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一那年是他过的最开心的一年,沈蕾刚升职敛着脾气做人,骞文一边写报告一边跟陆方海美美过二人世界。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们一起去海洋公园,当时正值旅游淡季,政策是凭学生证入园免票,那天他们游遍全园只花了一顿麦当劳的午餐钱,并且十分幸运地摸到了企鹅。
“企鹅是我最喜欢的动物。”回去的路上他跟陆方海说,陆方海听完大为震惊,马上追问他你最喜欢的动物不是猫吗。
“而且你们家有那——么大一只猫。”陆方海看过哪吒的照片。
“……我又不能养企鹅。”骞文说。
很久以后他们一起逛商场,陆方海一眼看中沿街店铺玻璃橱窗里挂着的那件企鹅卫衣,说什么都要买下来送给骞文,顺利霸占了此后几年骞文最喜爱衣服No.1。
只可惜快乐的日子实在短暂,金九银十的毕业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游荡在B大校园里的应届毕业生。陆方海那时还没想好毕业后要去哪儿,跟着同学去了几次招聘会,抱着一打简历去,拿着一叠传单回,骞文看见他书包里那堆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就跟着头疼,问他想法,陆方海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搞得骞文更是火大。
“你到底怎么想?”
一天晚上,骞文终于忍不住逼问,表情严肃到让陆方海感觉自己不正面回答大概率会当场完蛋。
“呃……我、我想跟你……”陆方海认真想了半天,唯一得出的结论是说他想跟骞文在一起:
“或许我也考研?要不然就找一份本市的工作……”
听着陆方海越来越小的声音,骞文轻笑一声,及时指出他这话像是他没上过学的姥姥说的:“要么工作,要么考研,你不可能两个都要。”他冷冷地说,目光凌厉。
“那我………”陆方海有点被他的冷漠吓到,他们之前已经有过这方面的争执,因此不敢把话说绝。骞文看他这副摇摆不定的样子就头大,面色一冷,一甩胳膊,加快脚步离开。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他生气,陆方海大步追上来,拉住骞文的手就是一顿解释:“对不起,我只是……还没想好,以后怎么样我还没考虑清楚,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是肯定的。”
“……”
面对陆方海的真情表白,骞文气鼓鼓地被他牵着在原地停了半分钟,直到陆方海再次保证会好好考虑才冷静下来。
“算了。”骞文放弃,反过来抓着陆方海的手把他拖走。
不知为什么,一提到未来他就不自觉地开始焦虑,他不允许自己浪费时间,也不允许别人这么做。他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却没法停下,像是无时无刻都在以180km/h的速度飙车,途中任何一个小颠簸都有可能演变为一场重大事故。
他尝试过很多办法希望能让自己不再焦虑,从睡前冥想到皮筋弹手,无一例外地没有用,久而久之,他开始头痛,失眠,体重一个劲地往下掉。陆方海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想的太多,给他开了好几盒安神补脑液,他喝了,开始几天有用,后来又自动回到深夜数羊的状态,急得陆方海团团转,没想到最后病急乱投医,投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里。
“发生什么事了?”
沈蕾看着他问,骞文无精打采地支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他说,看着沈蕾迟疑的表情,又说:“你想问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蕾笑了笑,尝试放松他的警惕:“没准是一只小鸟告诉我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想让我关心一下自己学生的心理健康?”
“……陆方海。”骞文叹气,实话说了自己最近确实状态不佳。沈蕾试图从周围环境入手替他分析成因,无果。
“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啊。”沈蕾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你那个朋友,你俩关系……算稳定吧,因为他没决定好毕业去向就导致你这么神经?不该啊……”
沈蕾想了半天也没法解释他焦虑的原因,但还是设身处地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既然你是因为他才焦虑的,那么我建议你: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沈蕾如是说。
骞文听了她的话,看着面前手里深蓝色的实验报告夹,若有所思。
后来,他的情况好了一点,陆方海在得知沈蕾劝他后甚至提出想当面感谢对方,骞文看着他这副傻傻的样子有点想笑,揉揉他的脸把人带走。
陆方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后来,正应了那句老话: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陆方海要毕业了,他没考上研究生,但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份工作,薪资待遇很不错,但工作地点十分偏远。
“而且很辛苦。”骞文在手机上搜了一整天,看着评论区的众多分享有些害怕:“他们说很多地方没网,你受得了吗?”
“我……”
闻言,陆方海也有些打退堂鼓,讪讪地说:“如果我去的话,那咱们以后就只能——”
“网上见。”骞文接住,看了眼评论,又嘲弄地笑出来:“呵,刚说了没网。”
“……要不我再考一年?”陆方海表示,他还是不想和骞文分开。
“但这是很好的机会。”骞文说,他们都清楚,错过这个机会,陆方海很可能不会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那你——我们该怎么办?”陆方海急切地问。
骞文被他问的一愣,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陆方海,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他还在纠结。
“不然我再试试找其他的工作?那个地方太远了,而且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如果他们让我一直待在那里,那我们就只能……”
陆方海话没说完,骞文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等自己说话。
或许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他们都太在意对方的想法了。
“不,”沉思一番后骞文说,“这是个好机会。”
接下来,他花了好几分钟论述为什么陆方海应该去,期间多次打断想要辩解的陆方海:“你应该去。”他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闻言,陆方海脸上的眉毛不停向下垮,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
“没事的。”骞文走上前,伸出手帮他把眉毛和委屈一起抚平:“别害怕。”
陆方海愣愣地看向他,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我听你的。”陆方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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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方海走的那天骞文去送了,当时胡云雷已经离校回家,工作日丁荃没法请假,所以只有他,只有他和陆方海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做最后的告别。陆方海提着行李的样子让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回家,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陆方海为了能和他一起离校精心制造了一场刻意的偶遇。
“那我走了。”陆方海在进站前特意放下行李过来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会再来找你的。”
“嗯,你要……照顾好自己。”骞文答道,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赶紧在有人注意到之前挣脱出来:“快走吧,快发车了。”他拍拍陆方海的肩膀。
陆方海点点头,在进闸机口前最后看了他一眼,最后留给他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眼看陆方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骞文的心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揪紧,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直到陆方海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好像重新找到呼吸的方法,补偿性地站在原地大口吸气。
在他周围,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分别和重逢在相同的时间和地点不停上演,那一刻他听到无数的“你好”和“再见”,只可惜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呼——”
这么想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长久以来心里的不痛快全部排净。
这么快,他又是一个人了。
=
难以想象,分手后第一个关心他的人竟然是沈蕾。
这天早上,一向毒舌的沈蕾破天荒地没对他进行智商霸凌,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那个经常送你来实验室的男生,这几天怎么没见他?”
“他?他毕业了。”骞文实话实说,尽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变,可还是被敏锐的沈蕾发现了异样。
“我一直没问,他是你的谁?男朋友?”沈蕾直接了当地问,语气轻松地像是在打招呼。骞文当下一愣,恍惚间心脏狂跳不止,没想到对面的沈蕾竟“噗嗤”一声笑出来,合理怀疑是听到了他此时比打鼓还响亮的心跳。
“别紧张。”沈蕾笑着举起手,疑似安慰他脆弱的小心脏,率先自报家门道:
“我搞四爱的。”
“……啊?”骞文茫然地一歪头:“四……什么?”他没听明白。
沈蕾是个没架子的人,这让他得以当面掏出手机来查百度,然后对着百科上关于四爱的解释屁股一紧,放下手机后发誓再也不会走在沈蕾前面。
“哈哈,我对你这种毛头小子没兴趣。”看他那么紧张,沈蕾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放轻松:“况且,好不容易评上的职称,我可不想就这么丢了。”
看着自己导师笑弯了腰的样子,骞文迟疑着点点头。彼时高等教育界刚发生了一件导师利用职权猥亵手下学生的事件,带着聊天记录的pdf顺着网盘传遍大江南北,连带着里面的导师学校全都出了名,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会人人喊打。
沈蕾虽然变态了一点,但大体上还算是个好人。他想。
然后,在他研二那一年,沈蕾一个“不小心”,约炮约到了学校的大金主,直接导致B大从上到下十级地震,至今仍被称为B大史上最至暗时刻,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