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听着怪耳熟。
男子:“你我是表兄妹，自小相熟长大，我对你从未有男女之情，这话我对你阿兄也说过。”
女子:“论表兄妹你父王和我母亲才是，这与我心悦你有何关系，你实话告诉我，究竟你心中是不是有人了？”
“好吧，小爷心中的确有了中意之人。”
“是谁？我倒要看看，我哪里比不过她！”
“自然是昭京第一美人柳霜儿。”
女子显然被气到了，冷哼一声，口气十分不善:“昭京第一名妓柳霜儿，听闻她才貌双绝，温柔娇媚，可惜凭她的身份，永不可能入晋阳王府的大门！”
男子无奈叹气:“阿绥，莫再犟了，没有她，京中亦有诸多官家贵女，虽说能越过我的男儿寥寥无几，可我只当你是妹妹，绝不会娶你，若有好男儿，我愿你与之结缘。”
“你！不劳费心，若真有心，就请陛下为你我二人赐婚！”
女子愤愤而去，芸薇缓过神，偏着身子透过缝隙偷看，男子背对着她立在亭中，她舒了口气，拎着裙子弓身准备返回。
“出来吧，背后偷听非君子所为。”
芸薇心头一惊，这样也能被发现。自己又不是君子，才不管他，赶紧离开为妙，她还要等谢璋。
“撞破小爷的好事，就想一走了之？”
这人显然不想轻易放她走，索性硬着头皮回敬他:“可没见着什么好事，左不过听见一女子为情所困，被人相拒，小王爷说话忒伤人，依我看，京中比你好的好男儿多的是！”
只听对方一声冷哼，谢呈瑛大步走到芸薇面前，出手摘下她的假面:“你说的是谢璋吧，他是皇子自然大过我，可你……”
谢呈瑛故意留着话，围着她上下打量一圈接着说:“你的才貌身份，丝毫不匹配，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早日断了这份心。”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但她心里清楚，谢呈瑛说的是真话，纵然外翁和舅父位极人臣，她只是个外姓人，哪里能肖想皇子妃之位。
这种事自己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被人当场揭穿又是一回事，她按下心中的失落和火气，勾唇冷声道:“你说的对，我自知配不上他，就祝愿小王爷与柳霜儿姑娘能终成眷属，就此别过了。”
说罢她伸手夺回谢呈瑛手中的假面，提裙转身就走。
谢呈瑛一点也不恼怒，抢先一步拦下她的去路，笑吟吟的看着她:“喂，你偷听小爷的事儿，小爷没有当着阿绥的面儿戳破你，怎么还先气上了，小爷和柳霜儿发乎情止乎礼，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着急走什么，莫非是吃醋了？”
这话越听越不像样子，他和柳霜儿有情，她吃哪门子醋！芸薇心烦意乱，皱着眉冷声斥他:“谁要吃你的醋，小王爷嘴上厉害，这面皮亦非常人，比之边关的城墙，恐怕更胜一筹。”
谢呈瑛低头笑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他拽起芸薇的手臂，指着亭子说:“这儿不好，我带你去好地方。”
周边已来了不少人，芸薇可不想当众跟人拉拉扯扯，她还要在这里等谢璋，忙奋力挣扎着要甩开他:“快放开，男女有别，再这样我要喊人啦！”
谢呈瑛看也不看她，径自拉着她走:“你想叫就叫，没戴假面，只需大声些，明日昭京就会传遍我二人风流事，那时你与谢璋更无可能。”
无耻！
芸薇再无暇顾及，空着的那只手赶紧把假面覆在脸上，生怕被人看到。
不知走了多远，总算停了下来。
谢呈瑛似乎很满意，放开芸薇的手臂:“你在这里等着，小爷去去就回。”
要走？
芸薇心里暗笑，等他一走，自己马上回去，凭他再厉害，回来时不见人又能拿自己怎么着，真笨！
“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什么呢，别想打坏主意，一会儿小爷回来见不着人，到时候定要嚷你的名字找人，本来没什么事儿，只是旁人听到怎么想，小爷可管不着。”
芸薇:“……”
饶是过了寒冬，那风阵阵袭来，树枝摇晃，不见吹散落叶，却卷走了她的喜悦，谢璋回来见不到她，她还能和他一起放灯许愿么？
芸薇闭上眼，感受着凉意。
“做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芸薇闭眼坚决不看他。
“快看看，小爷带来了什么？”
芸薇扭过头，带了什么宝贝都不看！
“唔，那是怀慵么？”
“哪里？”芸薇立马睁眼左顾右看，只瞧见谢呈瑛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哪里有他人身影！
谢呈瑛也疑惑，忍不住嘀咕:“难道看花眼了？”
满嘴胡扯！芸薇恨不得抄起拳头锤他。
谢呈瑛见她睁眼，无视她的不满，忙献宝似的将一盏灯举到她眼前:“看，怎么样？”
有头无尾，有耳无嘴，四只脚长短不一，委实不怎么样！
“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灯，哪儿买的，忒没眼光了吧。”
哪家灯笼铺子要是做出这么丑的灯，拿出来叫人看了，简直要笑掉大牙，早该关门大吉了。
感情这人强拉她过来，就是为了让她看一盏这么难看的灯！！
谢呈瑛不服气地说:“本来想买一盏最好的灯，可是挑来挑去也没有看得上的，只好买了两盏水灯，这灯是我回来时路边捡的，模样虽不好看，可过节就为应个景不是么，我见你没提灯，索性带了过来。”
骗鬼去吧，谢小王爷街边捡东西！
她懒得戳破，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谢呈瑛另一只手中果然还提着两盏莲花模样的水灯，她毫无兴趣，只想赶快离开:“灯我见到了，是很特别，现下我可以走了么？”
谢呈瑛收回手来回踱步，眯着眼看她:“干嘛着急走？约了人？”
芸薇心虚，不敢让他知道，否则更难脱身，只得找个理由搪塞他:“我和表姊一块出来的，现下两人分散，她不知道我在这里，找不着我铁定会着急的。”
谢呈瑛提着灯笼靠近，狐疑的盯着芸薇，那眼神简直要穿透芸薇的身子。不一会儿，他勾起唇角，声音却没有丝毫温度:“这好说，小爷派人去跟崔小姐说一声不碍事的，时候尚早，小爷带你去觞渠放灯，如何？”
又来！
这下芸薇彻底无奈了，她哀求的看着谢呈瑛，柔声说道:“小王爷何故不放我走？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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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知道了怎生了得，我外翁好歹做过帝师，最重品行端正，叫他老人家知道了不是要气坏么？何况我舅父和表兄在城中巡视，叫他们看见多不好。”
这女子太不解风情，他好心学着做了这兔子灯，想在上元节送给她，做好才发现不知该如何约她相见。心中烦闷不堪，他被谢璋拉出来喝茶，又被郑绎缠着去见郑绥，上天垂幸，偏生碰见了她，他忙不迭的赶回去将灯取来，这人却压根儿看不上，还一门心思想跑。
郑绥与晏芸薇，一个他避之不及，一个对他避之不及，难怪父王多年只守着母亲一个，怪道女子难处！
“你走吧。”他背过身，声音里透着冷冽。
芸薇心中一喜，匆忙戴上假面就要走，冷不防手里却多了根物什。
低头一看，谢呈瑛已将灯笼塞到她手里。
“天黑瞧不清路，你带上有用。”
提棍上还留有男子手心的温热，芸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可想到自己还与人有约，顾不得其它，她快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多谢。”
身后，那人声音再次传来:“别怪爷没提醒你，趁早离他远些，你们没结果。”
可笑的疯话，她没有回头，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只是去赴约，就算二人没有姻缘，走上一段也是美的。
一路小跑着回到桥边时，人已走的零零散散，她捂着胸口直喘气，目光来回搜寻，没有谢璋的身影。
芸薇颓然的坐在岸边，抱紧手臂。
水面漂浮着朵朵花灯，灯芯燃着的光分明是柔和的，芸薇却感觉那火光刺的她眼前一片朦胧，越来越看不清，嗒吧一下，好似清晰了一点，马上又模糊起来。
芸蓁寻过来时，看到眼前一幕，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看了看手中的莲花水灯，她上前挨着芸薇坐下，语气故作嗔怪:“真没义气，不打招呼就走，叫我好找呢！”
芸薇抬头看到芸蓁，心中一时委屈一时愧疚，暗自垂眸，连带着语气也十分低落:“对不住……”
芸蓁哪里是真的怪她，一手揽上她的肩，一手拎起莲花水灯朝她眼前送:“上元节哪有不放灯的，咱们一块儿放灯许愿，远离俗尘烦心事，觞渠为我请神明。”
不等芸薇拒绝，芸蓁拿过一盏莲花往她怀里一塞，芸薇连忙接住，竟像哪里见过的，霎时她想到了谢呈瑛，指尖摩挲着莲花灯座，她在心底默念:巧合而已！
芸蓁拿起另一盏，稳稳放入水中，轻轻朝前一推，闭眼合掌。
芸薇也学着她的一套动作，待把莲花灯放入水中，芸蓁突然惊呼:“唔，这灯好像还有字呢。”
好在灯已经漂走，芸蓁试了几次够不着，芸薇来不及许愿，急忙拉着她起身回去:“看错了吧，你买的东西，上面有没有字不知道么？”
芸蓁挠了挠头，没有反驳，那人把灯给她的时候倒没注意，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两人走远了，树荫下缓缓现出一抹颀长的身影，谢呈瑛走到两人刚刚蹲坐的地方，挽起长袖，伸手探入水中轻轻拨弄，水花一层层荡开，水中莲花灯随水飘零，渐行渐远。
他凝视着花灯，薄唇微启:“盈盈河水侧，朝朝长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