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个人?”岱麓问。

    朗昭没动,也没出声。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起身,把屏幕关掉了。

    “小沈,”岱麓说,“以后少在阿谜面前开新闻。”

    沈确愣了一下:“阿谜?姜致不是跟我说你两给它起的名字叫小灰吗?”

    “我叫它阿谜,你们俩叫小灰,有什么问题吗?”

    沈确一噎:“行,你是老板你说啥都行,但是凭啥不让我看新闻啊?”

    “吵到它了,它现在心率不稳,噪音刺激容易出问题。”岱麓把病例单拿到沙发边,“出去吧,今天没多少患者,你们俩可以提前下班。”

    沈确看看岱麓,又看看笼子里的小狼崽,挠挠头,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岱麓没有离开,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那本病历继续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直写病历,连午饭都不吃,直到下午,诊所来了个特殊的客人,他才起身走出卧室。

    那人不是来看病的,而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诊所门口时,姜致就紧张地站了起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姜致的声音很大,大到诊所后面卧室里的岱麓和朗昭都清晰地听见了。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锐利的眼睛:“我听说这里有一只银灰色的幼犬,毛色很特别,能让我看看吗?”

    “这……”姜致看向诊所里面。

    岱麓从诊疗室走出来,表情平静:“请问您是?”

    “我是个收藏家。”男人微笑着递上名片,“专门收藏珍稀动物,有人告诉我,你这里有一只很特别的幼崽,我想看看。”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可供‘收藏’的动物。”岱麓的声音冷了下来。

    男人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危险:“岱医生,我建议你配合,我只是想看看,如果真的是我感兴趣的品种,价格不是问题。”

    “不卖。”岱麓说得很干脆。

    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紧张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最后男人笑了笑,重新戴上墨镜:“那我们改天再聊。”

    他离开了,姜致长舒一口气:“岱医生,这个人和昨天原生动植物保护部门的人,他们怎么知道小灰的?要是它主人豪掷千金寻找爱犬咱们没看到怎么办,要是给咱们判个偷宠物罪就完了,我不想坐一百年牢啊。”

    “别担心。”岱麓打断她,“去准备下午的药。”

    男人离开后,岱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

    朗昭趴在笼子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原生动植物保护部门她倒是知道,几千年前古地球资源耗尽,人类为了生存不得不走向天空寻找新的栖息地,又为了在新的栖息地生存不得不滥用基因技术,虽然获得了不少好处,却也出现了不少弊端。

    比如好端端种在地里的西红柿一夜之间全长腿逃跑了,比如身边的宠物大半夜突然变成人开口说话了,比如自己的亲人好友突然变成只会杀戮的凶手,把獠牙利爪刺进至亲的身体,比如生育率变得极低,人类繁衍变得极其困难……

    于是人类开始怀念几千年前最纯粹最天然的基因,很多星系都出现了原生动植物保护部门,他们专门寻找几千年来从未被基因改造过的动植物,然后让它们大量繁衍后代,再发售到各个星球。

    做宠物、做食物,更多的是研究它们的纯种基因,用于改造稳定人类基因。

    但是这个收藏家,实在太奇怪,一般的星际居民是不会得到纯种基因所在地这种消息的……

    真的只是因为她毛色特别?还是……他知道她是什么?

    这天晚上,朗昭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不是噩梦,而是真实的响动,从诊所后院传来的,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

    她立刻坐起来,竖起耳朵,声音很轻,有人潜入了后院。

    朗昭看向岱麓的床,那兔子睡得很沉,毫无察觉。

    该死。

    朗昭试图站起来,但后腿压麻了使不上力,她咬咬牙,用前肢拖着身体,一点点挪向笼门。

    笼门没锁,岱麓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认为她“足够温顺”,决定不再锁笼了。

    朗昭用头顶开笼门,滚了出去,地板很凉,但她顾不上这些,她一点点挪向窗户,想看清后院的情况。

    月光下,她看见两个黑影正在翻找后院的草药圃,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戴着夜视镜,手里拿着某种探测仪器。

    他们在找什么?

    其中一个黑影突然直起身,朝诊所窗户看了一眼,朗昭立刻趴下,但已经晚了,对方似乎发现了她。

    黑影朝窗户走来。

    朗昭的心脏狂跳,她回头看岱麓,还在沉睡。

    黑影已经走到窗边,开始撬锁。

    朗昭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现在这状态,根本保护不了岱麓,但如果什么都不做……

    她想起了体内那股被禁锢的能量,虽然破碎,虽然微弱,但也许……

    朗昭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唤醒那股力量。

    剧痛立刻袭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强烈,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她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破裂,但她咬牙坚持,继续催动。

    一丝微弱的银光在她爪尖亮起。

    就在这时,窗锁被撬开了,黑影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朗昭猛地睁开眼睛,对准那个黑影,释放了那丝微弱的银光。

    “噗”的一声轻响,银光击中了黑影的胸口,黑影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并没有倒下。

    但足够了。

    这一击惊醒了岱麓,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向窗户的方向。

    “谁?”岱麓的声音冰冷。

    黑影见状,立刻转身跳出窗户,和另一个同伴一起翻墙逃走了。

    岱麓打开灯,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朗昭,以及敞开的窗户。

    “阿谜?”岱麓冲过来,把她抱起来,“你没事吧?”

    朗昭想摇头,但刚才强行催动力量的后果开始显现,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银色皮毛褪去,细小的四肢迅速拉长、舒展,骨骼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轻响。

    蓬松的尾巴消失,尖牙与利爪消退,伤口在极端自愈中飞速愈合。

    不过几秒时间,原本巴掌大的小狼崽消失不见,岱麓怀中多了一名少女。

    她身形纤细,长发如月光揉碎的银线,散落在肩头。

    眉眼轮廓分明,冷冽锐利被沉睡冲淡,只剩几分脆弱,身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未完全褪去的银光,肌肤苍白,背上那道被离子刃划开的伤口痕迹淡成浅粉。

    岱麓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指尖微紧,迅速把她放回床上,扯过被子仔细将她周身盖好,只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窗外天色由墨蓝泛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床上的人再次动了。

    银光微弱一闪,少女的身形迅速收缩、蜷缩,长发缩回皮毛,四肢再度变短。

    不过几息,床上又只剩下那只小小的银狼崽,呼吸浅浅,依旧昏睡。

    岱麓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又很快归于平静。

    ……

    再次醒来时,朗昭发现自己躺在岱麓的床上。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岱麓坐在床边。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感觉怎么样?”

    朗昭想动,但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她发出虚弱的呜咽。

    “别动。”岱麓按住她,“昨天晚上诊所遭贼了,我已经报警了,药和钱都没丢,别担心。”

    遭贼?报警?

    朗昭心里狠狠吐槽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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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安防系统,天枢星系可是连风都会被挡在外面。

    这里居然连最基础的防护罩都没有。

    “对了,他们打你了吗?为什么伤口又裂开了?”

    朗昭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我检查了后院,”岱麓继续说,“有人翻过草药圃,但奇怪的是他们什么都没拿走。”

    朗昭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们不是在偷东西,”岱麓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在找东西。”

    岱麓看着她:“阿谜,你以前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人在找你?”

    朗昭睁开眼睛,看着岱麓,他居然还认为她是宠物吗?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她应该告诉岱麓真相,至少,告诉一部分。

    但她还是开不了口。

    “算了。”岱麓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你要记住,不管你想不想留在这里,你现在是我的患者,我一定会照顾到你痊愈。”

    他站起身:“我去准备早餐,你好好休息。”

    岱麓离开后,朗昭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那些人在找什么?他们知道她是银狼战神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抓走她,而是偷偷摸摸地翻找后院?

    除非……他们找的不是她。

    早餐时,姜致和沈确来了,他们两今天格外安静,一直低着头整理药品。

    沈确憋了半天想问问题,但每次都被岱麓堵回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岱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出来完整的一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岱医生,我听说诊所昨天晚上出什么事了?还有小灰,它怎么又受伤了?”

    姜致也连忙附和:“是啊岱医生,昨天那个收藏家就怪怪的,今天早上我还看到诊所门口有辆黑车,停了好一会儿才走,不会和昨天的贼有关吧?”

    岱麓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朗昭面前的小盘子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小偷,警察已经在查了,你们不用多想,正常上班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指尖却摩挲着朗昭的耳尖,朗昭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在撒谎。

    “我听说星际联邦那个执政官死了?”姜致凑到沈确的耳边说道,“太好了,那以后咱们……”

    “小姜,”岱麓突然开口打断了姜致,“去整理一下今天来复诊的患者病例,一会要用。”

    “哦。”姜致应了一声,看了看岱麓,又看了看站在桌子上的朗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出去了。

    沈确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品。

    ……

    这十几天是朗昭变成狗,不,狼之后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姜致会偷偷给她加餐,沈确学会了给她梳毛,岱麓虽然话少,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她笼子旁边坐一会儿,翻他的医书,朗昭趁机学了不少各种疑难杂症的救治方法。

    可是朗昭外伤好了之后,诊所里这一只兔子和两个人类就彻底暴漏了本性。

    这事还得从一个兔毛垫子说起,姜致把各大宠物寻主平台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要知道,能在这个连棵草都随时可能变异的时代能养只血脉还未被污染,外形稳定维持在原始形态且这么漂亮的珍稀宠物是多么不容易。

    就算整个星际能养得起宠物的人就那么几万个,官方还是专门开辟了一个新闻频道给养宠物的那些人,由此衍生出了几百个宠物平台,没有谁会丢了只毛茸茸还不着急的。

    于是姜致和沈确一致认定:小灰是流浪狗。

    “太可怜了,”姜致蹲在笼子前,眼眶泛红,“这么小就住垃圾场。”

    沈确在后面点头如捣蒜:“而且岱医生居然让它住笼子!你看那个笼子,硬邦邦的,连个垫子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