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凌晨三点。
大多数城市已经睡了。
但互联网没有睡。
论坛还在吵《归墟宗内测》到底是不是营销骗局，直播平台还有人挂着“睡觉上线挑战”，短视频账号正在把玩家们发出的攻略剪成鬼畜。
其中最热闹的直播间，属于一个嘴碎主播。
ID叫瓜田阿饼。
他原本只是想蹭热度。
直播标题写得极其离谱：
【全网首测！沉浸式修仙游戏！睡觉也能上线！今晚梦里飞升！】
观众本来是来看笑话的。
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又开始整活了。】
【戴个头盔睡觉也叫测评？】
【归墟宗给你多少钱，我隔壁青云宗出双倍。】
瓜田阿饼躺在床上，头上戴着黑色测试头盔，嘴里还嘟囔：“兄弟们，今晚我要是上线成功，明天就给大家带来第一手修仙实况；要是没成功，就当助眠直播。”
十分钟后，他睡着了。
二十分钟后，他开始打呼噜。
弹幕一片嘲笑。
半小时后，他忽然闭着眼睛开口。
“毒雾往井那边走……”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弹幕开始爆炸。
【演起来了演起来了。】
【主播这梦话台词还挺完整。】
瓜田阿饼眉头紧皱，像真的在梦里跑。
“阿强你别堵门……村长红名了……不对，村长不是村长……”
他呼吸急促，心率手环的红光疯狂闪烁。
“小师妹快跑……人墙有效……再来一次……”
弹幕一开始还在刷“演得真像”。
直到半小时后，有人把他的话和论坛攻略对上了。
摸鱼阿强在论坛里发了半篇没写完的帖子。
标题还停留在草稿截图里：
《人墙流救村实测：红名村长不是村长》。
内容里提到的毒雾、井口、村民、三次死亡，与瓜田阿饼梦话里的时间顺序几乎完全吻合。
更诡异的是，瓜田阿饼并不是内测玩家正式名单里最早发帖的人。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公开自己抢到了内测资格。
网友们开始从“看热闹”变成“找细节”。
有人截取直播心率曲线。
有人对比论坛发帖时间。
有人整理十名玩家的在线状态。
很快，一个技术区用户发出一张表。
【十名内测玩家，在不同城市，同一时间段出现深度睡眠异常。】
【其中四人直播或录屏中出现梦话。】
【其中三人心率峰值与攻略中死亡次数吻合。】
【结论：要么是大型联合剧本，要么这东西不对劲。】
网安部门最先注意到异常。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修仙游戏。
而是因为关键词传播太快。
“归墟宗”“复活”“毒雾”“脑电同步”“头盔睡眠”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搜索，还牵涉多个直播平台、论坛和不明来源的测试页面。
按照流程，异常舆情先被标记。
接着，值班人员发现那个所谓“内测招募页面”没有正常服务器路径。
它像一张贴在互联网上的纸。
能被打开。
能被申请。
却查不到真正挂在哪里。
医院随后接到电话。
几个玩家家属说，孩子戴着头盔睡觉，忽然心跳加速，喊一些听不懂的话，醒来后却说自己“刚从修真界回来”。
医生一开始建议取下头盔、补觉、必要时心理咨询。
直到不同城市的病例记录被系统关联。
再接着，是科研单位。
某睡眠实验室收到了一个志愿者玩家的脑电数据。
研究员原本只是帮朋友看看“游戏头盔会不会影响睡眠”。
结果数据里出现了一段无法解释的同步波形。
波形不强。
却稳定。
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很远的地方牵住了意识。
最后，几份报告被放到了一张会议桌上。
会议室里，灯光很白。
白得像医院，也像审讯室。
屏幕上反复播放瓜田阿饼的梦话录音。
“毒雾往井那边走……”
“村长红名了……”
“小师妹快跑……”
负责人坐在长桌尽头，眉头紧锁。
他姓周，四十多岁，做过网安，也参与过几次重大突发事件协调。
他习惯先怀疑人为操控。
诈骗。
邪教营销。
境外钓鱼。
非法脑机接口实验。
无论哪一种，都比“真实修真游戏”更合理。
网安组汇报：“测试页面无法定位物理服务器，访问路径存在异常跳转，但未发现传统木马、病毒或支付诱导。”
医疗组汇报：“十名疑似内测者睡眠期间出现同步心率波动，其中死亡描述对应峰值显著。”
脑科学专家推了推眼镜：“他们不是普通做梦。梦境叙事可以相似，但脑电节律同步到这种程度，不该自然发生。”
物理组的年轻研究员有点犹豫：“我们在其中一台头盔上检测到微弱电磁异常，但设备本身没有产生这种频段的能力。”
心理专家补充：“群体暗示可以解释一部分行为，但解释不了跨城市同一时间生理同步。”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负责人看着屏幕。
屏幕暂停在瓜田阿饼梦话时扭曲的表情上。
他说：“这不是普通游戏。”
没有人反驳。
修真界这边，小师妹完全不知道蓝星会议室已经因为她开了一轮会。
她第27天的人设是“跨界门童”。
所谓门童，是她自己理解的。
爷爷以前带她去吃席，酒店门口有叔叔阿姨会问“几位”“有没有预约”。
小师妹觉得，既然现在蓝星和修真界之间开了一条门缝，那她就应该负责问问门那边有什么人、有多少饭、会不会造大炮。
她拿着三师兄写的问卷，站在十个玩家面前。
问卷是温别鹤连夜赶出来的。
标题：
【蓝星外援资源初步摸底表】
小师妹嫌太长，在旁边画了个小门，改名：
【门那边有什么】
第一题：你们蓝星，有没有会造大炮的？
第二题：你们蓝星，有没有会治咳血的？
第三题：你们蓝星，有没有会修茅房复活点的？
第四题：你们蓝星，爷爷一般在哪里找？
写到第四题时，温别鹤停了一下。
他看了小师妹一眼，没删。
只是把字写得更工整了一点。
小师妹把问卷发给玩家们。
“认真填。”
她奶声强调。
“这是跨界大事。”
玩家们以为是剧情彩蛋，立刻兴奋填写。
摸鱼阿强写：有坦克。
基建狂魔写：有盾构机、挖掘机、混凝土泵车。
死亡观察员写：有急救指南、创伤评分、死亡风险模型。
良辰本辰写：有叶良辰。
瓜田阿饼写：有直播间三万水友，但大部分只会刷哈哈哈。
奶茶加冰写：有奶茶加盟体系。
锅盖哥写：有防爆盾、头盔、锅盖测评视频。
无伤是不可能无伤的写：有保险。
小师妹看不懂，认真念：“坦克是什么？”
摸鱼阿强双手比划。
“很大，很硬，轰！”
小师妹眼睛亮了。
“像佩奇魔尊加强版？”
佩奇魔尊不满地哼了一声。
摸鱼阿强看了佩奇魔尊一眼，又看了自己手里的问卷。
“呃，坦克可能没有猪王灵活。”
佩奇魔尊满意地喷了口气。
小师妹又问：“盾构机是什么？”
基建狂魔瞬间站直。
“打洞神器！地下施工王者！只要给我一台盾构机，我能把妖巢挖成地铁站。”
温绾皱眉：“地铁站是什么丹炉？”
基建狂魔激动道：“不是丹炉，是交通枢纽！”
温别鹤立刻抓重点：“能收费吗？”
基建狂魔：“理论上可以。”
温别鹤在问卷旁边加了一颗星。
小师妹继续读。
“急救指南是什么？”
死亡观察员认真解释：“就是告诉大家受伤后先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时候必须求助。”
小师妹点头。
“这个好。”
她想起昨天咳血的小孩。
“蓝星很会救人吗？”
玩家们原本还嬉皮笑脸，听到这句忽然安静了一点。
摸鱼阿强挠挠头。
“也不是都会。但有很多医生、护士、救援队。”
死亡观察员补充：“还有公共卫生系统、流行病监测、急救电话。”
小师妹听不懂每个词。
但她听懂了“很多人一起救人”。
她低头在问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闪了闪。
【检测到关键词：坦克、卫星、火箭、急救、公共卫生、土木工程、心理辅导、泡面。】
【是否同步弱信号？】
小师妹不认识“弱信号”。
她只看到“同步”两个字，以为是把问卷交给门那边。
她伸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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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认真点了一下。
“交卷。”
同一时间，蓝星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正在汇报的网安组成员声音卡住。
屏幕黑了一瞬。
随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屏幕上。
【小师妹请求技术支援。】
下面还有一排像被儿童作业本和玩家弹幕混合污染过的词。
坦克。
卫星。
火箭。
急救包。
土木工程。
心理辅导。
泡面。
盾构机。
奶茶加盟。
叶良辰。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有人下意识看向网安组。
网安组负责人脸色发白。
“不是我们投屏。”
白发院士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这行字不是由任何已知输入端发送的。”
年轻研究员喃喃：“它像是直接出现在显示缓存里。”
负责人看着“小师妹”三个字。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过去24小时里，这个名字已经出现在数千条帖子、弹幕和梦话记录中。
一开始，大家以为那只是游戏NPC。
可现在，某个“NPC”把一份问卷，送到了国家级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有人低声问：“会不会是挑衅？”
心理专家看着那排“泡面”“奶茶加盟”“叶良辰”，沉默片刻。
“如果是挑衅，风格有点复杂。”
会议室里没人笑。
负责人沉默了足足十秒。
十秒里，他做了几个判断。
第一，这件事不能再按普通网络事件处理。
第二，未知信号背后至少存在可互动对象。
第三，对面可能有危险。
第四，对面也可能有人在求救。
因为那行字不是“宣战”。
是“请求技术支援”。
他抬头。
“组建专项小组。”
“网安、医学、物理、工程、心理、语言、军事观察，全部要人。”
“所有内测玩家纳入保护性观察，不得粗暴干预，不得擅自拔设备。”
“同步封存测试页面镜像，保留全部论坛、直播、医疗数据。”
有人问：“项目代号？”
负责人看向屏幕上那个“小师妹”。
他想了想。
“暂定，归墟门。”
白发院士忽然说：“如果对面真是一个世界，门这个字，要慎重。”
负责人点头。
“所以更要有人守门。”
而修真界里，小师妹还在给问卷盖章。
章是她用萝卜刻的。
上面写着：已阅。
因为萝卜太脆，“阅”字少了一半，看起来像“已门”。
温别鹤盯着章看了很久。
“倒也贴切。”
摸鱼阿强凑过来：“村长，问卷交上去会有奖励吗？”
小师妹严肃思考。
她从糖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他手心。
“跨界门童表扬你。”
摸鱼阿强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蓝星停在键盘前没发出去的那篇帖子。
又想起会议室另一端，也许真的有人看见了这些字。
他把糖收好，难得没有立刻开玩笑。
“村长。”
他小声问。
“如果蓝星真的有人来帮忙，你想先问什么？”
小师妹低头看问卷第四题。
【爷爷一般在哪里找？】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
然后把问卷合上，奶声说：“先问他们会不会救人。”
她停顿了一下。
又很小声补充。
“再问有没有人见过我爷爷。”
陆青蘅站在不远处，听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忽然觉得，那扇门对归墟宗来说，不只是外援。
对小师妹来说，那可能也是回家的方向。
蓝星会议室里，大屏幕上的字停留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像被一只小手擦掉一样，慢慢消失。
只剩下一行系统无法识别的残余波形。
专项小组第一次会议记录最后写道：
【未知跨界信号具备主动交互能力。】
【疑似核心对象：小师妹。】
【风险等级：暂不可评估。】
【处置原则：观察、保护、沟通、准备。】
第49世第二十七天。
蓝星国家机器第一次看见了门。
而门那边，一个五岁半的小村长，正用萝卜章认真盖下“已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