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阿绯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懒起身。
洗漱收拾妥当,推开院门,却发现炫已在门外等候,他身侧还站着另一人。
阿绯目光微顿,神色未变,笑着同炫打了招呼,又转向那人:“这位是?”
对方挑眉一笑:“有穷长庚,被你爹抓来做壮丁的。”
阿绯轻笑道:“我爹……速度可真快。”爹爹不会以为我对长庚有意思吧,这误会可就大了。
长庚身形一转,避开炫那冷冰冰的目光:“炫公子,我知道我很帅,可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
也不等谁接话,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倏然一回头:“对了,我们去哪儿?”
阿绯嘴角抽了抽,长庚这家伙……还是……这么欠揍。
炫除了冷着脸、看长庚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他对长庚说:“你有我帅?”
长庚浅笑着看向阿绯:“你说。”
阿绯说:“我其实不想出去逛,还想睡觉。”
炫拦住她的去路:“你才刚起来。”
“刚起来就不能继续睡了?”
“不能,先回答我,我和他,谁更帅?”
阿绯看了长庚一眼,他气质十分出尘,逆光之中,侧脸轮廓更是有几分难以描摹的神圣。
她又看向炫,那眉眼、那唇形、那藏在衣袍下的线条……不得不说,还是他最好看。
她就是太肤浅了,就喜欢漂亮长相,所以才会追了他那么多年,哪怕到了现在,多看一眼也还是会心动。
可她想了想,还是说道:“都好看。”
炫显然很不满意,他严肃道:“你就不能认真评价一下?什么叫都好看?”
阿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敷衍道:“都好看,都好看,你们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流波山最靓丽的风景线。”
炫眉头拧成了死结:“我问的是谁更帅,不是都好看。”
阿绯揉了揉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看有穷公子像不像一尊刚出土的玉雕?好看吧?好看。可你会拿自己跟一尊玉雕比谁更帅吗?”
炫愣了愣,显然没听过这种诡辩:“……我偏要比,他像玉雕,那我像什么?”
阿绯大声说道:“你可是会开屏的孔雀啊!玉雕哪有你生动。”
长庚闻言,微微仰起下巴,戏谑地说:“阿绯说得是,玉雕虽美,毕竟是死物。不过……”他轻笑道,“至于孔雀,开屏时确实花团锦簇,就是脾气有些躁。”
炫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指指长庚又指指阿绯:“你们俩,变着花儿骂我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绯和长庚对视一眼,在炫几欲喷火的注视下,两人同时抬脚往前走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流波山层层叠叠的扶桑花,斑驳地洒在他们肩头。
阿绯走在长庚身侧,微微仰着头,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的景致,两人说说笑笑,步伐出奇地一致。
只留下炫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那个指着阿绯、半张着嘴的滑稽姿势,像极了一只忘了收起尾巴的孔雀。
他僵硬地放下手,朝那两道背影低吼:“喂!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三人承上坐骑,飞出了流波山,向着北方一路疾驰,阿绯和长庚似乎很聊的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旁的炫直气的脑袋疼,却又插不上话。
夕阳西斜,眼前出现了一个静谧的小村庄。
三人在村庄外侧一处清幽的溪潭边落下,潭水澄澈,岸边丛生着成片的幽蓝色鸢尾。
“凝华果然没骗我,这里真的很美。”阿绯看得动心,伸手便要去掐离她最近的那朵花苞,忽听身后有女子惊呼:“你做什么?别碰我的鸢尾!”
阿绯恍若未闻,径直将那花苞摘了下来,笑嘻嘻地转过身去。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粉衣的蓝发女子,显然不是人,而是这溪潭里的鸢尾花妖。
草木化形极为不易,世间万千生灵中,最难修成人形的便是植物,可一旦化形成功,它们的实力往往不容小觑。
蓝发女子眼中厉色一闪,手掐法诀,一道幽蓝藤蔓如毒蛇般破水而出,直刺阿绯面门。“哎呀,好凶。”
阿绯惊呼一声,慌忙抬手凝出一团水光,水光撞上藤蔓,如泡沫般碎裂开来,“我……我不会打架!”
她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拉住长庚的衣袖,“救命!”
长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无奈道:“我也不会打架。”
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侧方一带,两人极有默契地退到了炫身后。
炫心头微动,狸狸绝没有这么弱,海上激战,他亲眼所见,燧明一战他虽未见,却也听说了。
她到底在装,还是她真的不是狸狸?
思绪未落,蓝发女子的第二波攻击已至,数十条幽蓝藤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封死所有退路。
“啧。”炫咂了下舌,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躲好,别碍事!”
金光乍现,长剑破空而出,剑气如霜,剑光如练,瞬息之间,数根藤蔓齐齐碎裂。
他飞身上前,厉喝一声,长剑直直扎入蓝发女子眉心,蛮横的法力倾泻而入,蓝发女子仰头痛啸,一根带倒刺的藤蔓径直向炫刺去,炫横剑回斩,藤蔓应声而断。
蓝发女子的嘶吼几乎要震破众人耳膜,她五指成爪,绕过炫直扑长庚。
炫飞身而下,一掌将长庚推开,连带着被他握着手腕的阿绯也摔了出去,径直滚出三丈远。
阿绯痛呼:“你这抓得也太紧了,甩都甩不掉!”
长庚一笑:“万一她攻你,离得近,我好替你挡一挡。”
“我谢谢你啊!”
那边炫已稳稳立住,半蹲蓄力,沉声一喝,长剑直刺而上,贯穿蓝发女子的手掌。
不过片刻,蓝发女子的血已溅了炫一身。
炫轻蔑地说:“就这?本公子今日便收了你,回去炼丹!”
蓝发女子双眼死死盯着他,身上一阵柔和的蓝光明灭不定,身上的伤就在这一闪一闪的过程中慢慢愈合。
长庚轻咳两声:“她能吸收你的灵力疗伤,刺她时别灌灵力,用……”
炫大怒:“你为何不早说!”
长庚笑意浅浅:“我以为以你的聪慧,早该看出来了,无需我提醒才是。”
阿绯瞥了他一眼,早在炫刺入蓝发女子眉心时她就看出来了。
寻常生物,若将自身灵力灌入其体内,只会令其伤得更重,而这妖物……对她而言反是补品。
她又瞥了一眼炫,看来只有他没看出来,长庚这是在拐着弯儿骂他笨呢。
长庚忽然加重了握着阿绯手腕的力道。
阿绯皱眉:“作甚?”
长庚低声道:“没事,只是想提醒你小心身后。”
阿绯目光一凝,方才想得太出神,竟没注意到身后有藤蔓直直向她袭来。
她本能地就想侧身避开,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了身形,连同长庚一起被藤蔓拖入鸢尾花深处。
炫见此,也顾不上蓝发女子,径直朝两人追去。
另一侧,峫立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目光沉沉,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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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好妹妹,看来你当真不是有穷狸狸,只是……三百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废物,身为女人,好好嫁人相夫教子不好么?”
而那个被他惦记着、该去相夫教子的女人,此刻正和长庚一同被拖入潭底一个漆黑的山洞。
洞中伸出无数白色丝线,密密麻麻缠上二人,要将他们裹进其中。
长庚被丝线缠住了半条手臂,依旧从容:“好妹妹,你再不出手,咱俩就该跟他们一样,被裹成茧子了。”
阿绯袖中飞出几颗夜明珠,珠光幽幽散开,只见狭窄的洞壁两侧,密密麻麻悬着数百只白色茧子,层层叠叠,挤挤挨挨,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往里看,通道尽头,一只巨大的红色茧子踞坐其中,无数暗红的触角如血管般从茧上蔓延而出,径直扎入周遭那些白色茧子之中。
那红色茧子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一颗裸露在外的巨大心脏,黑暗中那搏动声听起来极其瘆人。
阿绯手中凝出一枚水刃,左割一刀、右割一刀,动作慌乱而无章法,像极了一个被吓破胆的贵族小姐。
长庚眉头微皱:“赶快离开这里。”
手中红芒闪动,快速割断周身的白色丝线,阿绯配合着,两人勉强在狭窄的通道里劈出一条路来。
可到了洞口才发现,洞口已被无数大小不一的黑色蜘蛛封死。
阿绯这次是真的被吓着了,她捂着眼睛尖叫起来,连这些不过是低阶妖兽、她有轻而易举解决它们的能力都忘了。
一瞬间,四周无数黑色蜘蛛,争先恐后地向两人涌来。
它们吐出的唾液似带着剧毒,滴落在白色巨茧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宛如阿绯噩梦中的地狱景象。
阿绯汗湿重衣,却还是很快强自镇定了下来,水刃配合着长庚手中的红刃,不停击杀着那些小生物。
可这些蜘蛛单体战力不强,胜在数量太多,杀了一波又涌来一波。
“阿绯。”长庚忽然指向通道最深处,“去那里。”
阿绯回头望去,那是那颗巨大心脏所在的方向,红光隐隐,竟无一只蜘蛛敢靠近那片区域。
阿绯一咬牙,握紧长庚的手,快步往那红光深处退去。
待行至跟前,才看清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巨茧,里面安然躺着一个年轻男子,面色苍白,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阿绯正看得出神,长庚突然说:“你怕虫?”
阿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她从小就害怕这些长着很多脚的生物,在殛猎之地时,曾有人发现她这个弱点,特意找了一个虫修配合伏击于她,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她险些丧命。
长庚看了看她如被水洗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那片始终不敢靠近红光区域的蜘蛛群,没有在此事上继续追问,而是说道:“这像是一个聚魂阵,红色巨茧是母体,若是我猜的没错,每一个白色茧子里也有着一个活着的生灵,母体通过触须吸收子体中生灵的生命力和魂力,以此来维持母体中那人的魂魄不灭。”
阿绯问:“这是那蓝发女子弄出来的?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长庚唇角微微勾起,目光落向洞口:“马上便知道了。”
话音未落,蓝发女子和炫前后出现在了洞口,女子蓝发散乱,遍体血迹,炫除了手臂略有擦伤,并无大碍。
炫还没来得及询问,便听见蓝发女子凄厉的声音:“放开他!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定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阿绯偏头看去,发现长庚手中袖剑正戳进红色巨茧中,抵住那苍白男子的咽喉,她奇怪道:“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