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相忆,望山海 > 37. 踏舞
    长庚道:“在望川镇,是我给你和炫种下的双丝蛊,也是我射伤了他。”

    狸狸沉默,良久,说:“我猜到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长庚挑起药膏,轻柔地敷在她肩上:“狸狸,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管你。”

    狸狸微笑,说:“我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不该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

    长庚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射杀他吗?”

    狸狸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她并不想主动去问,他若想说,自然会说。

    长庚似是知道她的性子,并没有等她开口问,继续道:“若是炫死了,金天氏一定会追查下去,我不会让他们查到我的头上。”

    “你想嫁祸给谁?”

    “谁?这不重要。”长庚一边说,一边解开她的上衣,“重要的是,这是我和某个人的交易,我只是受人之托。”

    某个人,那便是不想说了,狸狸问:“你和我说这些做甚?”

    长庚说:“我和阿钥,你也可看作一场交易,只是对她来说,并不怎么公平。那时若我不护着她,她很可能会有危险,算是我欠她的吧。”

    狸狸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她不自然地拢了拢衣襟,说:“知道了,你解我衣服做甚?”

    长庚说:“下面的伤口,我擦不着药。”

    狸狸只好任由他解开上衣,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

    “只是不敢轻易相信一个人。只是你对我有好感,也就有了一分期许。期许一旦有了,便难免有失望。狸狸,我或许做不到你期待的那样,对你,或许也有利用。但至少这一刻没有。你若累了,可以靠一靠。”

    狸狸微怔,两人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伤口袒露在他面前,当然也会有其他地方,气氛有些尴尬。

    长庚净了手,道:“你可真能忍,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个女人。”

    狸狸问:“你这包扎手法,跟谁学的?”

    长庚和衣在她身旁躺下,说:“我曾匿名去军队里待过几年,军中没人伺候,受了伤都是彼此照应。我给旁人包扎过,旁人也给我包扎过。”

    狸狸说:“难怪你……会的这么多。”

    长庚道:“父亲说要多经历些,反正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便多多经历就是了。”

    狸狸轻笑:“你父亲?是有穷氏的族长吧,他知道多了我这么个女儿么?”

    长庚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却只笑了笑没说话。

    狸狸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那时候的她竟觉得有几分安心,她阖上眼,慢慢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烛阴进来时,正看见狸狸与长庚同榻而眠。

    他的脸色慢慢阴沉下去,轻咳了一声。

    长庚醒过来,见是烛阴,微微诧异,随即咧开唇,像平日那般轻笑:“你怎么来了?”

    烛阴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狸狸却依旧沉沉睡着。

    长庚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声音压的很低:“莫要吵醒她。”

    烛阴心中虽不悦,可并没有质问的资格,他又不是她的谁,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她被宸风的雷系灵力所伤,这药该有用。”

    长庚一把夺过:“谢了,你可以走了。”他就这么眯着眼看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却在说:你吃醋了。

    烛阴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情绪,但无论是什么,他相信她终究会属于自己,也会来到自己身边。

    他在榻边又站了一会儿,便拂袖离去。

    长庚将药瓶随手丢出了窗外。

    第二日,西王母将设宴为所有优胜者颁发奖励。

    狸狸醒来时,才发觉自己竟靠在长庚的怀里睡了一整夜,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长庚轻抚她冰凉光滑的长发,狸狸仰起脸看他:“什么时辰了?”

    “宴会快开始了。”他说,“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狸狸甩了甩头,说:“要去的。”

    洗漱完、吃过饭,长庚带着狸狸去参加宴会。

    长庚对狸狸说:“其实玉山会武最后一天才是最好玩的,比赛结束了,众人也无甚好挂虑的了,自然也就也心思玩乐,不过……你身上有伤,不可喝酒。”

    来到宴会场地时,狸狸发现长庚说得果然不错。

    狸狸换了身衣裳,与长庚一同出了门。

    阶前草木长青,铺开一片柔软碧茵,细碎玉蕊、浅白山棠星星点点散落其间,顺着玉石长道缓步走去,恍若徐徐展开一卷大荒宴乐长卷。

    石台上架着鲜嫩灵禽与山珍,一坛坛桃子酿开封启泥香。

    日头才刚爬过东边山头,席上已有不少人微醺,松垮肩头衣袂,临风高声畅谈;有人踏过清溪玩水,有人执玉筝轻弹吟唱,有人对坐互诉心事,有人比试术法角力,还有几人隐于蟠桃树之下对弈赌玉。

    远处空地,各族男女并肩而立,和着山间清风踏曲起舞。

    长庚带着狸狸挤进人群,没想到正撞见炫。

    他束着高发,一身利落劲装,正与几位少年并肩而立、手臂相搭,踏曲起舞。

    与他们同舞的还有几名女子,个个眉目含笑,意气飞扬。

    炫看见狸狸,嘴角往下撇了撇,眼中却带着挑衅,直勾勾地盯着她。

    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狸狸便踉跄着被挤进了踏歌的队伍。

    她不同于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在民间活了多年,这些贵族间的娱乐活动,她早已生疏。

    她有些尴尬地往人群外退,奈何她是此届会武的魁首,认得她的人多,总有人有意无意地将她往人群中推。

    她无奈地看向长庚求助,却见他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也不知是被人潮所挤,还是炫有意为之,他渐渐来到狸狸身前,身躯轻轻晃动,转腰、沉胯、抬足、抬臂,身形遒劲,步伐飘逸,每一处动作都满是张扬男子气概。

    狸狸却只是局促地定在原处。

    炫挑了挑眉,嘲讽道:“想不到今朝的魁首,反倒连这人人都会的踏舞都如此生疏,许是从前从未赴过这般盛会吧?”

    周遭响起哄笑声,狸狸却只是笑着挠了挠头。

    炫本以为她会动怒,可她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反倒让他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下去,便显得是他咄咄逼人了。

    长庚也没想到狸狸是真的不会踏舞,正欲上前解围,却不料一道白色身影比他还快,已到狸狸身边,将她带出人群。

    两人行至一株蟠桃树下,烛阴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她面前。

    长庚追上来,一把接过狸狸手中的酒杯:“说了,你不能喝酒。”

    烛阴又将另一杯递过去,狸狸看看他,又看看长庚:“喝……一点也不行么?”

    长庚道:“不行。”

    狸狸气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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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地说:“不喝就不喝。”

    烛阴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突然有一些后悔,不该让狸狸成为长庚的妹妹。

    他正想开口,阿钥跑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三王兄,长庚哥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长庚不在意地笑了笑:“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阿钥抿了抿唇角:“那个炫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我就问他一句有没有见着你,他就瞪我,还……还骂我,说……说我……”

    狸狸暗自发笑,炫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呢,她想了想,问:“他骂你什么了?”

    阿钥瞪了她一眼:“不告诉你!”

    几人正说着话,昭姒拉着一个男子走来。

    此人与她眉目极为相似,轮廓相仿,可细微之处的差异,衬出的气韵却截然不同,昭姒灵动妩媚,这少年却沉静果决。

    烛阴笑着迎上去,对狸狸几人介绍道:“这位是东方耀,昭姒的嫡亲哥哥。”

    阿钥知道东方耀如今已是燧明国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自然不好怠慢,便盈盈行了一礼。

    东方耀亦知她的身份,微笑着回礼。

    狸狸看着东方耀,有一点恍惚,阿钥和昭姒同时不悦地盯了她一眼,一个怪她没给长庚哥哥长脸,一个怪她不敬自己的兄长。

    东方耀问狸狸:“听说你和阿绯关系不错?她今日没来么?”

    狸狸含糊道:“她回流波山,说是要闭关。”

    耀说:“我是在流波山长大的,阿绯打小和我妹妹交好,我们关系自然也不错。只是几百年没见了,本想着今日能叙叙旧。”

    狸狸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和昭姒最是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两个甩不掉的尾巴。

    昭姒说:“阿绯是我好友,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能回来已是不易,我和哥哥原想邀她一起参加今晚的小宴,看来只能等她来日出关了。”

    耀温和地看了昭姒一眼,道:“王母在玉山设宴欢送众人,我们平日相熟的朋友也会借着这次的机会,在晚间办一场小宴。阿绯回去了便没法子了,不过妹妹提议请你们,我也很欢迎你们来,我想,我的朋友也都会乐意认识你。”

    狸狸静静打量了一番耀,这个邀约意味着,他已经打算将烛阴纳入自己的圈子。

    光靠昭姒的提议恐怕不够,更可能是他本人已认可了烛阴,看来烛阴之前在燧明国驿馆养伤那几日,并没有白待。

    烛阴自然也明白,含笑应道:“多谢盛情,荣幸之至。”

    东方耀转向狸狸:“狸狸姑娘可会来?”

    狸狸摇了摇头,今晚炫十有八九也在,她可不想自找没趣。

    烛阴和阿钥施礼送客,东方耀又看了狸狸一眼,才带着妹妹转身离去。

    阿钥拉着几人在烤肉架旁坐下,问长庚:“你去不?”

    长庚看了一眼狸狸:“你们去吧,我陪我妹妹。”

    阿钥恨恨地瞪了狸狸一眼。

    烛阴慢悠悠地烤着串好的牛肉:“为何不去?因为他么?”

    狸狸笑着将他刚烤好的肉串夺过来,塞进嘴里:“线已搭好,我去不去意义都不大。更何况,我不是她。”

    阿钥看看烛阴,又看看狸狸:“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长庚对阿钥说:“他们在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阿钥眼珠子转了转,问:“你也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