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洪荒]山海有她 > 38.第三十八章
    一片落叶从天而降,轻柔地覆上她额间,搭上了灵脉。

    「丫头,你果真是赤凰。又如何不知谁害你至此?」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声嘶哑。

    扶羲一阵错愕,谁害她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是她自己吗?若无载天山的莽撞,天火便不会出现。可她也因此护住了仪玦,所以她并不后悔。她该怪仪玦吗?若非遇见他,或许她到现在还只是扶羲。

    又或者该恨那作恶多端的五毒,还是怪将五毒投放到载天山的讹离,又或者是幕后的延维,还是将五毒养大的固曾?

    按着这个思路,追根溯源,或许还应该怪祸乱大荒的蜚,将赤凰撕碎的幽冥万鬼?

    「老头,你什么意思?」究竟是谁害她到如今这步田地,她答不上来。

    在她独自思索的同时,体内一阵酥酥麻麻,是被人探查灵脉的感觉。

    这是扶桑第一次接她灵脉,她心中浮上一丝苦涩。果真,大家总是对赤凰更感兴趣一些,即便是养了她三千年的扶桑神木。

    她曾以为扶桑只是年纪大了,所以才不问世事。如今看来,或许只是因为身为一片灵叶的扶羲不值得上心罢了。

    倏尔,撤出身体的灵力抖了一抖,「怎会如此?木灵逐渐枯萎,前尘记忆却全无。」

    她想,扶桑应该看到了所有。如果他看到了所有,便也无需她再解释,仪玦应该安全了。

    不料,下一秒,缚着仪玦的枝条陡然发力,五彩衣袍撕了个粉碎,露出胸前一道可怖的纵深沟壑。

    风止戈连忙捂上了眼睛,冰夷一脸的不可置信。

    仪玦脸上露出一丝难堪,扶羲知道这是他的隐痛,毫不犹豫地展臂挡在他身前。

    发力的树枝顿了顿,旋即又探向仪玦灵脉。

    扶羲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艰涩道:“扶桑——”

    若非方才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他认识那个扶桑。

    在她的记忆里,扶桑话少不问世事,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关,他独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像一个看淡世事的老人。

    她曾暗自感叹,朽木也不过如此。

    可如今……

    一切都变了,她变得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扶桑了。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沧桑腐朽的叹息传来,“孽缘呐!”

    虬劲苍老的树枝倏尔卸力,像一条条灰褐色的长蛇,缓缓收入地下。

    仪玦亦无力地跌坐在地,勉力抬手捏了个诀,一身新衣上身,面色却依旧苍白,艰涩道:“敢问木公这是何意?晚辈可是做错了什么?”

    扶桑只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仪玦扶羲面面相觑,扶羲道:“老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扶桑却不再说话。

    一旁好几次欲言又止的冰夷也道:“无缘无故把人捆起来,扒光了衣服扔在地上,也不说明缘由,木公这样做似乎不妥吧?”

    扶桑沉吸一口气,道:“小子,如果你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吧?。”这话显然是对仪玦说的。

    “木公可是怨当年晚辈来迟了?”仪玦皱了皱眉。

    扶桑不答话,众人不明所以。

    等了许久,扶桑树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扶羲道:“走吧,他不会说话了。”

    冰夷撇了撇嘴,“你家老头也太古怪了。”

    风止戈道:“我想木公定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还是先找琅玕树吧,救人要紧。”

    扶羲心中烦闷,埋头走路。旁人不知道扶桑,她却知道,若非大事,他断然不会如此。扶桑不说话不怕,说话也不怕,最怕的是说一半留一半,总叫人摸不着头脑。

    她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黄沙,直觉有一道视线盯着她后背。

    身后传来声音,“哎,我说你当年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家老头如此恨你?”冰夷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仪玦睨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说给大家听听嘛,刚才众人可是因为你都被吓坏了,是吧?”冰夷示意了眼他身边的风止戈。

    风止戈低声道:“还好……”

    “确实有点吓人。”不知怎么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改口,二人走得更慢了。

    仪玦快走几步,追上了扶羲。

    他道:“有一件事,我确实没说,当年大荒正值动乱,你本与我约定要一齐来东海。又一时放心不下王母,拿着支离破碎的戴胜回了昆仑,将来东海的事推迟到了第二年春天。可是没等那年春天到时,幽冥的噩耗却先一步传遍了大荒,后面我再来东海时,发现了三根赤羽。”

    扶羲顿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我才知道,她早已来过东海,也许就在遇害之前。”仪玦喉头滑动,“若我早知道……早来一步,或许就不会……”

    扶羲狐疑,“三根赤羽,你们不过来往三次,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却最先想到的是你?”

    “我不知道……”仪玦摇着头,“她说过她喜欢东海,或许是因为这个。”

    扶羲蹙眉,“所以你想拿到烛镜,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仪玦不置可否。

    这便是扶桑口里的“孽缘”?就这么简单?她不知道。

    “不管如何,琅玕树还是要寻的,先入海吧。”冰夷他们不知何时已赶了上来。

    幽蓝的海面一望无垠,毫无遮挡地连接着天边。

    “这……哪里有山?”风止戈极目远眺,只当是自己凡人之躯看不到,又揉了揉眼睛。

    扶羲吹响一声口哨,“在下面,寻到了归墟之眼,便不远了。”

    冰夷亦召来了飞鱼。

    飞鱼之后,还有一条长约三丈的黑色长物,沉沉浮浮,唯有一片刀刃模样的东西始终留在外面,看上去杀气十足。

    风止戈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仪玦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扶羲身前。

    那黑色长物刚近岸边,便向他喷了一道水幕,浇得他满身湿透。

    “小黑,怎么这么调皮?”扶羲一把攘开了挡在她身前的仪玦,扑向黑色大鱼。说是鱼又不是鱼,那巨物并无鱼鳞,通体光滑,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你管他叫小黑?!”仪玦墨色的长发不住地淌水,他抬手将覆在脸上的水一把抹去。

    风止戈被他挡在身后,一滴未沾。

    冰夷早已退到一侧,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这么讨嫌。”

    扶羲摸了摸小黑圆乎乎的大脑袋,转身看向冰夷,“入了海,就不怕天火了,这明珠还是给止戈护身吧。”

    冰夷依言将明珠收回,重新罩给了风止戈。

    其实若她能用灵力,是可以与风止戈一起的,但深海下面水流湍急,若再遇到什么吃人的东西,她保不了别人。

    冰夷亦有这样的考量,遂而邀了风止戈一起,仪玦则跟着她骑上了小黑。

    仪玦刚坐上去,便有一道冲天水柱滋了他一脸。水柱强劲有力,他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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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间竟被那水柱弄得前仰后翻,他呛了一口水,含糊道:“你——这是什么坐骑?”

    扶羲本想喝止,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她从前乘坐小祥云时的狼狈模样,心底竟生出一丝快意,面上却故作深沉,“我这坐骑灵性得很,定是你坏事做得多,惹它不高兴了。”

    仪玦将濡湿的碎发一把捋到耳后,额上晶莹一片,长睫在艳阳的照耀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坚毅的下颌还挂着一串将滴未滴的水渍。随着他下巴的一张一合纷纷坠下,带出一串清冽音响,“那该如何让它高兴?”

    四目相接,扶羲有些愣神。

    冰夷轻“啧”了一声,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呐。”

    仪玦睨了他一眼,“你高兴了?不就是把你强掳回昆仑山,又说了你那坐骑几句,记到现在。”

    冰夷并不反驳,反而大笑几声,“说对了。”

    说话的间隙,扶羲已安抚好了小黑,将仪玦拉上了她的后方,“抓紧了。”

    仪玦并非不能潜水,只是若说水路,肯定是生在这片水域的小黑更为熟悉一些。何况小黑能长这么大,海中寻常的生灵见了它自会退避三舍,能省去他们许多麻烦。

    更为要紧的是,以扶羲如今的身体,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就算不为别的,离开白玉京时他曾亲口许诺王母,要护她周全。

    至于扶桑说的那些,他不知何意,想来也只能等取得琅玕果实后再慢慢查证了。

    几息间,他们已在小黑的带领下潜入了深海。

    忽而一片白灰的东西在头顶飘过,若非那东西身后拖着足有一丈长,细细如鞭的尾巴,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风止戈一声大叫,扶羲抬眼望去,只见数只状如蒲扇却似乎更柔软,如幽灵一般的东西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它们呲着尖锐细小的牙齿,双眼耷拉,看不清鼻子,整张似悲似怒的脸嵌在肥大的身体下方,又怪异又丑陋。

    扶羲厌恶地睨了一眼,“别管它们,这东西只会恶心人,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小黑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耐烦,速度更快地向下冲去。

    水流波动,带着几股强大的冲击,扶羲不由一震。她回眸望去,只见身后有一只巨大的银白怪物,尖锤一样的牙齿上下开合,在深海中泛起了森白的光。

    忽而手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体内响起一道声音,「前面。」

    水下不易说话,故而除了方才四海明珠护持下风止戈的那一声,几人并无任何交流。

    扶羲闻声看向前方,只见眼前竟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巨大怪物。

    她并不惊慌,「小黑会解决。」

    传音刚落,便见小黑滋起了一道水柱,霎时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他们掩在其中。

    与此同时,他们也丢了视线。

    小黑一个摆身,扶羲便知,他们躲开了那两条怪物。

    这样的把戏,小黑带着她玩过无数次。是以,就算她闭着眼也能知道小黑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按照惯例,轻抚了下小黑软乎乎的头顶以示赞扬。

    然而,小黑并未如她料想那般发出愉悦的低鸣,反而毫无预兆地疯狂摆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与此同时,气泡散去,浮现在扶羲眼前的是一张獠牙巨口,明黄的两个瞳眸像黑暗中凭空悬挂的两盏灯笼,幽幽地望着他们。

    「不好,是三千年前咬死鲛人的那条巨鳄。」仪玦向她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