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则是东方氏下除了有穷与苏家两大家族之外的诸氏公子,诸承吉。
东方知齐是十足的恶霸,黑市看奴隶死斗厮杀只是这位东海头号纨绔诸多畸形趣味的其中之一;他男女通杀,尤其偏爱唇红齿白的小相公,身边总要带一两位眉清目秀的小少年以备亵玩。
后者因名字谐音的原因,东海纨绔们都唤他‘煮陈鸡’,却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虽和启明这些纨绔天天混在一起,却还是个雏儿,心思亦十分剔透。
狸狸站起身,一脸乖巧,不乱说话。
启明向二人介绍狸狸,狸狸一一含笑回礼,端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诸承吉看她这副样子,不确定道:“你妹妹真要去?”
启明便将狸狸平日如何与他喝酒划拳、如何调戏那些俊俏仆从的事,娓娓道来,听得二人一惊一乍的。
狸狸却只作含羞带俏的模样,与平日里和启明单独在一块的模样判若两人,看着他嘴角一抽一抽的,她莫不是看上他兄弟了吧?
他暗暗摇头,只是可惜,狸狸一双眸子生的甚是好看,五官确实平了点,我这两位兄弟恐怕看不上。
狸狸自是不知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恐怕又会忍不住把他按在地上一顿蹂躏。
销金楼是东方氏下的产业,里头的妓子与小倌皆是鲛人。
此楼有名气,很有名气,极其有名气。
而竹影便是楼中当之无愧的花魁。
有女子在销金楼苦等十年,只为与他共度一宵。
当然,他不仅对女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对知齐这般好男风的客人亦是。
狸狸让凝华暗中解救那些不甘心的鲛人奴隶,以收为己用,却是发现了销金楼的古怪之处。
销金楼并不仅仅是一座青楼,更是培育和拍卖鲛人的场所,当然,古怪之处指的并不是这一点。
而是楼中常有鲛人莫名消失,明面上却都有各色正当理由搪塞,或说被客人玩死了,或说玩废了,便处理掉了。
最重要的是,狸狸尚在玉山之时,便已接过密报,有人曾在流波山附近见过疑似竹影的身影,且那人灵力十分高强。
狸狸收起思绪,跟着三位公子哥乘着云辇从天际掠过,身后跟着大队护卫。
东方知齐猖狂大笑,好不快活,带别人家的妹妹去这种地方,光是想想就够刺激。
被拖下水无数次的诸承吉早已认命,只是看向狸狸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东海天字号纨绔有穷启明居前领路,卸去玄玉鎏金冠,仅以一支墨玉簪拢起长发,腰佩、玉珩、锦绶诸般繁饰一概褪去,风姿愈发洒脱,俊朗出尘。
一行人直奔那座流金淌银的温柔乡。
销金楼的妈妈也是鲛人,昔年更曾是名动一时的花魁娘子,只是这些年退居幕后,若非身份尊贵的宾客,素来不愿轻易现身。
可今日却早早梳妆,特意精心整理衣饰,亲自出门相迎那三位在东海地界横着走的世家公子。
狸狸跟着三人翻身下了云辇。
东方知齐熟门熟路地抽出一张五百两银票,塞进销金楼妈妈衣领里,怪笑一声道:“权姐姐,本公子还没尝过你这当妈妈的味道,要不今天破个例?我这儿银子可多得很,就不知姐姐床上功夫,可有没有本事拿得去?本公子可听说了,你当年可是一绝。”
权姐姐伸出一根手指,柔柔戳了一下一脸邪气的东方知齐,娇媚笑道:“呦,东方公子若有兴致,不若今晚便大战三百回合……”虽与东方知齐调笑,她的目光却始终在狸狸身上滴溜溜地打着转儿。
东方知齐揽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与狸狸、启明、诸承吉一道往楼内走,偏头看了一眼狸狸道:“这位妹妹今日是来寻竹影的,上次我过来可是没见着人,今日总该给有穷公子几分薄面吧,这位可是他的亲妹子。”
权姐姐妩媚道:“这可不巧了,竹影正陪着有穷公子嫡亲的二弟弟呢。”
狸狸心下疑惑,启明的嫡亲二弟,那不就是长庚?他什么时候好这一口了?不过……若早知他有门路约到那位大名鼎鼎的竹影公子,我也不必花这么长时间去和启明套近乎。
正想着,权姐姐又道:“我们这儿还有几位马上要出道的可人儿,比姑娘还嫩,那皮肤,保管跟苏家最好的织女织出来的织锦一个手感。姑娘要不要试试?”
这话虽是对狸狸说的,目光却落在东方知齐身上。
东方知齐嘿嘿一笑:“就你最懂我。樊妹妹总还在吧?若是也在陪客,可别怪我明哥儿掀了你的场子。”
说话间,那樊妹妹已朝启明迎了上来,正是狸狸在玉山城见过的那名女子。
狸狸没了耐心再听他们调情,径直问道:“长……我二哥在哪儿?我去寻他。”
权姐姐暧昧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说,我懂,我懂,咱们这儿玩得花的,什么花样没有,这亲兄妹一起上,也未必不行。
她抬手指了指后院,吩咐一旁的龟奴领狸狸过去。
樊妹妹却多看了狸狸一眼,对启明问道:“她……是你妹妹?”
启明一巴掌落在她的丰~臀上:“怎么了?”
樊妹妹羞赧一笑,便将方才心头那点异样抛在了脑后,许是声音相似,哪有做妹妹的戴了面具当街打哥哥的道理。
与前院花团锦簇的热闹不同,后院种着不少芭蕉。
狸狸跟着龟奴一路行至一座雅致小院前,长庚身着青衣,正坐于院中与一位面白如玉的男子对弈。
两人明明听见有人进来,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仍盯着面前的棋盘。
狸狸挥手示意龟奴退下,在长庚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二哥,你何时好上男风了?”
长庚伸出修长匀停的手,落下一子,淡淡道:“我不过是有穷府一名庶子,怎敢妄谈奢靡逸乐。就连我那妹妹,心心念念也只有那位嫡兄。日日伴在他身侧,吟诗作赋,把酒闲谈,何等自在快活。只是不知,她何时才会记起,世间尚有我这一号人。”
狸狸用打抱不平的语气愤恨道:“你那妹妹也忒也不是个东西,下次若是让我撞见她,定然替你好好斥责她一番!”
长庚嘴角微翘,却故意板着脸道:“哦?那敢问姑娘你是何方人士,姓甚名甚?”
狸狸厚颜无耻道:“不凑巧,在下和你的妹妹同名同姓,姓有穷,名狸狸。可若是公子想要小女子相陪,小女子定当日日夜夜伴着公子,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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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
长庚终于转头正视她,轻笑道:“你来做什么?”
狸狸环过长庚的臂弯,左摇右晃,柔声道:“哥哥,你把这位竹影公子让给我一夜,就一夜,好不好?”
长庚道:“狸狸,你又想作甚?”
狸狸默不作声,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良久,长庚才起身:“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狸狸莞尔一笑,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回头还你十个美女。”
长庚微微一征,与她相识以来,从未见她这样鲜活过。
阿绯端庄大气,偶尔流露小女儿娇态,可总像戴着面具;狸狸英气利落,带着一股市井气息,却不曾这样俏皮。
她真真是一株千形草木,动人心弦。
他轻叹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狸狸目送长庚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回头看向竹影,嬉笑着道:“听见了没?今晚你归我了。”
竹影捻着一枚黑棋,声音清润如泉:“姑娘可会下棋?”
狸狸说:“会呀,但不爱下。”
竹影将棋子轻轻搁回棋盒,说:“那在下为姑娘舞剑一曲,姑娘可敢看?”
狸狸翘起二郎腿,挑眉道:“有何不敢?”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若能见公子一舞,死也值得。”
“且容在下准备一二。”
一盏茶后,竹影重现于狸狸眼前,手中提着一柄长剑,俊朗凛冽。
他舞剑走了至极的偏锋,素帛缠腕,末端系刃,刹那间满院寒芒。
舞动间,他低吟一曲《泣珠岸》,这篇歌辞是几百年前自鲛人奴隶间流传开来的,不求音韵工整,字字凄苦愤懑,世人称其为大荒“哀歌”之首:
东海有族鲛人氏,一滴珠泪值千金。
碧波深处栖万载,一朝网落陷尘林。
昔日沧澜千万顷,鲛人逐浪自在吟。
岸上架起囚奴栏,鲛绡夜夜染潮音。
万千同族遭羁缚,世间谁惜海中心!
众人望见歌辞里的沧海囚岸。
那当年又是谁,望着囚于岸边、泣泪成珠的鲛人?
曲终。
长剑裹挟凛冽海气骤然飞出,直刺狸狸眉心。
这首《泣珠岸》,是竹影的父亲所作,那时他被囚于笼中,东方氏的族长东方皓粦立于穹窿之上,冷冷俯瞰着他。
父亲被奴役后,与同为奴隶的母亲相守,生下竹影后不久便抑郁而终。
竹影自出生便是奴隶,因姿容出众,一开始被有意无意地培养成小倌中的花魁,所幸保住了性命。
可他恨东方氏之人入骨。
他本不该这般冲动,但他知道狸狸便是阿绯,那个当年囚他父亲之人的女儿,东方氏未来的族长。
他问过她的,敢不敢看剑舞。
她说,死了值得。
刺杀东方氏未来族长,即便成了,他也难逃一死。
可他不在乎了。
“铿!”一声金铁之音,那柄离狸狸额头仅差一寸的长剑再难寸进。
竹影睁开眼,茫然恍惚。
刺杀……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