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奥多背着阿多诺走在前面，洛恩提着灾悔落在左后方，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草丛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我看见洛恩的身影在几步之外停住，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朝着我这个方向扫过来。
希奥多背着阿多诺，见洛恩突然停下，压低声音催促："洛恩？怎么了？"
"没什么，"洛恩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敢从草丛里爬出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捕虫网还紧紧攥在手里，我的指节泛白。
"宿主，他刚刚是不是看见你了？"001的声音也带着颤。
"不确定……但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我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往蒙德城的方向跑，"先回去再说，一会儿洛恩杀个回马枪就完了。"
等我悄悄回到宿舍的时候，乌苏拉已经睡下，我轻手轻脚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脑海里全是洛恩最后那个回头的动作。
他到底看见我了没有？如果看见了，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拆穿我？还是说他打算后面再慢慢收拾我？
我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训练场的时候，洛恩正靠在树荫下嚼着泡泡糖，看到我的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反常，太反常了。
以他的性格，见到我这种萎靡不振的状态，早就该冷嘲热讽了。可他今天只是扫了我一眼，就转头去跟君特交代任务，全程没有再分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宿主，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等着你去跟他自首呢？"001趴在我肩膀上小声嘀咕。
"……我总感觉他在憋什么大招。”我颤抖着声音回答。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
下午的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去，我正准备溜回宿舍补觉，洛恩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飘过来："你，跟我来。"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我后背发凉。
我硬着头皮跟上他，一路走到骑士团后方那间偏僻的档案室。洛恩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他动作轻巧的落了锁，我的心也跟着一沉。
这间档案室不大，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子，里面塞满了积灰的卷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悬在头顶，把洛恩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背靠着门，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狼。
"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在低语森林里做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他果然还是发现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嘴里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努力装傻："啊？低语森林？什么低语森林，我昨天晚上在宿舍睡觉啊。"
“别装了，”洛恩明显不信，“你的回答漏洞百出，只要我跟乌苏拉求证一下，你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你不会想尝试我的审讯手段的。”
他常拿在手中的匕首此刻正泛着寒光，是明晃晃的威胁。
“我……我去捉萤火虫了！帮一个小朋友捉的，她有委托，给钱还挺多的我就接了，副队长你也知道我们工资低嘛生活所迫——”
被洛恩一威胁，我竹筒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
"萤火虫。"洛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是那种看得人头皮发麻的笑，"大半夜，在靠近那个铁门的地方，捉萤火虫？"
他故意把“铁门”两字咬得很重，我的谎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副队长，"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那你呢？你大半夜背着阿多诺前辈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洛恩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股压迫感让空气都变重了。"你知道多少？"
"我……我只知道那个铁门是当初伊洛克他们做实验的地方，"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也奇怪你们为什么会在那儿。”
档案室里安静得吓人，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洛恩指尖轻轻叩击手臂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洛恩终于动了。
他朝我走过来，步伐不快。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半步，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夹杂着一丝血腥味，他最近总是受伤。
“你已经发现了那个地方，却没有向法尔伽上报，甚至发现昨晚我们的动作也没有向上面汇报……”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声音很低，目光死死锁着我。
我仰起头看他，在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但奇怪的是，那点警惕下面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我叫爱莉，"我一字一顿地说，"是你第五小队的队员，法尔伽大团长亲自签收进来的。副队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档案。"
"我问的不是这个。"洛恩伸出手，捏住我的肩膀，他将脸凑近我，指尖用了些力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乌萨的血清，希奥多的实验，还有那个铁门——这些东西蒙德城里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的脸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暗红，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我脸颊时带着微凉的痒。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脑海中向001求救：“怎么办？”
"宿主别慌，咬死自己是冒险家协会翻到的资料！"
"我在冒险家协会看过相关的卷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挪德卡莱那边有很多关于伊洛克叛乱的记录，回来之后发现希奥多前辈的行为有些古怪，再加上我在外面巡逻的时候发现了那扇怪异的铁门，就……推出来的。"
洛恩眯起眼睛，似乎在掂量我话里的真假。他捏着我肩膀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推理？"他重复着我的话，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连基础格斗都学得磕磕绊绊，推理倒是挺会。"
"人总得有个擅长的事嘛。"我扯出一个笑容。
洛恩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他肩颈的线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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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如果你对外透露一个字……"
"我知道我知道，"我赶紧接话，"副队长您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我发毒誓。"
洛恩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感情复杂难辨，最后他伸手推开档案室的门，侧过身示意我出去。
"滚回去睡觉。"
我如蒙大赦，几乎是从门缝里挤出去的。跑出十几步远才敢停下来喘气，腿软得扶着墙，心脏还在狂跳。
"001，你说他信了吗？"
"应该是信了……但也可能没全信。"001的声音透着担忧，"不过好感度没掉，还是5%，说明他至少不讨厌你。"
我长舒一口气，擦了把满头的冷汗。活下来了，今天也是命硬的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平静。洛恩没有再提森林里的事，训练也一如既往地严苛，但他的态度隐约有了变化。
虽然嘴上还是刻薄得要命，但在纠正我动作的时候，他会多停一会儿等我调整好，偶尔递过来的水囊也是已经拧开的。
这些小细节旁人未必注意得到，但对我来说每一件都能回味老半天。
"宿主，他今天又给你带早餐了。"001趴在我肩上，看着洛恩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猎鹿人的蜜酱胡萝卜煎肉，连续第三天了，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投喂？"
"这叫队长对队员的人文关怀。"我咬着煎肉含含糊糊地回，心里却美得冒泡，“说不定洛恩已经爱上我了。”
“需要我提醒你好感度还是5%吗？”
“别打击我好嘛！”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新的变故就来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训练场上练习洛恩教我的新招式，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几个骑士团的后勤人员慌慌张张地往城门方向跑，嘴里喊着什么"出事了""有人受伤了"。
我放下训练用的木剑，下意识想跟过去看看，却被乌苏拉一把拽住："别去添乱，好像是城郊那边有魔物突然袭击，几个巡路的居民被伤了。"
"魔物？附近不是已经被清剿过了吗？"
乌苏拉的表情有些凝重："是怪异的魔物，发狂互相攻击的那种，和前几天荆夫港那边传言的差不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那些魔物身上冒着紫色的光。"
我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希奥多的实验。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反复回忆着游戏里的剧情走向，如果按照原作的发展，希奥多的实验会在失控之后彻底暴露，而洛恩因为协助实验会被停职，甚至差点被开除出骑士团。
现在这是真实的世界，洛恩是真的会受伤，真的会被希奥多用来实验，真的会背负处分，真的会面对那些他本来可以不用面对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就冲到了第五小队营地，洛恩果然在，他正坐在帐篷里擦拭灾悔，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我注意到胸口新出现的绷带。
"副队长。"我站在帐篷门口，欲言又止。
洛恩抬头看了我一眼："来了就进来，别杵在门口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