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各怀心思的池繁夏跟虞深都早早睡去。
翌日早晨,虞深挂水期间,池繁夏给她切了些昨天收的水果。装在餐盘里,端着喂她。
很不经意地问:“巧克力是别人送你的,转送出去可以吗?”
虞深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笑了笑说:“没关系的,零食只是心意,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吃掉还是转送出去是我的事情。”
“心意。”
池繁夏咬着字眼跟橙子肉复述,而后意识到自己很奇怪,又恢复正常口吻:“同事问你好不好吃,你怎么办?”
说完,将荔枝喂进虞深嘴里。
虞深咀嚼时的声音模糊慵懒,“就说好吃,实在不行,你帮我问问靳依,具体味道。”
她回答得轻描淡写。
虞深见池繁夏没说话,敏锐地说:“你觉得转赠不好?我不忍心让靳依空手离开,如果不是她不肯要,还想多分给她一些东西,我们又吃不完。她那么瘦,实习也很辛苦。”
“没有觉得不好,只是随口问问。”
池繁夏暗想,虞深的温柔可以掰开分给每一个人,她好像了解所有人需要的情绪。
这其中,也包括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但是,有多少真心吗?
她不怀疑虞深的人品,正是太清楚和信任虞深的人品,才会知道虞深的好只是纯粹的好。
并不因为真情。
在没有记忆、没有责任的情况下,虞深仍旧可以关爱陌生探病人员,也能给予妻子该有的温柔和温存。
就像从前,她们只是协议关系,一点感情都没有,每次见面即便是演戏,虞深也待她不薄,让她如沐春风。
虞深真的很好,谁会不喜欢虞深呢。
之后两天,池繁夏照常陪着虞深养伤,休息,闲聊,但是没有再做接吻那么亲密的事情了。
池繁夏主动回避了接吻可能发生的场景,这并不难。
一天里除去她们都休息的时间、池繁夏必须办公的时间、病房里有其他人在的时间,方便接吻的空隙少之又少。
她也不再乱表露心绪,招惹虞深担心跟自责。
既然虞深不需要特意安抚她,虞深就不会主动想到那些亲近。
所以,她们相敬如宾的相处非常顺利。
虞深住院的第二周,池繁夏帮虞深剪了一次指甲。
起因是虞深穿换衣服时,无意间抓到自己了,她对肢体的控制能力还没完全恢复,指甲碍事。
池繁夏记得,虞深不喜欢留长指甲。
认识后,每次见到虞深,她的指甲都是固定的有限的长度。
但往往也不会像池繁夏一样,剪得太短。
池繁夏找来指甲刀,让虞深伸手。
虞深笑语盈盈,优雅地搭在她手心,就像接受她的跳舞邀请。
虞深有一双保养得当的手,因为最近瘦得多,手指更加纤细,骨节也很明显。
手背每天需要挂水,滞留针附近青青紫紫,又因肤色过白而显得触目惊心。
虞深已经习惯了,池繁夏却还是心疼,轻握了一会,想问虞深是不是很疼。
又觉得自己问的都是废话。
其实虞深很厉害,也很体贴,她极少抱怨身体不适,对疼痛的忍耐度远比池繁夏想得要高。
这点,池繁夏是后知后觉。
虞深总是笑着,跟她说没关系,还好的。虞深对谁都这么说。
但是才受伤那几天虞深应该是很疼的,不舒服的,是难过的。
池繁夏尤在盯着,虞深就翻过手,把手心朝上。
她闷闷说:“不好看,你不要看了。”
池繁夏不让她多想:“手有什么好看跟不好看,疼不疼?”
虞深说:“你的手就很好看。”
又说:“不疼。”
池繁夏不知道再说什么,虞深不喜欢她看,她只好就不看了,直接剪起指甲。
她动作小心,生怕弄疼虞深,这期间虞深都在专注地看她。
池繁夏不知她在想什么,心情是好还是不好。
于是剪完换手时,她抽空抬起头,看了一眼虞深。
问虞深:“长度可以吗,要不要再修?”
虞深缓缓挪走关注她的目光,看了眼指甲,“可以。”
另一只手递过来,池繁夏还没开始剪,她先施力握紧了,尚未修剪的指甲戳在池繁夏掌心里。
一点也不疼,有点痒。
虞深朝她笑说:“你慢吞吞。”
池繁夏认为虞深情感经历单过于单一了,心思又很单纯,所以她都不知道这样是在撩人,会给人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几天,池繁夏只是有意克制,但不代表不想触碰她,她这样让人非常为难。
但是她在笑,池繁夏只能跟着笑,提醒说:“放松,这样我没办法剪了。”
虞深才收回力道。
池繁夏静不下来了,之后换每根手指剪时,都心猿意马,只好暗里呵斥自己。
修剪、打磨之后,收拾掉残迹,池繁夏对虞深说:“好啦。”
虞深观察了一遍,“谢谢,舒服多了。”
闲着也是闲着,池繁夏心里慌乱,急需要找些事干,又假装忙地修起自己的指甲。
期间,虞深还是看她。
准确地说,看着她的脸跟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池繁夏终于被看得剪不下去,解释说:“我就是正常修剪,我不喜欢有指甲的感觉。”
虞深轻声:“还有不正常的修剪?”
“我是说你别误会。”
“误会?”
“你一直盯着我……”
虞深笑起来:“房间里就我跟你,我不看你还能看谁,而且你好看,多看对视力好。”
池繁夏听得无奈:“你不要哄我了。”
虞深穷追不舍:“你说什么误会?”
池繁夏不说话了,也不再剪指甲,收起指甲刀,脸热地看向窗外,“今天外面太阳特别大。”
旁边没人接话,池繁夏只感到微微颤动,转头去看,虞深双手轻捂住脸在忍笑。
一双纤薄的手把整张脸都给遮住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池繁夏有些恼羞成怒。
上去握住她一对手腕,一起拽下来说:“你不许再笑。”
“疼。”
池繁夏明明没有很用力,但虞深一喊,她还是立刻松开,愧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虞深又浅笑,眼里有亮片:“我骗你的。”
池繁夏:“……”
医生说,很多病人脑部受损后难以彻底恢复,失忆只是一种,没有性情大变已经很幸运。
池繁夏觉得万幸,比起性格变化,她宁愿是现在的结果。
但她不确定,虞深以前有这么活泼吗?多少有些性情小变吧。
记忆里,虞深无论何时都端庄斯文,完全过度让人无法靠近。
哪怕是提离婚那顿饭,在家里吃,只有她们两个人,虞深摘掉围裙以后仍举止优雅,差点吵起来也没有失掉风度。
虽然偶尔风趣,但没有这么逗过池繁夏。
虞深笑:“繁夏,我以前有没有夸过你可爱?”
池繁夏安静了一下,其实没有,却还是说:“有的吧。”
“那就对了。”
那才不对,池繁夏心想,你以前根本就不喜欢我,怎么会觉得我可爱。
以前我们也不会这样开玩笑。
说到以前,池繁夏记仇地想起虞深的不留情面。
聚餐后大半夜非要把自己送回公寓的样子,跟自己提离婚的样子,她逐客冷漠的样子,还是觉得不甘心,不开心。
这份不甘心把当下的害羞弱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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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故意说:“下次我们共同剪指甲,兴许在你出院前。”
虞深倏然抿住唇,笑容敛起。
池繁夏去牵她的手,如法炮制,将指尖往她掌心中轻轻一戳,再观赏她的脸渐渐染上绯红的颜色。
除了她允许自己表现出来的羞赧,她还在极力忍耐为难与不安。
池繁夏都看见了,但是虞深什么都不跟她说。
虞深说:“好啊。”
她居然说好啊,只说好啊。
难道只要身份恰当,什么都能说好吗?
池繁夏真的很好奇。
池繁夏放过她,也放过自己,不再去纠结。
换了话题:“明后天是周末,虞婉说她想要陪你两天。我刚好要去见客户,还要跑几个施工现场,不会在医院。”
虞深没心理准备,怔了一下,“你要回家住了?”
池繁夏想了想,意识到虞深说的家,是她们共同的家。
就把话接下:“对,今晚回去,周日下午回来,刚好带几件衣服,你有没有需要我帮你带的物品?”
虞深想,两个晚上。
“有,很多,我列个清单,你找找有没有,帮我一起带来,你应该都知道放在哪里。”
池繁夏心虚,只能假装镇定:“好,你先列给我,如果找不到我再问你。”
她悄悄观察虞深的脸色,很平静,不知道自己短暂离开,虞深会不会松一口气。
还是,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想自己呢。
池繁夏没有问,因为一旦问了,虞深一定给她标准答案。
虞深喷了几下喷雾。
池繁夏情绪瞬低,但冷静地说:“常闻这个味道对身体好吗,我查了一下,有些香味跟喷雾,对人体没有那么好。”
虞深笑着:“书心说了,这个没问题的,宠物跟孕妇都能用。”
“哦,书心说了。”
已经是书心了,已经聊了这么多。
“她问你白巧的事了吗?”
虞深淡声:“没有,零食而已。”
池繁夏也查了,白巧多少有表白的含义。
不过她不会跟虞深聊这个。
她不知道虞深有没有说实话,可能董书心不是没有提到,但虞深不想让自己知道。
即便那样,也没办法,池繁夏手段再多,也无法完全介入虞深的生活。
离开虞深的这个周末,池繁夏不打算虚度,提前排了很多工作事项,周五晚上就赶去工作室。
本以为会忙到无暇顾及任何人跟事,就像以前一样,不料,她居然时常想到虞深。
明知道虞婉在,虞深不会不好。虞深会更自在,比跟自己在一起方便。
但还是忍不住,陆陆续续叮嘱了虞婉很多琐碎的细节。
她没有给虞深发过消息。
因为她不知道跟虞深说什么,也没有跟虞深线上聊天的习惯。
最重要的是,她手机里,以前的聊天记录都在。
点进对话框,就会看见失忆前的虞深多冷淡,她们的对话多公事公办。
[虞深:到家]
[池繁夏:收到]
[池繁夏:周六有无时间吃饭?]
[虞深:有的]
[虞深:8号阿婉生日,你过来吗?]
[池繁夏:好,我买份礼物?]
[虞深:我来准备。]
……
她看了几条,非常不适,于是打开对话框又关上。
周六上午,池繁夏到公司处理文件,中午去见非常重要、只有她能接待的客户,确定方案,下午赶往两个施工现场看进度盯细节。
忙完已经天黑,身体的疲惫让她对晚餐想法不多,打算直接开车回公寓。
坐上车时,她从工作消息里找到一条虞深发来的消息。
虞深说,[我好像有一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