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宁瞧着面前黑乎乎的药,眉心蹙成了麻花。
年过半百的太医慈眉善目,却执拗地举着不肯放下。
殿门口,执刃抱剑背身站着,今日绾宁不把这药喝了,他怕是能一刀劈了太医。
绾宁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声来:“告诉沈穆时,让他等着!”
而后一副慷慨赴死模样,拿过药碗一口直接闷了。
苦得绾宁抓紧了衣摆,在心里把沈穆时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能这么下去了,一连三日,沈穆时都没有打阿弟,可这药却是一碗不落送入了长乐宫。
还派执刃亲自盯着。
“酒酒,咱们去舅舅府上躲躲!”
绾宁低声吩咐,生怕无处不在的沈穆时听到。
自从那日在晋王府沈穆时对她无礼,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可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太医,执刃,美其名曰给她安神的药,还有一会一趟的小内侍来问她可有想吃的,可有想玩的。
他到底要干嘛!
逃走逃走。
当天绾宁就出了宫,直奔洛国公府,怕沈穆时发现还将茶茶留在了长乐宫打掩护。
洛圆宜一听到绾宁来的消息,笑着飞奔去接了妹妹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雀跃的哥哥。
洛家大郎和二郎。
绾宁刚下马车,就看到两个哥哥和姐姐候在门口。
洛二郎一看到绾宁立刻就红了眼眶,瘪着嘴角带了哭腔:“绾绾!”
惹得绾宁也红了眼眶:“二哥哥!”
洛圆宜一巴掌拍在了二哥头上:“别整这死出,绾绾难得回京出宫一趟,你哭什么哭,她病刚好,又惹她生病,阿爹要你好看。”
洛二郎马上闭了嘴。
绾宁也赶紧憋回了泪。
洛大郎赶紧打圆场:“别站门口了,绾绾快进屋,阿爹回来看到你肯定开心。”
绾宁诧异:“大哥哥不是在备考春试吗,怎么还出来了?”
洛圆宜笑着上前挽了绾宁的手便往里走,边走边解释:“这不是听到你来了吗,他们可和我不同,上次见你,还是在金陵你及笄的时候,这都快一年没见了。”
几人一同进屋又聊了许久,直到晚上洛国公回府,一听到绾宁来了,他即刻便疾步来了前厅。
瞧见绾宁,一向严厉的洛国公红了眼,反应过来后便要行礼。
绾宁起身扶起了人:“舅舅!”
洛国公压下情绪,这才开口:“身体可还好?”
绾宁颔首:“没事了,舅舅瞧我,生龙活虎的。”
洛国公看绾宁的气色是恢复不少,放下心来吩咐开饭。
这是他唯一妹妹的孩子,父母早亡,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亦兄亦父,妹妹与先帝情感笃深,先帝病逝,她竟然殉情而去,留下这寡子寡女,洛国公每每想起便心头难受。
席间开心,洛国公大手一挥,一家人饮了不少酒。
晚上,绾宁自然就同洛圆宜睡在了一处。
绾宁迫不及待的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和洛圆宜一一说了,当听到沈穆时拉了绾宁入怀的时候,洛圆宜瞬间惊叫出声。
“绾绾,你抱了他?不对,他抱了你?”
那模样不像是替绾宁害怕,倒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
“阿姐,你说,沈穆时到底想干嘛?”
绾宁百思不得其解。
洛圆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自然,是喜欢你呀。”
啊?
绾宁盯着头顶的软纱帐,在这句喜欢你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可……可他还吓我,当着我的面要杀了酒酒,阿姐,你不知道,我真的吓死了,我好害怕他,我不想同他在一处。”
洛圆宜心疼的搂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绾绾不怕,坏蛋都走开,好在他没有纠缠,如此也好。”
“明日是端王五十大寿,阿姐带你去散散心?”
听到热闹,绾宁转瞬抛下了烦恼。
“阿姐,我回京到现在,还从未去过京都的宴会呢,端王,那不是你未来的公公吗?”
“端王常年驻守西境,他回京都了?”
洛圆宜颔首:“回来快一年了,西境安宁,端王回京述职后便在京都住了不少日子,明日大寿,京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庆贺,很是热闹。”
绾宁马上想到:“那岂不是沈穆时也会去……”
可她着实喜欢热闹,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他那么忙,或许不会去。”
洛圆宜偷笑着补充:“哪怕他去了,也只会在前厅,我们去后院,遇不到的。”
真好。
,
绾宁身份特殊,这般明晃晃去了端王生辰宴,恐又会惹出不少事端,两姐妹一合计,绾宁直接换了个身份,成了洛圆宜的表妹。
反正,她本也是洛圆宜的表妹。
绾宁回京都月余,因为阿弟的事情,至今还未好好出宫游玩,马车摇摇晃晃,她掀开车帘瞧着外面满脸欢欣。
“阿姐,京都同金陵当真不同,好生繁华,这里还有很多异邦人呢。”
洛圆宜笑着给她整理头上的发簪。
“京都繁华,太皇太后准了你多长时间?”
绾宁有些心虚的缩回了头,抿着唇坏坏一笑:
“其实,皇祖母并未准我,我是偷溜回来的。”
“啊?”
洛圆宜吓得手中簪子都未拿稳,掉在地上。
绾宁弯腰捡起:“阿姐别急嘛!我给皇祖母留了信,她十日前回了,只说让我好生待着。”
洛圆宜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阿姐的好绾绾,你仔细说说,太皇太后的信当真是这样写的?”
瞧着洛圆宜的模样,绾宁心虚的轻咬了唇,低声嘟哝:“真是瞒不过阿姐,皇祖母说,派了司姑姑来京都盯着我,让我看完阿弟,两个月内务必回去,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小心我的屁股。”
洛圆宜噗嗤一声笑开,随即轻点了绾宁的额头:“你个小滑头,太皇太后的戒尺,阿姐可是帮不了你一点,两个月后你还是乖乖回去罢。”
“可阿弟怎么办?”
洛圆宜也沉默了。
“先帝对晋王天高地厚之恩,一手带大了他,他总不至于真对陛下不利吧?”
绾宁摊手:“旁人或许不会,那个活阎王,谁知道呢!”
一路聊到了端王府门口,端王府也极气派,不过比晋王府还是要略差些。
下人认出是洛国公府的马车,立刻小跑着去告诉了端王世子。
端王世子水栖梧二十二岁,与洛圆宜订婚三年,已定好今年六月完婚,此时距离婚期不到三月,若不是端王五十大寿,洛圆宜该在家备嫁。
端王虽回京一年,但端王世子刚从西境回京,洛圆宜与他已是两年未曾见面。
绾宁笑着打趣洛圆宜:“阿姐怎么脸红了。”
洛圆宜耳根发烫,嗔了绾宁一眼:“小坏蛋,再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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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以后有了欢喜的郎君,看阿姐怎么收拾你。”
此时,马车外响起端王世子的声音:“圆宜,你来了!”
绾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答道:“姐夫,我们来了!”
羞得洛圆宜去堵她的嘴。
洛圆宜红着脸先下了马车,与水栖梧只对了一眼便羞得低了头。
绾宁着急看阿姐脸红模样,忙跟了出去。
绾宁初初立住,尚未来得及下马车,便听到一个少年声音。
“好俊的小娘子!”
绾宁循声望去,端王世子身后站着一个穿了百花穿蝶大红锦袍的少年,此时拿着折扇斜立阶前,眉目又艳又俏,双目紧紧盯着绾宁,眉眼间尽是调弄神色。
绾宁觉得不适,扭过头不去看他,自行下了马车。
端王世子疏朗怡然,与洛圆宜站在一处极为相配,此时肃然出声:
“栖迟,不可无礼!”
洛圆宜拉过绾宁的手:“世子,这是我表妹绾绾!”
绾宁福身:“姐夫!”
惹得洛圆宜又羞了一番。
那个艳丽的少年丝毫不管端王世子的警告,上前朝着洛圆宜和绾宁见礼:
“嫂子!妹妹!”
端王世子介绍:“这是我二弟栖迟,平日没个正形,见笑了。”
水栖迟却不乐意了:“大哥,你怎么在嫂子和妹妹面前说我呢,我最是正经不过。绾绾妹妹,我带你去逛逛园子。”
吓得洛圆宜将绾宁往身后藏了藏。
端王世子横了弟弟一眼:“勿要胡闹!”
绾宁倒是对这位端王府二郎君没有什么不安,金陵纨绔比京都只多不少,她也见过几个。
她见端王世子与阿姐眉目生情,久别未见难舍难分,可端王府大门口宾客络绎不绝,又不得不顾及礼仪。
绾宁低声笑道:“阿姐,待会我帮你找机会见姐夫啊……”
洛圆宜又羞又恼,低着头挽了她去了后院。
她们本该直接去后院,估计是端王世子特意派了人等候。
绾宁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听着洛圆宜小声介绍着京都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画像上的人鲜活的站在绾宁跟前,别提多有趣。
“可惜了,男子都在前厅,待会开宴也要隔着屏风,不然你个小机灵鬼还能见到更多人呢。”
到了后院正厅,下人先引了两人去拜见老太君和端王妃。
甫一进了厅中,厅中各色目光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饶是绾宁心大,也觉察出那些目光中有不少敌意,她不明白,阿姐平日待人温和,那些同为京都贵女之人,怎会带了敌意呢。
洛圆宜小声解释:“京都繁盛,更是名利场,端王世子就一个,阿姐嫁了,他们自然嫁不了,放宽心,不用同她们计较。”
绾宁不解,但阿姐不在意,她也就无所谓。
“拜见老太君!”
老太君是端王生母,生得慈眉善目,同皇祖母的暴脾气不同,绾宁一见就喜欢,满面笑意的瞧着。
“这是我的长孙媳吧!哎哟哟,快上前来,让老太婆瞧瞧。”
一旁端坐的端王妃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阿娘,还未过门呢。”
洛圆宜正要上前,因这话尴尬的顿在原地。
绾宁见不得阿姐受半分委屈,可又怕惹恼了端王妃,日后给阿姐为难。
于是脑子一转,笑着插话:
“请王妃安!阿姐虽未过门,作为晚辈,孝顺孝顺老太君有何不可呢,您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