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羲摸着自己胸口,叫苦道:“有点闷,这里堵着慌。”
仪玦扳开她的手,“怎么堵得慌?我给你揉揉。”
扶羲以为他在开玩笑,却见他掌心已蓄起灵力,直惹得她哭笑不得,忙伸手打掉他,“不是身体堵得慌,走走就好了,五神山这么大,我们去看看吧。”
仪玦道:“好,先去哪里?”
扶羲勾着他的脖子,“我要你抱着我,走遍五神山所有的地方。”
仪玦道:“好,都听你的。”
扶羲笑道:“答应这么爽快,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仪玦勾了勾唇角,“那也不一定,你可以多试试。”
“仪玦。”扶羲望着他披散在肩侧的青丝,不由绞在指尖把玩。
“嗯。”
声音自鼻腔溢出,扶羲用捋在指尖的发尾轻轻扫了扫他滚动的喉结。青丝拂过,莹润的肌肤瞬间浮现一抹绯色。
扶羲心内暗喜,压着唇角,轻轻挪动发尾到下颌,顺着流畅的线条,一直到鬓边,耳垂,耳轮。直到整张脸都染成一片绯红,才作罢。
“好玩吗?”原本清冽的嗓音有些沙哑。
扶羲道:“赤凰在渭水河捡的那块宝石是你吧?你说当时你若现出人形,脸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红?”
“……”仪玦滚了滚喉头,双颊更红了。
“真不懂怜香惜玉呐!”扶羲故作惋惜地喟叹了一声,“赤凰哭了整整一夜呐,你也忍心?那时你若是不逃,赤凰还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日日带着身边?又何须你偷偷跟踪?”
仪玦忽然看向她,目光深沉,“就像你对我那样?随意抛着把玩,今日高兴染个红色,明日不高兴了染个青色?”
扶羲道:“那是赤凰,若你落在我手里,我要一面染个红色,一面染个青色。”
仪玦道:“没两样,没有一丝长进。”语调颇有一丝宠溺的味道。
“你长进不少,那会儿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倒是学会顶嘴了。”扶羲说罢,凑近他耳畔,故意压低了声音,“其实,你是故意变成美玉蹲守在渭水河畔的吧?只是你万万没想到有人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所以,你害怕了,逃开了?”
“……”
山路崎岖,扶羲突然被颠了下,“哥哥,才几步路,就走不动了?”
“……”
扶羲道:“你暗恋赤凰那么久,又不告白,她一点儿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先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仪玦道:“不会的。”
扶羲有点不服气,“怎么不会?信岳忠厚,固曾沉稳,冰夷貌美……”
话说到一半,一阵天旋地转,她连忙勾紧他脖颈,两人连滚带爬地摔作一团,最终卡在一粗壮的树干旁,才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她就伏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前,正欲起身,却被他扣在她后脑的手压了回来。
“不是喜欢乱说话吗?现在满意了?”仪玦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眸光里蓄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
扶羲也回望着他,“你想吻我,对吗?”
仪玦眸中的欲望忽然黯淡了几分,“你……有些话可以不说出来。”
扶羲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忽地凑近他眼前,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就是喜欢乱说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现在后悔了?”
她刚离开那绯红唇瓣一寸,又被压了回去。她虽在他上面,脑后和腰间却被扣得死死的。
不同于她那轻轻一啄,他的吻霸道而绵长,肆意入侵的唇舌汲取着她口里的空气,辗转揉搓,不让她离开分毫。
“唔。”直到她感觉唇舌发麻,口里不由发出一声轻哼,才被放开。
仪玦紧紧地盯着她,眸中翻滚的热浪似要将她焚毁一般,“不让你乱说话,是怕你后悔。”
“哪里会后悔,分明是我占了便宜。”扶羲身子有些发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上却不甘示弱,“不错,技术有进步,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仪玦幽深的瞳眸眯着了一条危险的线,“这可是你说的。”
扶羲方才还淡定自若的神色,在察觉到身|下之人的反应时,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仪玦,现在在外面。”
仪玦哑着声音道:“何为‘幕天席地,天作之合’?你在大庭的花山节没见过?”
扶羲尽力撑开她与仪玦的距离,“这是白天。”
“白天就白天,你害怕了?”仪玦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恰在此时,地面忽然震颤,似有庞然大物在逼近。
“我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了。”就在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好,找到了站那别动,我待会儿就到。”山崖下是另一道空远的回应。
扶羲低声道:“是冰夷和风止戈的声音,快放我起来。”
“不放。信岳忠厚,固曾沉稳,冰夷貌美,那我算什么?难道我不如他们?”仪玦固执地圈着她,眼里竟然蒙起了一层水雾。
扶羲本来只是逗逗他,却不想他竟当真了,一时又好笑又得意,哄道:“哥哥,我错了,都是我胡说的。”
仪玦道:“不放,除非你夸我。”
树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扶羲在他耳边飞快说道:“我此生只认你一人。”
仪玦撇了撇嘴,似乎并不满意,却也没再为难她,放开了圈着她的臂膀。她心里着急,撑着他胸膛就要起身,却又忽然被什么扯住了,头皮一阵发麻,不禁惊叫出声。
“扶羲,是你吗?怎么了?”脚步声渐趋渐近。
而扶羲这才看到扯着她的是他和她绞缠在一起的长发。她忘记了,方才一路行来仪玦横抱着她的时候,说话的间隙她无意识地给两人头发打了结。如今滚缠一番,再难解开。
风止戈似乎距离他们只有一丈之遥。
她正焦躁间,仪玦已双指化出一道流光,二人交缠处的青丝瞬时落地。
她这才挣脱,连忙理了理衣衫,回道:“是我,止戈,你们怎么在这里?”
“太好了,果真是你们。”风止戈从树丛中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龟。龟壳大如山丘,四脚粗如圆柱,在看到仪玦的时候,忽然将脖子缩了回去。
大龟憨态可掬,扶羲不由上前,摸了摸龟壳,“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还以为是什么怪兽,原来是个胆小鬼。”
仪玦轻笑一声,道:“半斤八两。”
风止戈并未听出二人对话中的机锋,只道:“这是冰夷从北冥带出来的玄龟,要放到方壶下面,把整座山驮起来,他正在下面找位置布阵。”
“噢,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仪玦扫了眼大龟,抬步欲走,却被扶羲一把扯住,“别呀,我还没见过龟驮山呢,留下来看看?”
风止戈忙道:“如果人多的话,能更快一些。五座山呢,现在只布了蓬莱一座。”
仪玦陡然拔高了嗓音,“有人那么能耐,又何须旁人帮忙。”
正说着,一银白光影乍然现身龟背,负手而立,仪态万方,唯有素日光亮的银发显露出几分杂乱。自上而下睥睨着他们,未说一言,便欲离开。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某人无所不能,还长了一张貌美俊脸,何须你们操心。”仪玦轻嗤一声,“可惜喽,空长一副好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龟背上的冰夷怔了怔,“你骂谁呢?”
仪玦道:“谁应就说谁喽,真那么有本事,又何苦求人家帮忙?配药,牵龟,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眼睛都快长角上去了。”
冰夷居高临下地睨了眼,冷道:“与你何干?”
仪玦双手一摊,“听到了?他自己说与我没有关系的。”
“神龟,我们走。”龟背上的身影晃了晃,忽地坐下拍了把龟壳,龟首从壳里探了出来,曳尾徐行,却是相反的方向。
仪玦就倚在树干上,抱臂观看。风止戈皱了皱眉头,想上前帮忙,可看着冰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踌躇的脚步终是没有迈出去。
扶羲看着仪玦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很难不猜想他方才那一番讥讽之语是否与自己在他面前胡说一气有关。
冰夷连布两个大阵,内里必定虚耗,否则也不会连一只龟都奈何不得。可她若是冒然上前帮忙,冰夷是否领情另说,怕仪玦首先就要不高兴了。何况冰夷确实太过傲慢,给他点教训也好。
心里正是天人交战之时,见仪玦已从龟背上下来,与龟并排而行,拍打着神龟朝山下走去。远远看着倒像个农间放牛的老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与其说是他放龟,不如说是龟遛他。
风止戈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了,张口喊道:“冰夷,别硬撑了。深海的事确实是你不对,你认个错,大家还是朋友。”
冰夷不答,整个人撑在龟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止戈又扭头看向仪玦,“大家一路走来不容易,都是自己人,又何苦置气。”
仪玦目光从那虚弱的银白背影上挪开,不发一言。
风止戈只好朝扶羲走近,拽了拽她衣袖,向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快劝劝呀。”
扶羲心道:是该劝,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不死药,蜚,鲛人,还有她那一通胡言乱语,仪玦之所以这么大气性,无外乎这些原因,她确实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此处,她上前轻扯了扯仪玦,低声嘟囔了句。
仪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什么?没听清。”
扶羲凑近其耳畔,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仪玦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压抑不住的唇角勾了勾,“这还差不多。”
扶羲见已奏效,又道:“不看鱼情看水情,救的毕竟是固曾,我们还是帮帮他吧。”
仪玦道:“我本来也没想袖手旁观。”
说罢,便拉着扶羲腾空而起,跃上了龟背,冲还在下面的冰夷挑了挑眉,“什么样的神龟,让我来骑骑。”
冰夷怔了怔。
扶羲忙道:“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上来呀。”
待四人一齐上了龟背,仪玦动用灵力驱策着神龟向山下笔直走去。
扶羲这才看到仪玦右手手背和腕处都是血色划痕,想来是二人滚下山坡时为杂草所划。划痕不深,却细密繁多,有一处还被石子硌出了个血坑,她不由想起滚下来时一直护在自己脑后的温暖。心中一阵懊恼,又去翻他的左手,却被躲了开。
冰夷在身后一直看着他倆,忽道:“现在是流行在头上种草吗?”
扶羲不明所以,顺着冰夷的视线看到仪玦发梢处果真沾了许多草木。
不过五神山的草木多为白色,倒也不打眼。扶羲抬手为其拈去头上杂草,“到处拈花惹草,被人笑话了吧?”
仪玦盯着她指尖刚捋下来的东西,“别胡说,只是草,哪里有花?”
扶羲撇了撇嘴,垂下眼帘,佯怒道:“草也不行,自己弄。”
仪玦看了看她,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只因身边有人,也未多言,抬手去拍头顶。
扶羲眸中精光乍现,忙揪住他忽而伸出的左手,在瞥见他袖管里不经意露出来的一小截东西,倏尔收回了目光。又怕被旁人察觉,忙将他按住,道:“别动了,还是我来吧。”
“随你。”仪玦压了压唇角。
冰夷轻笑一声,“大荒犟种也有今日呀。”
仪玦不悦地盯了他一眼,“彼此彼此,有人自诩清高,如今不也落魄到求人的地步?”
冰夷低声嘟囔道:“没求。”
仪玦道:“说什么呢?跟苍蝇似的,敢大点声吗?”
冰夷飞快地吐出了几个字,“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扶羲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又听仪玦道:“什么?”
冰夷撇了撇嘴,“深海时,我只是想先一步到五神山,谁知道你那么没用,连几个鲛人都对付不了,耽搁这么久。”
仪玦张了张嘴,急道:“谁对付不了了?那是我心怀慈悲,不忍残害生灵。”
冰夷又瞥了眼他手心的烙印,“是不忍残害,都成证婚人了。”
仪玦忽然就红了脸,遮了遮袖口处露出来的东西,梗着脖子虚张声势道:“怎么,你羡慕?”
扶羲还在看戏,期待着冰夷的应对,却见冰夷忽而垂下了眼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
“这反应,你也有喜欢的人?”扶羲瞧着冰夷有点不大对劲。
冰夷没说话,连仪玦都不做声了。
风止戈抿着唇,看向冰夷的眸子笼着层少见的愁郁,“他不喜欢你吗?”
冰夷脸色有点难看。
扶羲拽了仪玦一把,让他耳朵贴近自己,低声道:“难道是固曾?”
实际上,她这么做实属多此一举。因为几人同在一个龟背上,离得并不算远,何况冰夷这点耳力还是有的。
然而这个不靠谱的问题却没有遭到他的回怼和白眼,扶羲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见他兴致不高,忙转移话题道:“神龟驮神山,一只龟一座山,这么说另外三座也得布阵?”
冰夷点了点头。
仪玦道:“海底布阵,这忙不是我不帮,属实爱莫能助了。不过几只龟我保管给你放到位置,省得你来回跑。”
冰夷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行了,不想谢也不要勉强了。”仪玦嫌弃地“啧”了一声,又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很难看。那些说你长得好看的人,真应该仔细看看你现在这张脸。”
仪玦这话虽是对着冰夷,眼睛却飘向了扶羲。
扶羲自然知道是冲着她来的,心内只道:活了几千年的人,怎么有时候还像个孩子?莫不是死物修成的人和活物修成的人质地不一样,能返老还童不成?
她勾了勾唇,挑着眉看向仪玦,“是得仔细看看,好看的脸是天赐的,若不细看岂非暴殄天物?”
仪玦怔了怔,起先还较着劲的眉眼,在看到扶羲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忽就生了怯意,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帘,面上刚散下去的红又浮了上来。
冰夷轻咳一声,“适可而止。”
扶羲倒是面不改色,见仪玦消停了,心中升起一丝得意。言归正传道:“还有三座,仅凭你一人之力今日怕是难了,这山是神女的,你就没求她同你一道布阵?”
这下连风止戈都忍不住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不过扶羲很快反应了过来,“求”这个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说出来的。她拍了拍冰夷,道:“放心,我去说。”神龟已到海面,扶羲一跃而下。
冰夷动了动嘴皮,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仪玦也跟着拍了拍冰夷,跃下龟背,“兄弟,下面的事我就帮不了你了。”
风止戈也道:“我也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能用得到的草药。”
扶羲正要扶风止戈下来,却见其手脚麻利地落了地。
“你一个人能不能行,要不你等我找完神女和你一起?”
风止戈微笑回道:“你们去做你们的吧,不用担心我,五神山没有恶兽。而且,我也渐渐感受到了你们所说的灵气,自保没有问题。”
扶羲望着那背着药篓的瘦削背影,不由想起了初遇时的场景。从凤阳山到云梦泽,经历了五毒蛇蝎和兽人围困,风止戈竟然陪她走了一路。
她忽然想,一直在赶路,好像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涩,拔腿追了上去。
“风止戈。”
风止戈听到喊声后猛地回头,药篓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一只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了过来,“怎么了?扶羲?”
扶羲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了她,“止戈,谢谢你。”
风止戈怔了怔,继而拍了拍她后背,安抚道:“怎么突然说这个,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其实很想说:谢谢你一路以来的陪伴,谢谢你救载天山百姓,谢谢你帮讹离,谢谢你在东海的不离不弃。心中千万个感谢临到嘴边却发觉许多事情她根本没有立场。
于是,只好掩下眼中的湿意,道:“没什么,等我找完神女回来一起与你采药。”
风止戈柔声道:“好。”
扶羲张了张嘴,想和她说累了可以歇歇,不必硬撑。却又发现这话伪实无用,只道:“止戈,认识你很高兴。”
风止戈笑着帮她将风吹拂的乱发捋到耳后,“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若再说,就见外了。”
扶羲心内惭愧,那日就算没有她,那中了毒的马腹怕也再难行恶事,她又岂能居功,终是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仪玦远远地瞧着亲昵的二人,好像终于是等得不耐烦了,朝这边走来。
风止戈见了,笑道:“快去吧,还有人等你呢。”
待她回到仪玦身边时,冰夷已潜入水下。
仪玦拉着她,揶揄道:“怎么到处投怀送抱?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扶羲道:“我只是觉得欠她一声谢谢的,又岂止冰夷一人。”
仪玦揉了揉她发顶,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扶羲想到他袖管里的东西,顺势从里掏了出来,“断发留着做什么?”
仪玦抬指刮了刮她鼻尖,一字一句道:“结发同心。”
“花招真多,你自创的?”扶羲忽然想到什么,凑到他耳边道:“还是说你有什么专爱收集毛发的怪癖?”
仪玦一手撑在她额头,将她推了开来,“就算是怪癖,也就只爱收集你一人的,怕了吧?”
扶羲将手中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断发塞回了仪玦手里,“好好收集,到时候编个窝,给你这块石头睡觉。”
仪玦挑眉道:“难道不是给你做个窝,孵蛋用?”
“你……”扶羲忽然胸口闷闷的,“你怎知是蛋?”凤凰能下蛋,可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草木躯壳,凤凰碎魂,鲛人灵元,甚至还有他的灵力……她如今的这副身躯承载了太多,也难怪已无本体可变。
“我胡说的,你不也是胡说?”仪玦忽然拍了下她头顶,“再说,我要睡也是和你一起,一个人睡窝算怎么回事?”
“少胡说了,谁要和你睡一起。”扶羲瞪着眼,作势要拍回去。
仪玦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臂,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怎么,你不会刚睡了我,就不认账了吧?”
扶羲道:“是又如何?只是睡过一觉,就要赖上了?”
话刚说完,就被堵上了唇,还未及她反应,后背便传来一阵酥麻。灵巧的舌尖趁势撬开了她的齿贝,温热的气息带着一股霸道席卷而来,她腻在这温暖里,想要去迎接,舌尖刚刚碰到对方的挑逗,便传来一阵痛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仪玦竟然咬了她。舌尖微微发麻,一丝血腥味渐渐弥漫了整个口腔。
仪玦挪开了分毫,目光幽深地望着她,“还敢胡说吗?嗯?”
扶羲道:“你狗转的?”
仪玦眸光又收缩了几分,猛地扯开了她衣领,整张脸都埋了过去,肩颈处一阵痛意袭来。扶羲心中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母贝中仪玦发狂的画面。
“仪玦……”无比熟悉的名字出口却抖得不成音调。
颈间的唇舌后知后觉地移开了一寸。
“你在抖,扶羲。”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窝,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扶羲悬着的心瞬时落了地,积滞在胸中的一口气急需一个出口。然而,她却怕惊着什么似的,不敢大口呼出,只是轻轻的,一点一点缓缓吐着,与此同时,目光一寸寸挪到颈侧。
仪玦唇角还挂着一丝殷红,而颈侧却没有她预想中的血红牙印,只有一小片粉红,上面还泛着一层水光,没有一滴血。他唇角的那滴血是她舌尖上的。
方才竟是她的幻觉?她怎会以为仪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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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咬她?
她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惊惧尽数落在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里,“你在害怕?”
她确实在害怕,只是恐怕他理解的害怕和她切实感受到的并不是一回事,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也没想到母贝中他差点掐死她的场景竟然会在刚刚突然冒出来,然而他只是在与她玩笑,并无伤她之意。还有他那记忆里的黑洞,凡此种种,好像构成了她身体的应激反应。
“你若不喜欢,以后再也不会了。”仪玦轻轻为她拢紧了衣襟,眸中似有破碎的星光,连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仪玦,她要如何据实相告?说了会如何?
扶羲忽而攀上他脖颈,唇瓣靠近那白玉般的肌肤,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上去,直到利齿划破肌肤,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满口腔,盖住了方才自己舌尖的那一丝腥甜,才罢休。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显现了两排齿印,她满意地看了眼,“以后只能我咬你。”
仪玦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从未离开分毫,从她额间的赤红,一点一点地描摹着,自上而下,掠过羽扇般的睫毛,微挑的眉眼,光亮的鼻尖,一直到同样赤红的唇瓣。
一片白茫中,这相得益彰的红格外刺眼,伴着她眼角眉梢的勾挑,竟无端生出一股魅意。
仪玦看直了眼,轻声道:“也好,都一样。”说着,便吻上了那娇艳欲滴的红。
只是,他再不敢用力,轻轻触碰着那温热与柔软,用唇舌一点点为她蹭去那上面属于他的鲜血。
扶羲溺在他深渊般的眸光里,闭上了眼,任由他在混杂着两人血液的唇齿间推杯换盏,消磨着口舌间的腥甜。
就是这样,只要日后都如现在这般,有足够多欢愉的记忆,会不会就能消融那坠入黑洞的恐惧。
附在唇上的温热微微错开了分毫,鼻尖蹭着鼻尖,“可还满意?”
扶羲低笑道,“一日千里。”
仪玦顺势在她唇畔又轻啄了下,“所以,睡一次不够。”
扶羲轻推了推他,“好啦,该走了,不然冰夷该等急了。”
“嗯。”仪玦搂着她肩膀,另一手提起了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走。”扶羲挣扎了一下。
“不要,我乐意这样。”仪玦并未依她,“不想摔就别乱动。”
待二人回到蓬莱时,却发现姑射并不在屋内。
仙鹤引路,将他们一路带到了员峤山,山顶开阔平坦,宛若大荒部族祀山神的祭台。
扶羲远远便瞧见一棵数丈合围的大树,大树通体洁白,像是挂了一夜风雪,树枝横生盘绕,形成了一个状似鸟巢的树冠,树冠之中银光流转,瑞气萦绕。
“这是……琅玕树?”扶羲未及近前,便脱口而出。
“是。”姑射神女从树后缓缓现身,仰望着树冠,“集五神山灵气千年一果,刚成熟的那颗给了冰夷。”
扶羲惦记着布阵的事,“神女,冰夷虽拿了果实,但五座神山他……”
姑射神女浅浅笑道:“另外三座我已布好,神龟已交由瑞兽,它们会帮冰夷。”
仪玦道:“神女有话对我们说?”
姑射神女不语,只一味地盯着扶羲看。扶羲被看得心里发毛,“神女还是有话直说吧。”
“你……谁也不像。”神女忽然轻笑出声。
扶羲暗自嘀咕:“废话,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
姑射神女似乎没有听到,只是盯着琅玕树看了许久,半晌才道:“五神山,鲜少有客,本想留你们多住几日。但听冰夷说你们着急赶回去,昆仑山出了大事。”
姑射语气平淡,扶羲一时分辨不清她这话里的意思,只应道:“是。”
姑射道:“罢了。佘蓄也走了,若你们路过幽冥,还请为她安排个好的去处。”
这个请求无可厚非,只是幽冥为玄母所管,她应了不算,正踌躇着,又见姑射凭空扔给她一个锦囊。
“这是琅玕树的种子,一共两颗,带上昆仑山,或许她用得到。”姑射神女背过了身,正欲离去。
扶羲忙道:“神女留步。”
神女果然顿住了。
扶羲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踌躇了片刻,才道:“谢谢神女,阿母会明白的。”
“嗯。”神女微微仰面,却没有回身。
“扶羲还有一事相求。”扶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女大量,既不怪罪阿母,那钦原……可否也请您高抬贵手。”
“他若能像你一样公道,也不会那样。真想解咒就该自己来。”姑射神女已翩然离去,只留尾音在空中回荡。
扶羲打开锦囊,果见两枚红如赤豆的小籽,“虽是有了果实,可要成树结果还要个几千年,讹离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仪玦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我们去找止戈吧,五神山灵气充沛,说不好还能有其他有用的药草。”扶羲晃了晃仪玦。
“嗯,好。”仪玦微微勾了勾唇,眸光里却笼着一层阴霾。
待寻到风止戈时,她手里正拿着一株巴掌大的伞状植物,“扶羲,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个与灵芝比如何?”
扶羲拿到唇边嗅了嗅,“这东西应该也是灵芝,只是长在了这里,所以看上去不同。闻着要比普通灵芝药效更好,你想以它入药?
风止戈连忙翻开药篓,从最下面分别取出两个锦布包裹,小心翼翼地在手中摊开,摆在平整的方石上,喜道:“那正好,加上昆仑山带来的玉髓,还有琅玕果实,三味合炼应该能成。只是,还需借你的天火一用。”
扶羲道:“好,就等着这一刻呢。”
仪玦拽了拽她,眉头微皱。
“不碍事。”扶羲推开,“灵脉通畅后,木火灵力都能使。”
说罢,她凝神聚气,左手木灵,右手火灵,分别指向地上的三味药材。药材升起,在明亮的火焰中消融转化,直至最后变成一枚赤色药丸。
“药好了?”冰夷乘鱼而来。
仪玦道:“你倒是会挑时候,来得刚刚好。”
“我在山下看到了火光,不成想是你们。”冰夷跃下飞鱼。
扶羲收回灵力,深吸一口气,归入丹田。满意地看了看还有些烫手的丹丸,“这忙我可不白帮,佘蓄的魂去了幽冥,你得求玄母帮着照看一二。”
“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冰夷笑着走近。
风止戈已将药收好。四人回到蓬莱,简单告别了姑射神女后便乘云一路向北。
临近北冥时,扶羲忽然想到下面是囚禁灵魂之处,终年不见阳光,怕是阴气繁盛,她在玄女的记忆里见过那可怖的场景,不免担忧道:“止戈,要不你就在上面等我们?”
风止戈攥着锦囊,锦囊束带被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她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想下去。”
冰夷道:“恶鬼最是喜欢人的味道,粘上了鬼气对你身体不好。”
风止戈捏了捏锦囊,“第一次配这个药,我怕万一……还是让我去吧。”
扶羲看向冰夷,“可有什么办法?”
冰夷道:“那你切记要跟在我身后,那些东西不敢造次。”
风止戈连忙点头,眼里也泛起了光亮。
“不过,毕竟是阴邪之地,终究对肉身不利。”冰夷略一思忖,在她腕处轻轻搭了搭,“好在你也结了灵丹,后面自己调点药,应该无大碍。”
平静的水面上有着似隐若现的斑驳亮光,伴随着水下低沉的吼声,像是无数头巨兽在下面紧紧盯着他们,只要稍一靠近,就会将他们吞噬殆尽一般。
“幽灵退散,开!”冰夷双手捏诀,果见下方如黑幕撕裂一般,开了一道口子。
风止戈紧随冰夷身后,仪玦拉着扶羲,几人飞快掠入其中。
扶羲感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四周漆黑不见五指,无声无息,仿佛大千世界唯有她一人,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扶羲,你没事吧?”
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掌心也传来一阵温热,她似久溺的人突然抓住一根稻草,不确信地拽了拽,“仪玦?”
“我在。”
空虚的后背突然贴上了一具胸膛,无所依凭的飘零终于有了归处,紧绷的身子松懈了几分。
头顶有手掌抚过,“别怕,都过去了。”
扶羲无声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突然间,像探入他记忆的黑洞那般,很不舒服。
也正是这不舒服才提醒了她,正是在这里,赤凰被万鬼撕碎……
“到了,我们先去见玄母。”
前方有冰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双脚落地,又找回了一点实感。
不同于她在玄女记忆里看到的那般,冰夷领他们来的地方一片幽静。
此地虽是无风无波,却总感觉有阴凉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也不知这里究竟是什么构造,漂浮的绿光悬在他们头顶,一步一随,堪堪照亮周围一臂之遥。扶羲看着三张泛绿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小声嘀咕道:“烛龙让玄母分管幽冥,确定不是惩罚?”
“固曾也住这里?”风止戈也开口询问。
仪玦道:“这地方,怕是鬼也嫌弃。”
冰夷道:“嫌弃也得待着。”
话音刚落,就听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冰夷回来了?”
不待扶羲循声望去,便见一把白骨伞率先出现在眼前。伞下是一张披着白发的脸,大概是昏暗中的黑衣并不显眼,那张脸愈发让人不能忽视。
扶羲定了定神,连忙随众人一齐躬身行礼,“参见玄母。”
也不知他们脚下踩的是何物,脚踏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刚说完。便觉腕间一凉,“你就是扶羲?起来给我看看。”
扶羲心中咯噔一下,玄母因她而被王母误会多年,不会因此记恨于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