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关上门,还是有水源源不断地渗进来。
若是他们不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李青簌忍不住吐槽:“这个梁帝为了防盗墓贼,连自己的墓都淹。”
姜颂道:“这里应该离主墓室还很远,而且像这样自毁式的机关,绝对不会轻易触发。”
“难道是圆戒动的手脚?”
他皱眉沉思道:“他若有这种手段,何至于被镇压在这近百年?”
“那还会有谁?”
这里除了圆戒,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人,谁还会处心积虑地想害人。
难道还有别人跟了过来?
姜颂:“我暂时也想不出。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里出去。”
李青簌于是踩着墓室里的水汪开始四下环视。
这个墓室比刚才那个要大得多。左手边的墙壁尽头有一扇小门,进门之后的布局像是一间耳房。
她甫一踏进去,就愣在了原地。
“姜……姜颂,是兰英说得那幅壁画。”
她转过身,看着姜颂走过来,忽然又改了主意,“你别过来。”
“兰英说,看了这幅壁画的人都像是受了诅咒一般惨死。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你就别看了。”
她说话时带着颤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惨死时的场景。
姜颂狐疑道:“你真信她的那番说辞,谁知道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只是为了不让我们继续查下去。何况我们全都看了她绣出来的花样,要真有诅咒也早就中招了。”
李青簌却道:“反正我也已经看见了,有一个人看就够了,起码能活一个。”
她说罢猛地关上门,把他拦在了外面。
姜颂并不信这些东西,但她看起来像是有事不想让他知道。
反正那幅画他早就看过了。
李青簌点燃了火折子,凑到壁画跟前,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看来那个盗墓贼的确极善丹青,兰英也的确极善绣工,以至于他们见过的绣品与这幅壁画别无二致。
只是当她看到壁画的右下角时,忽然心神一动。此处有一行小字,是兰英的绣品里没有的,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漏掉了。
不过这行字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残破不全,李青簌只能先将其誊抄下来,日后再想办法补全。
她隐隐觉得,这行小字似乎很重要。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将其归因为直觉。
她把抄下来的字放回袖中,确认没再漏掉什么,就走了出去。
墓室里的水已经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有什么发现?”姜颂问道。
李青簌顿了顿,说道:“没有。就跟我们见过的那幅一样,没什么区别。”
她看着地上的水,不解道:“那些盗墓贼也来过这里,也就是走进了死门,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出去?”
姜颂:“这阵法是时时变化的,这墓室现在是死门,之前可未必是。”
李青簌点头:“也许他们命好,走进了生门也说不定。”
还没等她休息片刻,门外就又传来圆戒的笑声,如同魔咒一般在他们耳边回荡:“你们……竟然闯到这里来了。”
李青簌提高声音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何不能闯?”
圆戒继续发出刺耳的笑声:“用不着我动手,你们也必死无疑,而且是一点一点如同慢刀割肉般痛苦死去。你们如果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说罢,一根金线倏然从石门的缝隙钻进去,不等二人做出反应,就缠上了李青簌的脖颈,猛地将她往门口拽去。
她的后背极重地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痛苦地捂着脖子,尝试着把金线扯断,却无济于事。又一根金线探进来,径直朝着她的眼睛而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阵厉声尖叫,好似劲风掠过幽闭的峡谷,行至幽深处远方传来的猿啼。
但更像是厉鬼索命前的征兆。
缠住她的金线晃动了两下,瞬间燃起了火焰。她跌坐下来,大口地呼吸,溢出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野。
在一片虚幻之中,姜颂的衣角翻飞,周身围绕着森寒的阴气,微低着头看向地面,双眸的漆色不断加深、扩散。
李青簌呆在原地。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驭鬼术!
驭鬼术和御妖术同根同源,本质上都是驱使邪物为自己所用。
在这样的百年大墓之中,御妖术当然没有用武之地,但驭鬼术就不同了。这四周可到处都是鬼,而且怨气极重。不仅有困死在墓里的好几拨盗墓贼,还有被前朝皇帝拉来殉葬的一众宫人。
只是这种术法虽然威力非凡,但对心性的影响也极大,很容易让人变得狂躁疯魔,严重时还会失去神智。
何况圆戒自己本就是邪物,成日里与恶鬼打交道,又怎会怕这些小鬼。
眼下只不过暂时被拖住罢了。
姜颂此法,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
他这是疯了吗。
不出所料,门外的叫声渐渐沉寂下来。
刹那间,上百根金线从门缝里钻进来。想必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圆戒,他不再有耐心陪他们玩了。
有更多的水漫进来,逐渐攀上她的小腿。
难道她真要死在这里了?
姜颂仍然站着,面容沉寂,好似已经失了神。
李青簌也顾不得旁边的许多金线,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将自己微弱的内力输送到他的身体里。
姜颂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周遭异常安静,针落可闻,脚下的水迹冰冷刺骨,寒意顺着他的长靴蔓延到他周身血液,令他抑制不住地在发抖,如同被一根根尖刺扎满全身。
他紧闭双眼,尘封的记忆不请自来,丝毫不理睬他的抗拒。
入目所及是破败的城墙,呛人的硝烟,倒地不起的将士和被妖物肆意践踏的百姓。
那些人都曾叫过他一声小公子,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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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吃过糖,有些还抱过他。
“城破了!”他听见有人哀戚地喊。
他被一名挽着发髻的温婉女子紧紧抱在怀里,她用手捂着他的眼睛,自己却看向城墙上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那是她的夫君,是这世界上最伟岸的男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带着些许惧意唤道:“阿娘……”
她轻抚他的头,低声哄着:“燕奴不怕,你阿耶很快就会回来,跟我们一家团聚。”
她似乎能感到他的不安,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勉强压下自己笑容中的悲凄之色:“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燕奴,你高兴吗。”
听到这个消息,他安定了不少,雀跃地说:“高兴。”
城墙上的守将回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满是悲壮之色,眼神中是歉疚不舍。
他强行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缨枪,忽地一跃而下。
枪尖直指攻进城门口的妖物,它身量八尺有余,浑身长满了触手,寻常的武器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可身为守将,他只能进,不能退。
□□进那妖物的身体,也只是轻微划破了它的皮肉。随即它的触手紧紧缠住他的身体,不耐烦地随手一甩。
立在一旁的旗帜就此穿过他的身躯,鲜血从他的口中翻涌而出。
他仅剩的意识里隐约响起姜颂的喊声,不舍地喃喃道:“燕奴……黎娘……我对不起你们。”
姜夫人死死地按住姜颂,不让他跑过去,自己的眼泪却早已决堤。
她将他抱起,递给身旁守着的护卫,决然道:“带他走。”
“阿娘……我不走,阿娘!”
她拔出剑,转身朝那妖物攻去。可没想到妖物全然不理睬她,径直朝着姜颂而去。
周围仅剩的护卫将它围了起来,却都被它轻易震开。
它唯独盯着姜颂,目光似有垂涎之色。
眼看着触手就要向他袭来,姜颂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阿娘挡在了他身前,触手从她的小腹穿过,鲜血霎时从洞口流淌出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燕奴……走!”
此时画面一转,他听见身边人的议论声。
“他呀,就是个灾星。是他把妖物引过来,害死了寒城上万人,包括他爹娘!”
“身边对他好的人因为他都死光了,他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少说几句吧,他好歹是功臣遗孤,我们以后看见他绕道走就行了。”
冷,好冷……
冷到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凝固了。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温暖的气息不断从双手交叠处送进他的身体,气息游走的力道并不强劲,像是春日的涓涓溪流一般随和安定,耐心地帮他安抚每一道紧绷的弦,舒缓已然停止流动的血液。
像有火焰包裹住他的肌肤,令他贪恋、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