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簌心疼极了。
她的内力本来就不多,如今渡给了姜颂,她更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逐渐枯竭。
而且她自小练的是玉女功,内力是不能随便渡人的。
因为内力就相当于是她的、她的……
可眼下的确没什么好的办法了,她苦闷地想。
总不能见死不救,任由姜颂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圆戒还在门外大开杀戒,钻进来的金线慢慢结成一个圆球,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李青簌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金线移动的速度也减缓甚至停滞了。
随即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专门盯着我小师妹不放算什么本事?堂堂百年大邪,连跟我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正面对上都不敢,不仅扮成个和尚的模样使阴招,到了地下还要四处逃窜,传出去怕会是让人笑掉大牙!你说是不是,师姐?”
李青簌激动地喊道:“小师兄!”
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南宫雪白了他一眼,说道:“师弟,你还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打架的时候少说话。”
她说话间将手中的七星剑抛入空中,立刻幻化出数道分身,随着一道法印悬在圆戒头顶。
圆戒立在原地不动,仍笑着眯起眼。他悠悠叹了口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大到以为我是怕了你们。实则我是嫌你们脏,不配成为我的盘中餐。既然你们不识好歹,偏要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了结了你们。”
他倏地眼神一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让七星剑动弹不得。
谢嘉运拉紧弓弦,斥道:“狂妄!照你这么说,那些被你所害的女子都要为此感到荣幸不成。”
话音落下,穿云箭破空而出,停在距离圆戒眼珠一寸之处。
他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它。
谢嘉运神色一变,只见那根箭快速染上了一层阴气,掉头朝他攻来。
他忽然觉得身体如千斤重,侧身堪堪躲过,脸上早已汗如雨下。
南宫雪也意识到七星剑不听她使唤了。
她当机立断喊道:“师妹,布阵!”
李青簌闻言立刻跑回门边,按照平时训练过无数次的那样,拿出符纸,在手中结印。
姜颂在她身后忽然睁开双眼。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满是水渍的手心。看起来像是两个人紧握双手时交融在一起的汗液。
刚才就是这东西抚慰了他?
他盯着看了几秒,眸色愈发深沉,随后他抬起手,送到嘴边轻舔。
咸的,还有些香甜。
他低着头,露出一个食髓知味的笑容。
一道诛邪阵穿过石门,将圆戒困在中心。
他毫不在意地冷笑:“当年那么多修为高的道士都没能杀得了我,就凭你们几个,还是省省吧。”
“你废话太多了。”南宫雪说道。
她加快速度往阵中输送灵力,空中逐渐现出一道闪闪发亮的网,罩在阵中央。
可即便他们用尽力气,那张网就是落不下来。
南宫雪再一次甩出七星剑,飞快旋转着朝他刺去。
圆戒虽然不怕这些人,但他们的法器都是最上等的,若是被这东西沾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在他们灵力不强,才没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像这样的阵法,总会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是攻击灵力最弱的那个人。
若不是这墓里的大阵压制了他的功力,他何至于跟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家伙周旋这么久。
他叹息一声,为自己快到嘴边的食物感到可惜。
他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了几句,他放进墓室里的那一团金线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钟。
一下接着一下的钟声在墓室中响起,四处都像是布满了锋利的丝线,能将人生生砍成几瓣。
李青簌像是脑中的弦被人用力拨了一下,因为不堪重负而绷断了,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几乎要站不直身体。
可她若是这么倒了,这阵法就破了。
圆戒岂不是要更加猖狂。
她就会变成和前世一样,拖他们的后腿了。
系统这时说道:“你不必硬扛着,圆戒对你下了杀招,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南宫雪是女主,总能想到应对的法子,因为人在绝境之中成长的最快,这也是作者设置你这个角色的用意。”
李青簌第一次对系统的话嗤之以鼻。
她压制着喉间快要冲上来的血气,咬唇让自己清醒一些:“那你怎么不说,我在这样的绝境里也能成长呢!”
可能系统也会觉得她不自量力,但她这次无论如何都想试一试。
如果她死过一次还不吸取教训,跟从前比没有任何长进,简直是浪费了上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
不管是妖物还是邪物,肯定都有自己的弱点,只是不会轻易示于人前。她浑身冒着冷汗,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古籍。
圆戒因诅咒而生,恶念和怨气就是他最好的养料。
这样的邪物,最怕的东西应该是什么,他的弱点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谢嘉运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挣扎,出声道:“小师妹,不要硬撑,保护好自己。”
他愤怒地看向圆戒,骂道:“卑鄙龌龊的胆小鬼,敢不敢冲我来!”
圆戒不理会他的激将法,继续加大攻击李青簌的力度。
她眉头紧皱,察觉到阵法的威力开始削弱,她快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拉扯她的金线忽然一松。她赶紧站直身体,调动全身灵力加固阵法。
她抓住空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姜颂醒了,他与她背靠着背,挡在她与金钟之间,说道:“我帮你护阵。”
她背后凌厉的攻击被他尽数挡下,她忽然莫名觉得心安。
李青簌这才有时间去思考,她想起古籍中有关圆戒的记载,说此物生于刑场,化形即遁逃,常潜入落魄困顿之人的家中,蛊惑其行诅咒之术。他们的害人之心,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养料。
他从不局限于对一人的诅咒,比如前朝有一书生诅咒自己的同窗变得痴傻,同年就有数十个读书人举止疯癫。又有一泼皮因为冲突诅咒富家公子断腿,之后镇上的年轻人就都失去了双腿。
他选取目标时全凭自己喜好,虽然不总是取人性命,可留下的祸害却是无穷的。
如今他意在取人双眼,想必是因为小蝶的诅咒。
想到这儿,李青簌问道:“圆戒,小蝶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圆戒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停顿片刻,说道:“小蝶是谁?那个小绣娘吗。”
李青簌说:“就是她。”
圆戒转动手中佛珠,轻笑两声:“她把我从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唤醒,我感谢她还来不及,杀她做什么。”
“她让你毁掉另一位绣娘的双眼,你又为何不照做?”
“因为我见过她的祖父。他们一伙人来这里盗墓,闯进了我沉睡的地方。我让他帮我移开阵眼,他照做了。他还诅咒了跟他一起来的盗墓贼,啧,那些人在这里找到了不少宝贝,最后都被他一人独吞了。”
圆戒一边说一边盯着几人,他知道他们在找他的破绽,可他也在趁机找别的突破口。
“他帮了我,我就承诺给他一个愿望。可他意志不够坚定,看见同伴惨死时又后悔了。念力不够,我只好又沉睡了过去,直到那个小绣娘把我唤醒。谁知道这么巧,她叫我害的人竟是那人的孙女。”
他说到这,似乎是觉得好玩,又低笑了起来。
“而且我一看,那女子年龄不小,又常年苦练绣功,眼睛早已变得浑浊,一看就知道不好吃,我这个人很挑食的。”
“可我实在饿得慌,就让那个小绣娘把她的眼睛给我,刚好她也快要及笄了。但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会帮我物色其他女子。”
南宫雪听不下去了,斥问:“为什么要选刚及笄的女子?”
圆戒的笑意更深:“因为那是她们最快乐的时候,穿着漂亮的衣服,身边有亲人陪伴,满心期待地准备嫁人,死在这个时候岂不圆满?而且等她们嫁了人就有吃不完的苦,她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南宫雪气得发抖,怒道:“这是什么歪理!”
她说完又意识到跟这东西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便专心维持阵法。
李青簌道:“所以你和猫妖后来害的那些人,都是小蝶帮你找的?”
“不全是。”他否认道。
姜颂这时插了一句,“第一个受害者,在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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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附近的西市遇害,想必是她帮的忙。”
圆戒不置可否。
李青簌明白了。那日在山神庙,白衣山贼对小蝶说话时就夹枪带棒,像是厌恶至极。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那种情况下,谁会有心思为难一个刚见面的小姑娘。
小蝶见圆戒不肯帮她,就亲自动手挖掉兰英的双眼,而后又担心此事败露,巴不得让他再多犯下几桩连环杀人案,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怀疑她,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帮凶。
而那日白衣山贼带妹妹去绣坊量尺寸,碰见的人兴许就是小蝶。
圆戒将手指放在两唇之间,缓缓吹出一个哨声。
南宫雪忽然发觉身后一凉,下意识转身,果然看见上次伤了她的那只猫妖亮出锋利的爪子朝她扑来。
她就说圆戒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原来是一直在拖延时间等猫妖支援。
南宫雪顺势一躲,让它扑了个空,但与此同时,无数金线从圆戒袖中探出,在她所站的位置破出一个洞。
阵法再也无法维持,并且反噬到了布阵人身上,三人同时吐出一口血,被自己的力量给震飞了出去。
猫妖也化成人形,恭敬地跟在圆戒身后,说:“主人,怎么处置这几个家伙?”
金线将南宫雪和谢嘉运捆了起来,像是忌惮他们,特地缠了好几层才停下。
“你看着他俩,里面的两个逃不掉。只要打开这扇门,就立刻挖下她的眼睛,到时我再传你几十年的功力。”
猫妖闻言欣喜若狂,应道:“遵命!”
墓室里的水越来越多了,圆戒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师兄和师姐也被他绑了起来。
李青簌心乱如麻,刚才她被震飞出去,是姜颂及时接住了她,托着腿弯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紧张地攥紧他的衣襟,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
她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兴许是因为驭鬼术的缘故,脸色还有些阴沉。
“现在怎么办?”她用口型说道。
姜颂轻轻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急,我有办法。”
李青簌也压低声音说:“你先放我下来?”
他像是此时才回过神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在,才慢慢把她放了下来。
李青簌目光躲闪,默默向后退了两步,移动时激起轻微水声,连带着周遭空气都漾了漾。
姜颂伸出手指,在她手心写道:“我再用一次驭鬼术,你能不能再输一次内力给我?”
李青簌瞪大双眼,回道:“想都别想,我的内力就那么一点,很珍贵的。”
姜颂遗憾地叹息一声,低声说:“小气鬼。”
他继续写:“等出去后,我帮你想增长内力的法子,保证赔你双倍。”
李青簌沉吟片刻,他好像盯上了她的内力?
不过他为什么要再用一次驭鬼术,明明已经知道行不通了。
可是现在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出于对他的信任,她勉强点了点头。
李青簌觉得此时并不能坐以待毙,墓室里一定有机关可以出去。但是这里看起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回到壁画所在的房间,仔细看了一阵儿,忽然惊讶地发现,它好像缺了一块。
这幅壁画很大,残缺又微乎其微,所以很容易被忽略掉。她瞧着像是个模糊的人形,站在众多妖物的外围,也在这幅画的最边缘。
她想了一会儿,咬破自己的手指,为它添了一笔。
很快,地面开始猛烈地摇晃,巨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李青簌跑出去,看见那道石门正缓缓地抬起。
姜颂身旁的煞气比刚才更甚,沉寂的墓室里像是掀起了一阵飓风。
她给他渡着内力,一边心痛得滴血,一边……
听门外的动静,像是真的有鬼被招来了,就是不知道这只鬼能不能拖得住圆戒。
万一不行呢?
她逼着自己去想别的办法。
书上说他化形即遁逃,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某种害怕的东西。他让猫妖替他做事,还要分出去几十年的功力,完全是桩赔本的买卖。
那日他们在山里走了一整天,也没看见他的人影,却突然在那个时候冒出来……
李青簌忽然有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