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恰好,我只觅心机郎 > 3. 曲阿一樽
    太子南蘅堪堪来迟,称是在慧义殿同高僧辩析佛法义理,耽搁了时辰。

    天子见此,便不再苛责他的迟来。

    只因天子素来崇佛,慧义殿是他登基之初亲自敕造。

    观罢他们夜骑,天子便起驾向御书房去,独留太子伴侍皇后身侧。

    皇后见太子独坐席间默然饮酒,眉间微有不悦。

    她开口,道:“蘅儿,韩小娘子在此等候许久,莫要冷落了人家。”

    太子连忙垂首应诺。

    缩在席角一隅的韩赪玉闻言,当即一怔。

    心底暗自轻叹,终究还是被提到了。

    她只得起身,对着南蘅恭恭敬敬一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嗯,免礼吧。”

    南蘅就地席坐,望向少女。

    唇角漾开一抹温软笑意。

    一如前世。

    他对韩赪玉谈不上情深挚爱,心底却颇有几分好感。

    眼下局面已然分明,母后此番用意昭然,分明是有意撮合,欲立韩小娘子为太子妃。

    南蘅心中并无半分抵触,于他而言,不过一场合乎门第的联姻罢了。

    他却不知,真正抵触的人正在心内暴走。

    看着那张前世与自己同枕共眠的脸,韩赪玉心下复杂不已。

    碍于礼数,她又执青盏,向他敬酒。

    可这般礼节举动落在皇后眼里,反倒成了二人情意相投、天造地设的佐证。

    她当即眉眼含笑,连连颔首:“甚好,甚好。”

    韩赪玉不由暗自腹诽,好从何来?

    好从何来!!!

    半分都谈不上啊!!

    韩赪玉此刻进退维谷,面上只得勉强维持恭顺温婉的模样,心底飞速盘算,筹想着脱身之法。

    皇后已然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亲近之意溢于言表。

    韩赪玉温顺垂身侍坐,眼角余光却瞥见皇后身侧内侍捧着一方木盒缓步而来。

    完了。

    那匣子她再熟悉不过。

    前世皇后敲定她与太子婚事,便是亲手将此物交予她。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玉镯,是定情信物。

    韩赪玉心头重沉,万万没料到,这一世赐镯定亲的戏码竟提前上演。

    早知如此,她当初便该托染风寒称病,断然不会踏入华林苑半步。

    她暗自懊恼,都怪刘弈!

    原是一心想借机靠近他,她才登车来此赴宴。

    如今反倒将自己推入这般困局。

    眼看内侍步步走近,局面迫在眉睫,韩赪玉指节死死攥住青瓷酒盏。

    她薄唇抿成一道冷线,神色凝重,拼命思索化解僵局的法子。

    倏然心头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前世因她抱病,缺席了这场华林宴,整场宴席的风头便尽数被太子嫡姐——弘苓公主南青砚占去。

    这位公主行事肆意张扬,府中蓄养众多男宠,性情不受礼教束缚。

    是南朝极为难得的奇女子。

    前一世,她最为敬佩之人,刘弈居首位,南青砚便稳居第二。

    她清楚记得,这场宴会上公主会看中一名尚未行冠礼的少年,那少年正是郡丞王的幼子。

    南青砚当众要将少年带走,与皇后起了争执。

    前世她卧病在家,还听闻满宫流言,说南青砚执意求取那少年,惹得天子大怒。

    最终被禁足公主府,半月不许出门。

    韩赪玉想起方才离席透气时,看到过那名青稚少年。

    生得眉目清隽、气度干净,容貌的确出众。

    少年既已在场,那弘苓公主必然也将至此处。

    可眼下情势燃眉,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底疯狂默念——公主快些来!快来!!

    捧着锦盒的内侍已然行至身前,咫尺之间便是定局。韩赪玉心头一片冰凉,几乎濒临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飒然的女声骤然从殿后响起:“母后!”

    上前递镯的内侍动作猛地一顿,立刻垂手退立一旁,不敢僭越。

    见此情景,韩赪玉心口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肩头微松,暗自长舒气息。

    得救了!!

    众人循声回望,只见弘苓公主南青砚大步走来,身侧赫然牵着一名年岁尚轻、容貌俊秀的少年,径直走到皇后面前。

    太子坐在一边,默默仰眸。

    看来,他皇姐又找到了新人玩弄。

    皇后看着眼前一幕,眉心不觉紧紧蹙起,心底无端浮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她身为一国之母,素来见过无数朝堂筵席的风浪,转瞬便收敛了面上异样。

    语气平和淡然:“弘苓,可是有事要同本宫说?”

    南青砚闻言眉眼一亮,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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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道:“母后,儿臣想纳他,做儿臣驸马。”

    皇后神色一沉,冷声道:“你可知晓,他出身何等门第?”

    南青砚摇头,瞥见母后面色沉郁,又连忙补充:“母后,他本是寻常布衣,不给驸马名分也罢,只是儿臣不能负他,定要对他负责。”

    “你说什么?你竟已将人——”

    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气闷,竟昏厥过去!

    “娘娘!!”

    周遭宫人宾客骤然慌乱起身,一片哗然。

    身侧的太子南蘅急得连连扬声:

    “来人!!”

    “快传太医!!”

    宴会就此草草散场,余下风波韩赪玉心中已然猜得七八分。

    无非弘苓公主冲撞圣后,免不了禁足府中半月。

    不过,也算一件风流事,毕竟她亲眼见证了这场热闹。

    少女抬手轻撩车中纱帘,静静望向园外景致。

    谁不乐意旁观一场热闹。

    但为了保险起见,韩赪玉须得避开天家人,离他们越远越好。

    寒风呼啸卷过,落雪簌簌又密了几分。

    韩赪玉抬手撩开车帷赏雪,一道人影缓然走到车前。

    只见青年一身朱红狐裘,腰间玉佩绶带垂落,风姿卓然。

    任谁看,都要称赞几字,仪容美之。

    可韩赪玉历经两世,前世身居后位,见过无数世家俊彦,这般容貌根本扰不动她分毫心绪。

    她抬头,问:“侍中拦路做什么?”

    挡着她看雪了。

    刘弈:“今日若不是弘苓公主横生枝节,县主莫非便要应下皇后的安排?”

    韩赪玉淡淡抬眸:“应下什么?”

    刘弈眸光灼灼,上前半步逼近车檐:“县主说呢。”

    韩赪玉垂手落下纱帘,雪白脖颈轻靠车内软枕。

    她没有答他,倒抬眼反问:“怎么,侍中大人难不成也想让我对你负责?”

    好啊………

    刘弈闻言,低低哂笑一声。

    韩赪玉静等片刻不见他答,以为他已转身径自离去,便收回了视线。

    孰料她刚敛神,车外那道清冷声音再度响起:“本官与太子,二人之中,谁更得县主青睐?”

    “你——”

    韩赪玉猝不及防,被惊得直坐起身。

    她伸手掀开帷幔,可车前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