:“县主说笑了,卑职昨日整日核对仓中金银器物,半步未曾离府,何来去往兰昌王府一说?想来是下人看错,错认旁人了。”

    韩赪玉轻笑一声,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慌乱掩饰的模样。

    背主求荣的小人还活着做什么,她心中杀念翻涌,指尖几欲扣上腰间短刃,却生生按捺住。

    但眼下留着礼愔,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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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他有用。

    罢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礼愔耳畔,声线压得极轻,带着一丝冷冽:“典签不必狡辩,那日你与兰昌王府属官低语,早有人看得一清二楚。你是王叔放在父亲身边的耳目,每日记录府中诸事递入兰昌王府,我心知肚明。”

    礼愔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韩赪玉。

    “不过你也不必惶恐。”

    韩赪玉直起身,重新恢复从容姿态,“我今日寻你,并非要拆穿你私通兰昌王府一事,反倒是有件事,需劳烦典签相助。若是做得妥当,你私下往来的那些痕迹,本县主便不再计较,也不会呈与父亲。”

    礼愔心头惊疑不定,一时拿捏不准这位县主究竟意欲何为,只得垂首静听,不敢贸然答话。

    “你手握王府所有文书、出入记录,又能定期入宫面圣奏报。”

    韩赪玉目光沉沉锁住他,“往后宫中问及竟陵王动静,该怎么写密帖,又该向兰昌王递什么话,得听我的安排。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若是敢阳奉阴违……”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刺骨杀意,转瞬又掩去,淡淡道:“你该清楚,身在竟陵王府,我若要动你,易如反掌。”

    礼愔喉间滚动一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权衡片刻,终究是弯腰拱手:“卑职……悉听县主吩咐。”

    阁门轻阖,廊下只余下礼愔渐远的靴底声响,方才压在韩赪玉眉宇间的冷锐尽数散去。

    她整个人松了几分,倚回软榻,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

    方才对着礼愔的威慑不过是七分试探、三分拿捏,这人素来行事滴水不漏。身为典签,经手王府钱粮簿册,府库对账从未出过半点亏空,平日起居简朴,不见贪墨纳贿的劣迹,待人接物永远恭顺谦和,挑不出半分错处,称得上圆滑周全,又自持清白。

    可越是无懈可击,越让人心生疑窦。

    王叔私下数次遣人暗会礼愔,言语间似拿捏着对方一桩要紧短处,方才敢轻易召他问话,拿私通王府之事施压,竟真能逼得礼愔俯首听命。

    若是寻常要挟金银官位,礼愔寒门出身,一心攀附天子求前程,断不会这般轻易妥协,可见那把柄绝非钱财俗物。

    茶雾袅袅漫上眼睫,韩赪玉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头细细复盘。

    礼愔孤身入仕,家中只剩远房亲眷,无妻儿拖累,无宗族牵绊,能制住他的,或是入京前藏下的私隐,一旦捅到御前,足以断送他半生仕途,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看来,她那位好王叔是手握这桩隐秘,才敢驱使天子安插在竟陵王身边的眼线。

    如今她借势拿捏住礼愔,可始终摸不透那层底牌,终究是隐患。

    韩赪玉轻抿一口热茶,暖意入喉,眼底掠过一丝盘算。

    她要好好查一查,礼愔藏了多年、连陛下都不知晓的软肋,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