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澜井沧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嘟囔着，刚刚打哈欠挤出来的泪花还挂在睫毛尖上，随着他刷牙的动作轻轻颤着，要掉不掉。
“好好刷牙。”江於白站在澜井沧后面，靠着浴室的墙，从镜子里看着那颗一点一点往下垂的脑袋。
见澜井沧的眼睛已经半闭，牙刷停在腮帮子那里半天都没动过，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差点撞上镜子。
江於白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澜井沧的后脑勺抵着江於白的胸口，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往后倒过来。
“别睡着了。”
“嗯哼哼……”澜井沧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努力睁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刷牙。
澜井沧大早上是被江於白拽起来、套上校服、硬是拉到浴室洗漱的，他现在啥也不想动，困得难受，连站着都嫌累。
好不容易洗漱完了，他刚用毛巾擦完脸，把毛巾往台面上一丢，抬起眼，正好和镜子里一直看着他的江於白对上视线。
他眯起眼睛，开口道：“江於白。”
“怎么了？”
澜井沧转过身来，歪头一笑道：“你去帮我把行李箱里的梳子拿过来呗。”
“好。”江於白上前搓了搓澜井沧本来就乱的头发，随后离开浴室，“乖乖等着吧……”
嗯……不对……
“江於白——”澜井沧趴到门框那里，朝江於白补了一句，“只拿那一把白色的梳子。”
“哦哦。”江於白已经蹲在澜井沧的行李箱前了，听到声音头也没回，“收到。”
澜井沧回到镜子面前，他现在没戴眼镜，视线有点模糊。他走上前去，离镜子近了些，看着放大版的自己，黑眼圈比平时更深了些。
他看了几秒，又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然后他伸手拿起了台面上那罐自己的润肤霜。
“找到了！”江於白的声音传过来。
澜井沧一边拧开润肤霜的盖子，打着哈欠，一边夸奖道：“哇，你真厉害——”随后他伸出食指抹了一小坨出来。
等江於白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澜井沧站在镜子前，脸上涂着几坨还没来得及抹开的润肤霜。
澜井沧刚想开口让江於白把梳子放到台面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澜井沧同学对此十分不爽，随即面无表情地又抹了一坨润肤霜出来，转身快速走到江於白面前，抬手把润肤霜抹在江於白脸上。
江於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出现了一坨白色不明固体，湿湿的。
他伸手拽住妄想走开的澜井沧，等澜井沧转过来，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装作很是严肃的样子审问澜井沧：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润肤霜。”澜井沧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保湿的，这个季节干燥。”说完他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镜子，开始认真地抹开自己脸上的润肤霜。
江於白走到澜井沧旁边，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模仿着澜井沧的动作抹开润肤霜。
然后一同拍拍脸。
江於白从镜子里看着澜井沧拍完脸后微微泛红的皮肤，脱口而出道：“你好萌。”
澜井沧至今无法理解江於白的审美标准：“你有病吧？”
江於白面不改色道：“你耳朵红了。”
澜井沧打开水龙头，打湿一只手，随后朝江於白的方向甩过去，几滴小水珠落到了江於白脸上。
“你不管。”
“喂——”江於白也用手指沾了点水，指尖弹了回去，“不准搞偷袭啊。”
“知道了知道了……”
澜井沧拿起梳子开始梳头，等梳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江於白一直看着有点别扭：“啧。你别盯着我。”
江於白故作没听见，换话题道：“今天还撒饭吗？小沧同学。”
“撒，开心吗？”
“开心。”
“……”
“怎么不说话了？”
澜井沧放下梳子，转过身，两只手撑在江於白胸口上，把他一步一推地往浴室外：“去去去，把你手机拿过来。”
江於白假装正经道：“收到。”
江於白拿手机回来递给澜井沧，澜井沧接过来。他按了一下电源键，锁屏界面亮起来，壁纸是昨天高铁上拍的那张，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把手机举到江於白面前：“你锁屏密码多少？”
“030630.”
“哇塞。”澜井沧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六下，锁屏应声而开。
江於白笑笑：“怎么了？”
澜井沧解开手机：“就是觉得好巧，你手机密码刚好是我生日。”
江於白再次假装没听见，他转移话题道：“那我们怎么拍照？”
澜井沧默默打开相机，看向江於白，迅速拍下一张江於白的丑照后，他把那把白色的梳子塞给江於白：“你帮我梳头，怎么样？”
“好啊好啊。”江於白站到澜井沧身后，模仿理发师那样，先揉了揉澜井沧的头顶。
澜井沧把手机举在胸前，看向镜子，拍下一张照片。
成图出来后，澜井沧很嫌弃的“啧”了一声。
照片上江於白动作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拍出来也不难看。只是，澜井沧本人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怪，看起来像被服务高兴了的小朋友。
他看着手机屏幕，调整好表情后，重新拍了一张后，觉得好多了。
澜井沧把手机熄屏，刚想告诉江於白可以停下来，却发现江於白的动作意外的认真。
梳子正顺着他后脑勺的弧度慢慢往下滑，遇到打结的地方没有用力扯，而是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把结解开，再用梳子继续往下顺。
还挺专业的。
“你以前……”澜井沧扣了扣手指，过一会儿才看着镜子里的江於白，“很经常给别人梳头发吗？”
说完后，澜井沧意识到不对，又飞快补了一句：“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江於白见头发梳的差不多了，便把梳子放下。他下巴搭在澜井沧额头上，看着镜子，和澜井沧对视上，像是很满意这个角度。
他轻笑一声，松松地搂住澜井沧：“我有个妹妹，叫江北涵，她小的时候经常是我帮她扎的辫子。”
“真称职。”澜井沧被江於白盯的也笑了，“好哥哥。”
江於白很满意的“嗯”了一声，接过澜井沧递过来的手机后，他又打开相机，就着他和澜井沧现在的姿势拍了一张。
澜井沧不是很想管这张照片，随口问道：“你发还是我发？”
江於白笑盈盈地说：“我发。”
“好的。”
[@J.：这个澜井沧好萌好帅好可爱（爱心.jpg）]
配图为澜井沧拍的第二张照片。
澜井沧绕过江於白，回到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校服外套穿上。随后背上书包，朝江於白递了个眼神：“走吧。”
江於白也已经准备就绪，但在出门前，他走到澜井沧面前，把澜井沧的拉链拉上：“外面冷，拉链拉好。”
“我不是小孩子。”澜井沧同学抗议道。
“今天澜同学是主力军。”江於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给您献殷勤的。”
“咳咳。”澜井沧双手插兜，“好吧，我允许了，走！”
“澜井沧、霖黎黎、吕婷烟、江於白……还有季彦生。”何国丰看着参赛报名表一一对照好了人数，才领着大家坐上出租车。
……
交江附中内，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历年的荣誉榜单，烫金的奖杯照片在顶灯下一排排闪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型会议室，暂且用来备赛的地方，是一个交江附中的主任带的路。
主任把他们领到这里后，到了别，便离开。
等主任的脚步生渐渐没了声音，备赛室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可越是安静，越是让人紧张。
明明目前只是准备，季彦生已经紧张得不行，他坐在江於白和澜井沧中间，两手挽着他们的胳膊：“马上就上场了吗……”
“加油，会赢的。”江於白动了动胳膊，试图自救，“你别抓我太紧，别等会我衣服变漏肩宽的了。”
“江於白你这个时候就不要调侃他了……”澜井沧摆了摆手，随后抬手，掌心覆在季彦生的手背上，“别太担心，竞赛的题目没有我给你挑的题目难，我相信你。”
“澜井沧……呜呜呜，你比江哥好一万倍……呜呜呜……”季彦生把脸往澜井沧的肩膀方向蹭了蹭，被江於白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额头。
“嗯……再调整一会儿吧，还有半个小时呢，何主任估计在和主办方确认流程。”
旁边的霖黎黎虽然是第二次参加了，但也被季彦生的紧张传染了，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
而吕婷烟握着她的手，轻声指导着：“来——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再吸……再呼……”
就在这时，对面一个盐海一中的男生走过来，不看别人，只看澜井沧。
澜井沧确认对面的目光后站了起来。
男生伸出一只手：“你好，澜井沧，我叫方逸，盐一的。”
澜井沧伸出手和他握手：“你好。”
方逸眯着眼微笑着，直接给澜井沧，不，是整个凌城二中下了战书。
“我知道你们学校，上一届‘四校联赛’的冠军嘛……”随后他加重握手的力度，睁开眼睛，“不过这次没那么好运了，我也是高二的。上次我没来，是因为我觉得没意思。”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可是今年全国‘致远杯竞赛’的第一名，你们可能要从第一名下来了。”
澜井沧对这种话已经免疫了。一个全理科的全国竞赛冠军，他见了不止一个。宋勰是，他自己也是。但四校联赛的题目是文理均衡的，理科强不代表全能。
“是吗？那你真厉害。”他挣脱被握得发红的手，甩了甩，他眼里的浅海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随后澜井沧歪着头微笑道，“不过呢，你上次得冠军是捡漏欸，我上次没来。你要不猜一猜我在哪里呢？”
方逸双手抱胸，下巴微微上扬：“不猜，你直说。”
澜井沧就喜欢看对手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样子，因为这样赢起来有意思。
“我在评委席哦。”
“致远杯竞赛”的学生评委席，坐上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澜井沧是“致远杯竞赛”长期以来的冠军，能受邀当做学生评委，可想而知他的能力。
“是吗？”方逸倒也没有特别难堪，很快恢复了平静，反而提起了一丝兴趣。他看着澜井沧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打量。
方逸慢慢地兴奋起来：“希望在下一届‘致远杯竞赛’和你比一比。”
“好啊好啊。”澜井沧笑着点头应下。
正说着，备赛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五个学生走进来。像刚才那样，主任带领他们到这里后就关门离开了。
五人身穿制服，看样子是启星三中的学生。
为首的那位三七分男生没有和其他四个人一起找椅子坐下来，反倒是走到澜井沧面前。
方逸先向三七分男生打了个招呼，微微颔首：“你好，宋学长。”
“宋学长。”澜井沧跟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宋梓琛朝方逸点了下头当是回应，随后向澜井沧微笑道：“好久不见。”
江於白从刚才就听着澜井沧和别人的对话，心跳越来越快，脸不自觉发烫。
季彦生看了眼澜井沧，又打量了眼宋梓琛。一回头发现江於白烧起来了，他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江哥你咋了？你现在很‘红’。”
江於白把脸埋进掌心，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世界上……”
季彦生对自己的发小感到无语：“世界上咋了？你也开始紧张了吗？别担……”
“世界上……怎么会有澜井沧那么帅的男人？”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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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怎么会有澜井沧那么帅的男人]
哈？
合着你憋半天是被年级第一的美貌吸引住了？
我的发……
“那个啥……”季彦生拍了拍江於白的后背，“我理解你花痴，但是现在不是你现在花痴的时候，有人在向咱们宣战欸……”
江於白不听，又看了一眼澜井沧后，继续花痴。
“……”
“他在笑……好帅……”
“……”
“澜井沧，今年还有没有信心拿冠军？”宋梓琛随便问着，他倒也没啥顾忌的，毕竟启星三中去年是排在第二名的，和凌城二中相差的分数不多，追回来不难。
“今年嘛……”澜井沧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弯起眼尾，“可以吧，毕竟这次我们带来了新的‘天才’，你们要加油啊，说不定这次第一是你们呢。”
宋梓琛笑了笑：“借你吉言，你们也加油。”
“这个是谁的手机？”门外一个老师走进来，举着一个手机，“有个叫‘凌羽歆’的给你打电话，你看看接不接。”
“我先走了。”宋梓琛给澜井沧摆了一下手，随后回复主任，“老师，是我的，要接。”
“嗯好，快点结束。”
澜井沧坐回到季彦生旁边，肩膀放松下来，后背靠上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季彦生拍了拍澜井沧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道：“我去，刚刚江——”
“季、彦、生……”
“哎呀……这个天气正好啊。”季彦生开始东张西望。
澜井沧看了眼江於白泛红的脸，疑惑道：“你暗恋对象也来参赛了？”
季彦生没绷住，捂着嘴开始笑。
江於白拧开水瓶瓶盖，喝了一口，沉思一瞬：“嗯，来了……”
“？”季彦生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在江於白和澜井沧之间打转，“哪个学校的？我靠，我得见见你前女友，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把你甩了。”
澜井沧不问了，突然就不知道看哪里了，攥紧了裤子上的布料。想到他高铁上的那个吻，突然有点难过。
哦对，他有喜欢的人。
是我一时疏忽了，是我越界太多了……
但也不能全赖我吧？
江於白你干啥吃的，你被亲了，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上场的时候季彦生还是被震惊到了，主办方实在用心。
也不知道这个学校哪里搞来的那么多人脉，附近高中的学生和老师也坐到大礼堂的观众席位上，当然，也包括本校的，甚至还有家长过来观赛的。
舞台被改造成了比赛区，四张答题台一字排开，每张台上都立着号码牌和抢答器。背景的巨型LED灯屏幕，屏幕上放着“四校联赛·交江站”的字样。
正对比赛区的位置架着一台摇臂摄像机，另外，讲台固定机位分别对着比赛区和评委席，还有几位摄像师戴着耳机在台下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用对讲机和导播台沟通机位。
评委席就在离舞台最近的一排，上面放置了几个身份牌：四校各位的代表主任、交江附中校长、本市教育局基础科科员“观察员”。
总共20名参赛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就坐。
以参赛学生的视角来看，观众席被分成了四个颜色的板块：藏青色代表交江附中、深蓝色代表凌城二中、黑白代表启星三中、暗红色代表盐海一中。
学校还贴心地准备了手幅和应援旗，有的学生已经举上了。除了交江附中，其他三个学校的是由附近高中的学生举的。
主持人是一对男女学生，交江附中的高三学生。两人手上各一个麦克风。
他们站在舞台中间，向台下微微欠身。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
台下安静下来，本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收了声，随后响起一片掌声。
男主持人上前一步，满脸笑容道：“欢迎大家来到‘四校联赛·交江站’。今年，交江附中有幸作为东道主，迎接来自凌城二中、盐海一中、启星三中的老师和同学们。”
随即依次介绍评委，等评委就坐后，女主持人朝最左侧的答题台伸出手，掌心朝上，动作标准：“凌城二中。由何国丰老师带领的队伍——江於白、季彦生、澜井沧、吕婷烟和霖黎黎。”
紧接着，她依次介绍着四个学校分别的参赛选手。
季彦生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甚至坐直了些，额头已经冒出些许冷汗。
澜井沧倒是放松了很多，他看起来很兴奋。
男主持人笑着说：“回忆上次赛事，冠军最终由凌城二中夺走，真是一次激烈的比赛。”
“是啊。”女主持人接着说道，“不知道今年的冠军花落谁家呢。”
掌声再次响起，半分钟后，女主持人等掌声完全平息，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本次按照往年赛制，分为上午的团体赛和下午的个人赛两个部分。”
男主持人点了点头，接上话头：“团体赛比赛共三轮。”
“第一轮，必答题的共答题。每队一块答题板，全队讨论后写下答案，同时亮板。共5题。每题10分，答对加分，答错不扣分。”
“第二轮，必答题的指定题。每队5人轮流被指定作答，每人1题，不能讨论。共5题，每队各5题，实际全场20题，分四轮出题，每轮每队出一人。每题10分，答对加分，答错不扣分。”
“第三轮，抢答题。四队面前各有一台抢答器，按铃后3秒内作答，题目出现后可以团队合作交流。共10题。每题10分，答错扣10分。”
“全场由评委打分，其中包含了团队合作的分数，请不要忽视。”
女主持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另外，在指定抢答时间前抢答的扣20分。”
“那么，本次‘四校联赛’团体赛的第一轮，必答题的共答题。”她朝大屏幕的方向伸出手，巨型LED屏上的文字开始缓缓变换。
“第一道题，请看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