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时食案簿 > 23. 不认宋家
    电话挂断以后,陈小满盯着叶知味看了很久。

    “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不认宋家,他才肯把东西给我?”

    “嗯。”

    陈小满气得笑了一声:“他当自己是谁?还要我当着他的面表态。怎么,怕我回头去宋家分他一张桌子?”

    她嘴上骂得硬,手却无意识地摸进包里,碰了碰那只小木马。

    丑马的一只耳朵短,一只耳朵长,底下刻着“满满”。陈怀木做得并不好看,她以前嫌弃,现在却总要带在身边,像一个人忽然找回了家门钥匙,明知那间房已经没人,仍旧舍不得放下。

    叶知味问:“你想去吗?”

    陈小满没回答。

    何婶端着面碗从后厨出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陆静澜坐在窗边,手里的酸梅汤已经凉了,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陈小满才说:“想。”

    她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他在钓我。可他说是宋晚最后留下的东西。”

    “那就去。”叶知味说。

    陈小满抬头:“你不劝我?”

    “劝你别一个人去。”

    “他点名让我去。”

    “那是他的要求,不是你的规矩。”

    叶知味拿起手机,重新拨了宋明章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像对方一直在等。

    “九点可以。”她说,“地点改到秋酥斋前厅,侧门和围挡全部打开。陈小满不单独见你,我陪她进去,陆老太太和唐荔在门外。全程录音,位置实时共享。”

    宋明章沉默几秒:“我只和她谈。”

    “那就不谈。”

    陈小满在旁边听得一愣,随即挺了挺背,像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能显得比叶知味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叶知味,你总把别人想得太坏。”

    “你可以不答应。”

    “好。”宋明章道,“按你的条件。”

    他答应得太快。

    陈小满等电话挂断,立刻问:“会不会有诈?”

    “会。”

    “那还去?”

    “因为他也急。”

    叶知味把桌上的广济堂签收条放进资料袋。

    宋明章知道她们找到秦素云以后,主动约见,说明那张签收条确实戳到了他。他说签名是伪造的,却没有提出公开鉴定,也没有让律师出面,只把她们叫去秋酥斋。

    他不是单纯想自证清白。

    他想用宋晚留下的东西,换陈小满一句话。

    这句话一定比表面上重要。

    晚上八点半,槐花巷下起了小雨。

    夏雨来得急,落在青石路上,很快积起一层薄水。陈小满换了件深色外套,把头发扎好,临出门时又折回后厨,将那只小木马放在灶台边。

    “怎么不带了?”何婶问。

    “怕弄丢。”

    她顿了顿,又摸了摸木马的脑袋。

    “我说完就回来。”

    这句话不像是对何婶说的。

    何婶眼圈有些红,嘴上却道:“别说得跟上战场一样。早去早回,我给你们留绿豆汤。”

    陈小满嫌弃:“又是汤。”

    “干净的汤。”

    何婶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些天,所有人都开始在意一碗汤干不干净。仿佛这已经不只是味道,而是一个人端到你面前的东西,究竟想让你暖,还是想让你闭嘴。

    秋酥斋外的围挡已经拆开一部分。

    九点整,旧铺亮着灯。

    新刷的墙白得刺眼,原来的木柜和点心案却还没全部清走。空气里有油漆味,也有一点陈年猪油浸进木头后的酥香。两种味道撞在一起,新不像新,旧也回不去。

    唐荔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外,围裙还没来得及换,手指上沾着一点面粉。陆静澜坐在旁边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拐杖横在膝前,身后跟着陆宅一名老邻居。

    “宋明章在里面。”唐荔低声说,“一个人来的。”

    陈小满往里看了一眼。

    前厅中央只摆着一张旧桌,桌上放着一只长方形铁盒。宋明章坐在桌后,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件黑色衬衫。灯从头顶落下来,他眼下的疲惫比白天更明显。

    没有蒋律师,也没有梁玉慈。

    叶知味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桌面。

    宋明章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陈小满坐下后,开门见山:“东西呢?”

    宋明章的手搭在铁盒上。

    “先说那句话。”

    “我不认宋家。”

    陈小满说得很快。

    宋明章却没有动:“不是赌气。”

    陈小满冷笑:“你还要检查我真不真心?”

    “宋晚留下东西时,说得很清楚。”宋明章看着她,“阿满若回宋家,这件东西烧掉。阿满若不回,才交给她。”

    陈小满脸上的怒意停了一下。

    “她说的?”

    宋明章从铁盒底下抽出一张薄纸,隔着桌面推过来。

    纸不大,边缘已经发黄,右下角有一点火燎痕。字是宋晚的。

    阿满若长大,认陈家,认叶婆婆,认养她护她的人。

    她若不回宋家,把盒子给她。

    她若回宋家,就烧了。

    不是惩罚她,是怕宋家借她的手,把这件东西拿回去。

    最后一句写得更重。

    她不欠宋家姓氏。

    陈小满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很快擦掉,不肯在宋明章面前哭。

    “那你听清楚。”

    她把那张纸放回桌面,坐直身体。

    “我叫陈小满。陈怀木和赵桂琴养大了我,叶婆婆救过我,何婶抱过我。宋晚是我亲妈,这件事我认。”

    她看向宋明章。

    “但我不认宋家。”

    宋明章眼底动了一下。

    陈小满声音很稳。

    “不是因为宋家不认我,也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我不回,是因为宋晚让我活着离开你们。她拼命把我送出去,我要是再回去,那才对不起她。”

    雨声落在旧铺外的铁皮上,噼啪一阵。

    宋明章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铁盒推到陈小满面前。

    “打开吧。”

    铁盒的锁已经坏了,盖子边缘有一层锈。陈小满的手放上去,又停住。

    她看向叶知味。

    叶知味戴上手套,先拍下铁盒外观和开启前状态,才让她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宋家所谓的身份证明。

    最上面是一件洗得很软的小衣服。

    月白色,袖子短,领口缝着一圈细布。衣服很小,大概是刚出生的婴儿穿的,胸前用蓝线绣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叶子。

    陈小满一眼就看见衣襟内侧的字。

    阿满。

    字和冬至桶底那块蓝布上的绣法一样,针脚不整齐,最后一笔还打了个小结。

    她手指悬在上面,没有碰。

    “这是她给我做的?”

    “嗯。”宋明章说,“她在宋宅时做的。”

    “为什么在你手里?”

    宋明章垂眼看着铁盒:“她逃走以前,藏在秋酥斋后堂。我后来找到的。”

    “后来是多久?”

    “她失踪后第三个月。”

    陈小满猛地抬头:“你找到这个盒子,却没找她?”

    宋明章的唇角绷了一下。

    “我找过。”

    “怎么找的?”

    “宋家的人、旧街的人、陆宅附近,都找过。”

    “为了找她,还是为了找冬三桶?”

    这一次,宋明章没有回答。

    陈小满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她把小衣服轻轻取出来,下面是一册很薄的小本子。封皮是旧布缝的,写着四个字:

    阿满食记。

    第一页从陈小满出生第三天开始。

    初三,阿满吃奶少,夜里哭两次。

    初四,我喝鲫鱼汤,她睡得沉。

    初五,汤里姜重,她吐奶。以后少姜。

    初六,桂琴来看,带小米一袋。

    初七,阿满左耳后有一粒小痣,像芝麻。

    陈小满看到这里,立刻摸向自己左耳后。

    她一直知道那里有一颗痣。

    小时候赵桂琴替她洗头,总说“这颗芝麻洗不掉”。她以为只是养母记得,原来宋晚也记得。

    小本子里没有大段抒情。

    全是很细的吃喝拉撒。

    哪天吃奶少,哪天夜里哭,哪天宋晚喝了羊汤后孩子起了红疹,哪种米糊太稠,哪件小衣服领口磨脖子。字越来越虚,有几页甚至歪到纸边,像写的人总是一边抱孩子,一边勉强落笔。

    陈小满一页一页翻。

    眼泪落下来,她就用袖子擦,怕把纸打湿。

    翻到冬至前两日,内容忽然变了。

    腊月十九,玉慈问我体寒,可愿试一碗暖汤。我说不喝。

    她说,生了宋家的孩子,总要为宋家做一点事。

    明章来过,说只是补汤,让我不要多心。

    我闻他袖上有附片味,无草乌苦。药未必是他配,但他知道有药。

    陈小满抬头看向宋明章。

    “你知道。”

    宋明章脸色有些白。

    “我知道母亲想让她试一碗暖身方。”他说,“我不知道里面有生草乌。”

    “所以你觉得拿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试药,没问题?”

    “我那时候以为剂量很轻。”

    “你以为。”

    陈小满重复了一遍,眼神冷下来。

    “你们每个人都以为不会死人。冯秋萍以为安神散只是让人睡一觉,叶成德以为改一笔账不会怎样,周景山以为把账交出去只是换间铺子。你以为少量试药没事。”

    她把小本子压在桌上。

    “最后出事的,怎么永远不是你们?”

    宋明章没有辩解。

    叶知味看向后面几页。

    腊月二十,明章去取正方。右手无伤。

    夜里他来抢阿满,说梁玉慈要带孩子去见老太太。我不肯,咬伤他右手。

    他说我不识好歹。

    他走时,右手虎口流血。

    叶知味停了一下。

    广济堂老掌柜记录,宋明章取药时右手虎口有齿痕。

    时间对上了。

    宋明章确实亲自去过广济堂。

    所谓“签名伪造”,很可能只是半真半假的遮掩。

    但宋晚的记录也写得清楚:他取的是正方,袖上只有附片味,没有草乌苦。

    也就是说,宋明章去过,签过字,却未必亲手取走了那包另行购买的生草乌。

    叶知味继续翻。

    腊月二十一,明章说广济堂另有一包药,不在他手里。

    我问是谁拿,他不答。

    玉慈晚间来,问阿满吃奶是否安稳,喝羊汤后会不会睡得更久。

    她问得太细。

    我怕。

    下面一页,是冬至当天。

    字写得很急。

    冬一挂明章名,实际送我。

    小碗姜酒重,草乌苦,甘草黑豆同在。

    不是补汤,是试药。

    他们想看我喝多少会麻,多久会吐,阿满吃我的奶后会不会嗜睡。

    陈小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抬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还想试我?”

    宋明章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这一层。”

    “你不知道?”

    陈小满声音忽然拔高。

    “你不知道就算了吗?”

    她把本子翻过来,指着那一行。

    “她刚生完我,身子还没好。你们不只想看她会不会中毒,还想看毒会不会过奶到我身上?”

    宋明章没有看她。

    他低声道:“那张观察单,是我后来才看见的。”

    “什么观察单?”

    铁盒最底下,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叶知味取出来时,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标题写得很规整:

    冬一暖身方试服记录。

    下方分成几栏。

    试服者:旧人。

    体质:产后虚寒,夜寐不安。

    饮用量:半碗起。

    半刻:口舌是否麻木。

    一刻:有无心悸、出汗、呕吐。

    半个时辰:神志是否清醒。

    哺乳后:乳儿有无嗜睡、吐乳、口唇发青。

    陈小满看到最后一栏时,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

    “谁写的?”

    宋明章没有回答。

    “我问你,谁写的?”

    “梁玉慈。”

    这三个字落下,旧铺里只剩雨声。

    陈小满站在那里,双手发抖,嘴唇也发抖。

    可她没有哭。

    她像被气得连眼泪都忘了。

    “她把我当什么?”

    宋明章声音很低:“我后来撕了这张单子。”

    “可它现在还在。”

    “宋晚提前拿走了原件。我撕的是梁玉慈手里的誊写本。”

    陈小满冷笑:“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宋明章抬头看她。

    “我没说让你谢。”

    “那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陈小满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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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桌上的小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妈救过你。她尝出毒汤,拿走试药单,抱着我逃出去。你呢?你知道她被当成试药的人,知道你妈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要记反应,你还是帮宋家追桶,帮他们盖账,十八年后还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

    “我把你留在宋记,不只是为了监视。”

    “那还为了什么?”

    宋明章沉默片刻。

    “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回来找过你。”

    陈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又拿自己当什么深情的人了?”

    她笑着,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真想知道她有没有回来,可以问叶婆婆,可以查陈家,可以把盒子给我。你没有。你让我在后厨切豆沙、贴标签,出了事就把杏仁粉塞进我柜子里。”

    “杏仁粉不是我放的。”

    “可你知道是谁放的。”

    宋明章没有说话。

    “你也没阻止。”

    陈小满看着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动摇慢慢没了。

    “所以别说你留我在宋记是为了谁。你只是习惯把人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你妈把人写进观察单,你把人写进员工表。你们是一样的。”

    宋明章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辱骂都重。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反驳。

    叶知味翻到《阿满食记》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更小的纸。

    宋晚的字已经很虚,像写的时候身体很差。

    阿满:

    若你看见这本,我大概没有机会再见你。

    不要替我报恩,也不要替我报仇。

    你只要吃干净的饭,认真活着。

    陈家若待你好,便认陈家。叶婆婆若还在,替我给她磕个头。

    宋家若来找你,别听他们说血比饭重。

    血不能喂大孩子。

    饭可以。

    陈小满读到这里,终于哭出了声。

    她蹲下去,把那本小食记贴在胸口,哭得肩膀发抖。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陈家可能会养她。

    知道叶婆婆会护她。

    知道宋家有一天会来,用血缘、身份、补偿和所谓体面,把她重新往那道门里拉。

    所以她提前告诉女儿。

    血不能喂大孩子。

    饭可以。

    叶知味蹲在她旁边,没有劝。

    唐荔和陆静澜站在门外,也没有进来。

    旧铺里的灯很亮。

    陈小满哭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她把小衣服和《阿满食记》重新放回铁盒,却没有推还给宋明章。

    “这是我的。”

    “本来就是你的。”宋明章说。

    “试药单呢?”

    “也给你。”

    陈小满看着他:“你不怕?”

    “怕。”

    这是宋明章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承认。

    “怕什么?”

    “怕它公开,怕宋家彻底毁掉,也怕你知道以后,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留。”

    陈小满擦掉眼泪。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余地。”

    宋明章垂下眼。

    陈小满抱起铁盒,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宋晚救过你。”

    宋明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起。

    “以后别再拿她的方子、她的名字、她做过的东西赚钱。”

    “秋酥馆已经投入了很多。”

    陈小满转过身,眼睛还红,却看得很清楚。

    “那是你的钱。”

    “不是她欠你的路。”

    她抱着铁盒走出秋酥斋。

    雨已经小了。

    唐荔撑开伞,替她挡住门口落下来的水。陆静澜站起来,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叶知味关掉录音,将实时位置结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明章。

    他还坐在旧桌后。

    一个人。

    白墙、旧柜、没开起来的秋酥馆,还有桌上那张已经空了的铁盒位置,把他衬得很安静。

    叶知味问:“生草乌是谁取的?”

    宋明章抬起头。

    “梁玉慈让内账房的人取的。”他说,“签收条上的签名是我签的,但签的时候,单子上只有正方。生草乌那一行,是后来添上去的。”

    “你能证明?”

    “宋家旧账房里有取药回单的底纸。梁玉慈不会销毁账,她只会改。”

    叶知味看着他。

    “为什么告诉我?”

    宋明章沉默很久。

    “因为她今天说得对。”

    “谁?”

    “陈小满。”

    他看向门外那个抱着铁盒、站在雨里的人。

    “我们是一样的。”

    叶知味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他还能回头。

    她只道:“那就把底纸交出来。”

    宋明章轻轻笑了一下。

    “你果然一点安慰都不给。”

    “你不缺安慰。”

    “缺什么?”

    “作证。”

    叶知味转身离开。

    回到四时饭馆,已经快十一点。

    何婶果然留了绿豆汤。

    没有桂花,没有药,也没有多余的甜。绿豆煮得开花,冰糖只放了一点,入口清淡,喝到最后有很轻的豆香。

    陈小满抱着铁盒坐在灶台边,喝了整整一碗。

    她没有说好喝,也没有哭。

    喝完以后,她把碗洗干净,倒扣在竹篮里。

    “叶姐。”

    “嗯。”

    “我明天想给陈怀木和赵桂琴烧纸。”

    “去。”

    “也给宋晚留一碗饭。”

    “留什么?”

    陈小满想了很久。

    “蟹壳酥,羊肉汤,还有清淡一点的酸梅汤。”

    她顿了顿。

    “不要桂花多的。”

    叶知味点头:“好。”

    窗外雨停了。

    四时饭馆的后厨还亮着灯。酸梅汤的夏味没有完全散,蟹壳酥的秋香已经进了屋,冬汤的苦也终于有了名字。

    叶知味翻开《食案簿》,在夏页最后添了一行字:

    桂花遮苦,终有散时。

    阿满不归宋,旧汤得见光。

    她刚合上簿子,手机便响了一声。

    宋明章发来一张照片。

    宋宅旧账房,内账回单底纸。

    照片里,原始取药单上只有制附片、炙甘草、黑豆、生姜与黄酒。

    “生草乌少许,另包,不入正方”那一行,确实是后来添上去的。

    而添字旁边,盖着一枚极淡的私章。

    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