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来说,最应该感谢乐队解散的应该是那群混混。
毕竟,如果骞文当时拿的是自己那把电吉他,对面那位的脑袋显然不会只是擦伤那么简单。
“所以,你怎么没受伤?”
警局里,警察面对一脸愤慨的骞文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是说,你们两个人打对面一圈,你完全没受伤吗?”
“呃,对。”骞文说,有些烦躁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现在更担心被救护车一起拉到医院的陆方海:“我的吉他受伤了,这算吗?”
他那把祖传木吉他已经在冰冷的马路上碎成了几片。
警察听完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坐在桌子另一边、半夜被薅起来捞人的辅导员轻敲桌子,提醒面前的大学生道:
“骞文,好好跟警察叔叔说话。”
“……好。”骞文看着面前没比自己大几岁且满脸黑线的警察叔叔,轻轻吸了口气,开始解释:
“我当时生气上头,拿着吉他随便扫了几下,就听见‘嗡’的一声响,旁边一个人捂着脑袋叫,剩下几个人趁机跑远了。”
“一个人叫?对面被送去医院的至少有三个。”警察纠正他,骞文想了想,再次表示自己当时正上头,没太注意对面的情况。
“唉,行吧。”警察一阵叹气,合上笔记本,对他们说事发路段有监控,能看出是对面先动手,且据消息对面几人只是轻伤,定责这方面不用太担心。此话一出,原本满心担忧的辅导员听后顿时松了口气,在椅子上不停地说谢谢警察同志。
“那行,笔录已经做好了,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儿。”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辅导员见状,马上叫住对方:“警察同志!”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他这算见义勇为吗?”辅导员指了指骞文。
“这……说不准。”警察同志敲了敲笔记本,转头问骞文道:“你跟另一个当事人认识吗?”
“认识。”骞文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不算。”警察说,随后表示他们可以离开了。
辅导员对骞文答得太快这件事颇有微词,骞文一脸不服地表示他才不管,辅导员随即问他为什么晚上夜不归宿,骞文脸上的不服立马烟消云散:“对不起。”他道歉。
辅导员盯着他,表情凝固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报警才对。”辅导员哭丧着脸说,已经做好了回去写报告的准备。
“嗯,我知道了。”骞文诚恳地点头,嘴上答应,实则一点都没进脑子。
他还在担心陆方海。
早上5点,他和给食堂送蔬菜的供应车一起进了校门,回到宿舍时大部分人都还没起,骞文上床眯了两个小时,直到听到王浩然的尖叫,下一秒,他被扯着袖子从床上拽了起来,一睁眼,床边三双眼睛看着他。
“怎么回事?”一支手机怼到他眼前,骞文揉揉眼,定睛一看,是一则学校通告:
“今日凌晨1时许,我校学生陆同学在校外遭社会人员围殴,路过的骞同学见状上前制止并发生冲突,两人均无大碍。警方已介入调查,起因待查。校方肯定骞同学的善意,同时提醒同学遇险先报警、确保安全,勿传播不实信息。”
“你,什么情况?”王浩然举着手机,表情严肃:“别跟我说这个不是你。”
“呃、我……打了一架。”骞文刚睡醒,脑子还没启动,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意料之中地换来对面三脸懵逼。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快,不到一个小时,骞文就收到了各年级近20人的问候,丁荃发来消息时骞文正准备去找辅导员,问她怎么知道,丁荃说附近几个大学已经传遍了。
-“B大学生深夜与混混大打出手”,说实话,挺吸引人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看通报啊,你的姓太显眼了
原来是这样。骞文长叹一口气,十分命苦地拖着步子去到办公室说明情况,出乎意料地,经历了快一个小时的轮流谈话,无论是上头还是下头都没怎么为难他们。
“保护同学是好事,但是,保护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面前的各位老师最终做出判决,骞文点点头,尽全力表现得像是大彻大悟一般听劝,随后问出了整个事件中他唯一在乎的事:
“那陆方海现在——”
“他没事,医院拍了片子,说是骨裂,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对面表示,骞文这才松了口气,谢过老师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陆方海回校是在两天后,那天下午,骞文在上课时收到他的消息,定位在B大校医院。
-你回来了?
-回来了,宿舍不太方便,老师让我在校医院住到放假
哦?住到放假?B大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文关怀精神了?骞文心想,跟陆方海约定好第二天再去看他。第二天上午如约赶到校医院,一手提着一袋水果另一手提着一袋零食,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陆方海直挺挺地躺在一堆鲜花中,安详地像是死了一样。
……什么情况?骞文脚下一顿,特意退出去又看了眼门牌号,没错,确实是306病房,再次移回视线看向病床,这才看见那只埋在被子里拿着手机的手。
“谢谢同学,外卖放桌子上就行了,我现在不好下床,一会再吃……”陆方海躺着说,骞文眯起眼睛,踮着脚来到他身后,看着对方手机上不断闪过的刀光剑影,不由得一阵无语。
“陆方海。”骞文轻轻一咳。
“我靠!”陆方海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在看清来人是他后这才由惊转喜:“你来了!”陆方海说,当即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迎接他,被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按回病床上。
先不说陆方海在这儿过得有多滋润,就算他现在有意下床估计也只能像一只丧尸一样爬着来见他。把水果和零食都放下,骞文居高临下地叉腰,看着陆方海床边几束怒放的鲜花,语气酸溜溜的:“这都谁送的?”
“嗯……学生会和宣传部,还有一些来看我的同学。”陆方海如实回答,从他买的水果里掏出一个,眼巴巴地看着他:“能直接吃吗?”
“能。”骞文说,又转头去看他床头的一堆贺卡。
为什么同样是打了一架,陆方海得到了一整间病房的特殊照顾和鲜花贺卡,他却只得到了一则学校通报?骞文不解,扭头看到陆方海拖着腿努力在病床上移出一块让他坐,转而意识到他俩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负伤一个活蹦乱跳。
原来武力值太高也不是好事。骞文想,坐在病床上顺手接过陆方海递来的苹果,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慰问病人,于是连忙问了陆方海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腿倒是没事了,医生给我打了石膏,让我静养一段时间,就是现在不太好走……”陆方海说,骞文看着他那只被白色石膏包得严严实实的腿,表情不由得一阵心痛,刚想开口,没想到病床上的陆方海先发制人:
“对不起。”陆方海小声说。
“什么?”骞文没明白。
“连累你。”
“哦,你说这个啊。”骞文大方地表示:“没事,你就当我见义勇为。”又看到陆方海在病床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陆方海眼神躲闪,犹豫半天,悄悄看他一眼,飞快地问:
“那我还能追你吗?”
“……你没完了是吧。”
骞文无奈扶额,下意识地想叫对方滚,又考虑到陆方海现在的病号身份,到嘴边的话最后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来只能他自己滚了。
王浩然在得知他去看陆方海后出于礼貌地问了几句情况,然后断言他们之间肯定还有后续,可当骞文真正追问起却又不愿多讲,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像是广场上算命的师傅,神神叨叨地表示“天机不可泄露”。搞得他只能在群里艾特丁荃和胡云雷,没想到他俩和王浩然看法一致,都表示他跟陆方海大概率能成。
-你没觉得你对他的关心有点过了吗?又是帮忙打架又是看望病人,你如果真的讨厌他,那次拒绝他后就该离他远远的!
丁荃表示。
-我那是有爱心!万一他被打死怎么办?
骞文对此有自己的辩解。
-……你们在一起吧
丁荃无奈,悻悻闭了嘴,没过一会王浩然小窗她,劝她别掺和这两口子的事了: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也是
后续来得比王浩然的想象还要快,陆方海出院甚至还是骞文去接的,他看着自己这位室友兼大爹骑着陆方海的小电驴一个甩尾停在校医院门口,陆方海拄着拐跳上他的后座,坐姿像极了一位上世纪80年代坐在男友自行车后座的娇羞少女。
-他去接他了
王浩然充分发挥狗仔职业素养,无论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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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及时通知粉丝,惹得丁荃和胡云雷跟在群里一阵蛐蛐:
-我就说他俩肯定有一腿!
骞文对此当然毫不知情,他答应了要把陆方海送回宿舍,此时陆方海正坐在他后座上,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你——”感受到圈在自己腰上的手,骞文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陆方海贴着他的背问道。
“你的……算了。”骞文放弃,右手猛加油门,差点没把后座拿着拐的陆方海甩飞出去。
来到陆方海宿舍楼下,他的室友早就在门口等待接应,骞文把车钥匙交给对方,帮陆方海下车并拄好拐后准备离开,没想到上楼梯到一半的陆方海突然大喊一句:“再考虑考虑我呗。”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宿管大叔的窗户前。
“你有毛病啊!”骞文大叫道,转身正好看到陆方海的两个室友一人一边架着他上楼梯,陆方海夹在中间一副还想回头的样子,倒显得像是被绑上去的。
“再考虑一下——唔!放开我!”话还没说完,陆方海就被舍友捂着嘴,消失在楼梯口。
三天后陆方海离校,骞文当时在排练室收拾乐器,只能通过手机表达关心,在得到舍友会和他一起去火车站的答复后才安心放下手机。
不过经他这么一搞,原本在旁边埋头收拾东西的丁荃被他扰得心烦,直接说这么担心你干脆跟他回家算了,正好还能一道见家长。骞文无语,表示也不知道那张教小朋友的嘴为什么能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的。
几天后,骞文也如陆方海一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只是这一次,装满行李箱的不再是往常一样的衣服鞋子,而是半箱的考研资料。
他下定决心要努力备考。
正好,他也擅长这个,回家后他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从早学到晚,每天白天的生活被网课和试卷塞满,晚上做好晚饭顺带接妹妹下辅导班,两人在小卖部一人买一根雪糕走着回家,生活过得充实又无聊。
这天下午,正当他无聊地对着刚做完一套英语卷发愣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拿起一看,陆方海给他发了一张好看的夕阳照片。
-我这边的火烧云很好看,给你看
-你出门了?
-没有,我趴窗台上拍的
-……回去躺好
发完后等了几分钟,对方没再回他的消息,骞文有些失落地扣上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像以前一样那么抵触了,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总不可能真是男同。
正巧哪吒“喵喵喵”地叫着走进来,踩着猫步在他脚下徘徊,骞文弯腰伸手去捞它,哪吒不领情,一弓身子轻巧地跳上书桌,慵懒地躺在他试卷上打了个滚,爪子开花,正好压到试卷上“gay”这个词。
……不会吧,骞文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个信息,把哪吒从桌子上抱下来后特地看了一眼,赫然从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上一眼看到那句:
I bet we'll have a gay time.
(我保证我们会有一段快乐的时光。)
……或许他不应该做这套试卷。
怀里的哪吒感觉到他的僵硬,挣扎一番无果后用力朝他胸口一蹬,一个回旋过后轻盈地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开,留下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的骞文,在原地看着那张英语试卷几乎要吐血。
他向来是个容易焦虑的人,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却难得保持冷静。算了,gay就gay吧,只要不危害社会就都是好人,从来没听说过gay就不用考研了。
他的生活依旧照常运转,白天学习晚上睡觉,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骞千突然发现了什么,在饭桌上大喊一句:“我哥谈恋爱了。”
爸妈吃饭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继续。
“好好吃饭,不许胡说。”他们说。
骞文的脸色从冷汗直冒到风平浪静只用了一秒,同时也没忘了回给骞千一个贱兮兮的笑,骞千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他的板凳,骞文一跳,决定不再招惹她。
“唉,根本就没有人相信我,只有哪吒……”骞千惨兮兮地说,正在远处的沙发上看电视的哪吒听到这句话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凌厉的眼神直击他脆弱的小心脏。
骞文心虚地低下脑袋扒饭,突然发现原来他们全家的威慑力加起来还不如一只猫。
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