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砰!”一声,她缠着风止戈,二人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不对!应该是从地上掉了下来。方才刹那间地上开了个大洞,她正好踩中。
现下摔了个正着,浑身痉挛,又麻又痛,她骤然缩成了一片叶子,被一只手掌托住了,
“仪玦?”
“嗯!是我,你哪里不舒服?”仪玦声音急促。
“我……哪里都不舒服……怕是要变成叶子了……不,我已经是叶子了……要枯了……”扶羲蔫蔫地贴在仪玦掌心。
“快,草篓里有解毒花!”风止戈刚刚同她一起坠地,此刻也是手脚发麻,只得眼神示意仪玦。
用解毒花覆在灵叶上,不一会儿扶羲便觉好多了。
她这才看清,周围聚了许多人,一圈一圈又一圈……比花山节那晚的人还要多。
而层层围绕的圆圈中心除了他们三个,另有三个眼熟之人。
讹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师兄,我方才回去接应你们时,甬道已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找了后母他们一起想办法开了洞!”
仪玦冷哼,“为什么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涌出这么多毒物?”
讹离喉结滚动,泫然若泣,“师兄,你怀疑我?咱们一起来的,我和风止戈也在外面险些丧命。”
一个周正端方、身材高大的褐衣男子上前一步道:“我想你们误会了,应是吾弟那令牌惹得祸事,那五毒为他所养,许是你们进洞时被它们感应到了,这才躁动不已。”
扶羲猛然想起她在仪玦记忆里看到的画面,不解道:“既是这样,这群毒物不应该更听话吗?而不是……唔……”
不知仪玦做了什么,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了口。
只见他豁然起身,步步逼近讹离,“那为何先前进来时五毒没有暴动?你随我一同进蟾洞时没有暴动,偏偏方才你一离开就出了事?”
褐衣男子挡在讹离身前,“我想大概确实有些误会,讹离方才听到你们在上面呼救,真的很着急,整个手都震破了。”说罢举起了讹离还滴着血的手掌。
扶羲这才看到,方才掉下来的的洞足有一丈厚,洞口正被灵力封着,而上面的暴动并没有消失……
风止戈似乎也好了一些,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是呀,仪玦,要不先冷静一下?在外面的时候若不是有讹离,我恐怕凶多吉少,方才也是……你们都很好,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洞口褐色灵力涌动,却越来越稀薄。一直在旁边静坐的褐衣女子一言不发,猝不及防“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后母!后母……”讹离惊呼。
“母……”信岳上前一把搂住了后母。
“啊,后母怎么了?怎么会吐血……”
“快看,洞口……洞口要塌了!”顿时人群一阵骚动。
“去!”仪玦见状,双掌凝力,托起五彩流光代替先前那道灵力封住了洞顶。扶羲则在情急之下被塞入了衣襟。
“撑不了多久了,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褐衣女子一脸疲惫。
扶羲方才只觉得她眼熟,一时没与仪玦记忆中那位个凤冠庄严的女子联系起来,心道:若她是后母,想必方才说话的就是信岳了。
原来先前五毒之所以安然待在洞内,是因为有后母的灵力辖制,眼下情况有异,信岳只好支散了众人。
几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信岳宽袖挥舞,褐色灵光倾泻而出,一道光幕赫然浮现。
光幕如水波荡漾,渐渐清晰,一幅鲜活的画卷徐徐展开。
是诸沃之野,三千年前王母所在之地。
只见万顷绿波,广袤无垠,清风拂过,草浪浮动。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缭绕,鸾鸟和鸣,百花竞开,蝶舞峰喧……
光幕之中,一棵巨大的梨花树下,三位女子身影绰绰。
树下金丝搭就的白毛软垫秋千上,荡着一位裙裾翩迁,杏眼桃颜的妙颜女子。女子唇角一抹狡黠的笑刚刚浮起,便见梨花飞舞,漫天白雨……
树枝上倚着一位散着长发,提壶畅饮的黑衣女子。花瓣飘零,落了她满身,青丝白雪,别有一番韵味。
她长眉微蹙,不动声色地搁下酒壶。壶口酒滴晶莹剔透,瞬时化滴为雨,淋了妙颜女子一身。
妙颜女子登时变了脸,正要发作,玄衣女子已飘然落地,拍了拍沾花的衣摆,笑道:“金瑶,何故生气?你送我一衣花,我赠你一壶酒,莫不是嫌我的酒不够烈?”
梨花树下未能幸免的另一位女子,从发冠上拈下一朵尚沾着酒气的花儿,笑道:“嗯,鲜花配美酒,倒叫我这个做姐姐的占了便宜。”
“哼,坤灵,你又偏袒她。”妙颜女子娇嗔道。
三位女子并肩而立,左侧女子金衣飞舞,灵动机敏,声脆如铃,是王母。
右侧女子玄衣黑发,身姿挺拔,英气凛然,是玄母。
居中者凤冠褐衣,面容温婉,眉眼含笑,是后母。
扶羲不曾想三神母的关系竟这样好,料想只要解了载天之困,后母自会与另两位神母商议对策,共助神木。
却听得信岳微微叹息,紧接着光幕一转,到了沃野深处的一处溪谷。
溪谷边上一群小童叽叽喳喳,好似正玩得热闹。
陆吾趴在地上,九条尾巴一通腾挪扭转好似打架,细细看去却是在轮番抛着条毒蛇。
开明则蹲在他身旁,一个脑袋盯着蝎子,另一个脑袋正四处张望,还有三五个似乎不大聪明的脑袋正在吵架。
“给我!我先玩!”
“凭什么你先!分明轮到我了!”
“能动手别动嘴,光吵架算什么好汉?”
“动就动!”
“打就打,到底谁怕谁!”
“咦,这爪子怎么不听我使唤?”
“哈哈,真是笨!要能打也不用动嘴了,几千年了,哪次不是这样?哈哈哈……哈哈……等等,谁?是谁在动老子!”
几个脑袋吵得不可开交。
钦原变作原形,忍无可忍地在叫唤得最欢的那个脑袋上刺了一针,“别吵了,惊动了王母,就等着一起挨鞭子吧!”
冰夷轻睨了他们一眼,藏在水下的半截银蓝鱼尾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水面上顿时泛起圈圈涟漪。
涟漪层层叠荡,碰到了一块大石,又怯懦地退了回去,固曾正坐在石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河中人。
高他半头的信岳与他同坐一石,正翻着典籍,忽地抬头碰了碰他肩膀,“想和他玩?”
“哎,我说,大伙儿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别各玩各的呀!”同样在溪边的一红衣小女孩撩了一把水,泼了河中冰夷一脸。惊得冰夷臂上长尾缠绕的壁虎骤然缩到了后背,亮黄的瞳仁鬼头鬼脑地在他肩后悄悄探望。
冰夷额头银角发亮,鱼尾一甩,抛出一串水花落入固曾怀中,惊得他怀里的蟾蜍“呱”地一声,顶掉了罐盖,跳了出来。
“一起玩呀,看谁先斗倒谁?”冰夷眉毛一挑,一声清亮爽朗的声音递给了固曾。
“蟾蜍与壁虎大战吗?我押壁虎赢!”红衣女孩豪爽一掷,抛出一颗通体幽蓝的珠子。
“赤妹的彩头?是那颗盗梦珠!含着它就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梦里。”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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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兴奋大叫。
其余头也不再吵架,纷纷附和。
“走走走,大哥,我们也去吧!”钦原在陆吾耳边嗡嗡。
“哼,谁能斗得过我的毒蛇!”陆吾一甩尾巴,昂头站起。
“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信岳轻声说。
光幕中,一场“斗毒”赌赛正酣。比谁的毒物跑得更快、爬得更高、咬得更狠。
开明的蜈蚣百足齐动,快如闪电,第一个爬上树梢。
钦原的蝎子不甘示弱,尾巴一甩,将蜈蚣掀了下去。
陆吾的蛇缠住了冰夷的壁虎,壁虎断尾求生,一跃跳上了蟾蜍的毒瘤……
正当众人拍手叫好时,毒瘤骤然破裂,乳黄色的毒液喷溅而出……
几人哇哇大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冰夷的鱼尾不能动弹,开明的九个脑袋个个肿如猪头,钦原的翅膀黏在一起,陆吾一只眼睛红丝满布,发出一声长啸。赤凰捂着胀痛的脸颊哇哇大哭……
最惨的竟是固曾,只见他满身血斑,手肿如锤,脖颈上缠着一条毒蛇,那蛇越绞越紧。他双脸由红变紫,挣扎的双腿渐渐失去力气……
“不好!”信岳冲上前去,双指化剑,挥断长蛇。
固曾捡回了一口气。
远在树下乘凉的彩凰见此情形,骤然化形,振翅飞离,带起一阵疾风。
“王母,不好了!赤凰……赤凰,陆吾,他们,他们都中毒了!”待赶到梨花树下时,彩凰已急得语无伦次。
正在照镜贴花的王母霍然起身,手中玉镜碎了满地,“什么?!”
后母随即站起,“快走!”
玄母一言不发,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向溪谷。
三神母赶到时,已有几个昏迷不醒。王母当即暴怒,“是五毒!竟如此猖狂,敢伤我的人!”她随即抛出如意环,“看我不把他们抓回来碾成齑粉!”
“只是些不起眼的喽啰,大抵只是为了逃命,先救人要紧!”后母却将那如意环挡了回来。
这个如意环,扶羲在仪玦记忆里的群神宝宴里见过,据说能随意变化大小。只要锁住恶虫,管它是什么腾天潜渊的巨龙还是泥土里到处打洞的蚯蚓,都必死无疑。
她心想:若现在有这法宝,是否就能制服上面那条蛇王?
思忖间,却见仪玦胸膛剧烈起伏,双眉紧蹙,似怒似忧,极力压抑着什么。
扶羲不解,随着他的目光继续看向光幕。只见里面的王母更加生气,一双杏眼瞪得发圆,“你还要护着它们?”
“不是护着。”后母蹲下身,将固曾抱在怀中,褐色灵力缓缓注入,“都是生灵,犯不着赶尽杀绝。”
玄母闷声不吭,却已将冰夷的鱼尾治好了,又轻抚向赤凰脸颊,果然那肿胀发红的地方很快消了下去。
许是见里面的人陆续被医好,仪玦的躁动也渐渐平息。
光幕消散,风止戈惊叹:“方才那五毒,尤其是毒蛇,对固曾下的是死手!”
信岳撤回灵力,“对。所以我才猜测,如今五毒突然暴动应与吾弟的令牌有关。方才你们进来时我们就感受到了令牌,想必那五毒也有所感应。”
仪玦扫了讹离一眼,信岳旋即又补充道:“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暴动,或许是因为你们还没深入腹地,又或许蛇王还未来得及发信号。”
信岳不知他们此前在上面经历了什么。但扶羲却知道,讹离走前,他们已经在腹地兜转了许久,而那蛇王……她心中浮上一抹不祥的预感。
她思索良久,传音道:「仪玦,我在蛇洞遇难时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