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宁又垂下眸子不看他。
心中的气性还没有消。
沈穆时虽不懂男女之情,但是懂用兵打仗,乘胜追击这种兵家常事他可谓是炉火纯青,要不然也不能大破北狄十一城,把北狄逼到北境极寒之地,稳定了北境。
他赶紧趁机解释。
“你刚回京时本王一直试探,是因为先帝驾崩,而你却没有回来,那天晚上司礼已经同本王说了,绾绾,本王不知道你竟然被劫持,受了那么多的罪。”
“是本王不对,本王以为你对先帝不敬,对你有所偏见,又以为你半年后回京,是有所图谋。”
绾宁终于明白他那些混蛋行迹的缘由,可转念一想,他既然忌惮自己,平白亲自己做什么。
“你还是馋我的身子。”
绾宁横了他一眼。
沈穆时的酒意还在蔓延攀登,听到这句娇怒不觉慌张,只觉身体都在沸腾。
“是,馋死了……”
作势就要亲。
“呵……”
绾宁冷笑一身,眉眼诡异的一挑,不等沈穆时弄明白,绾宁已经大声:
“好疼……皇祖母……”
皇祖母?
沈穆时只觉头皮发麻,胸腔一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多时,外间灯火通明,紧接着是淅淅索索的声音。
绾宁低声:“晋王殿下说了一晚上的浑话,累不累?待会见了皇祖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罢学了他头一次在熙政堂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穆时给了她一个你等着的表情,然后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亲,即刻掀帘翻窗出去了。
绾宁盯着掀开又聚拢的帷幔,唇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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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是大半夜回的京,沈穆时出去喝酒了,没来得及听消息。
“执刃,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这种大事竟然都没留意到,不知道是该说太皇太后老狐狸狡兔三窟,还是该说执刃这些日子在京都的花花世界里闲散了骨头。
总之,执刃这顿板子挨得极为委屈。
沈穆时宿醉,第二天的大朝会可是要了他的命。
也不知道昨晚的酒是假酒还是什么缘故,他第二天竟觉脑中有些昏昏,可偏偏今日太皇太后回宫,大朝会上百官敬拜,朝事比往常久了许多。
朝会结束,他正想赶紧去歇息片刻再同朝臣议事,可紧接着就接到太皇太后身边柳嬷嬷的话,让他去永安宫拜见。
沈穆时心下忐忑,细细回忆,他与绾宁的多次逾矩,知情之人只有执刃,绾宁身边的酒酒或许知道些,但是并未看到他亲绾宁。
或许只是见他罢了。
殿中只有太皇太后一人。
沈穆时难得规矩,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参见太皇太后……”
“啪……”
一马鞭即刻挥下,沈穆时毫无防备,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但他不敢起身,只是笔挺的跪着受了。
“沈穆时!你牛得很啊!”
太皇太后站在他身前,明黄的宫装在沈穆时眼前晃动,看得出来这位已经六十有余的老太太有多么生气。
“臣不知太皇太后为何生气,您年岁已大,勿要动肝火,于身体不益……”
“啪……”
又是一鞭子。
沈穆时咬了牙生生受了。
“你是老娘带大的,从小就跟在小景屁股后面,亲如兄弟,老娘把你当亲儿子养,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沈穆时一凛。
“你是土匪啊?”
“你强取豪夺啊?”
“你沈氏门庭百年世家,你小小年纪同先帝一起长大,是大夏唯一的异性亲王。”
“你的教养呢?你的规矩呢?”
“那是你侄女!她出生时你还看过她,阿宝这个名字都是你起的!”
“如今你在干嘛?深更半夜,醉醺醺的跑到自己侄女宫里,把人衣服扒了,你想干嘛?”
“你害不害臊?”
说完又是几鞭子抽了下去。
太皇太后当年是和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马背上出身,虽然六十有余,手劲一点不输行刑的男子。
身体的疼痛迅速蔓延,沈穆时却眉头微松。
他一度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直到司礼和他说绾宁没有回宫奔丧的缘由,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现在太皇太后自己知道了事情,他反而轻松了。
不就是一顿鞭子嘛。
他觉脑中也不昏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挺直了背脊。
“太皇太后别气坏了身子,都是臣的错。”
哪里有半分认错的态度,分明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太皇太后被气得不行,一脚就踹在了他心窝。
沈穆时纹丝不动。
“沈穆时,你脑子清醒一点,天下那么多女人,你偏偏盯着哀家宝贝孙女干嘛?你给哀家听着,往后不准再见绾绾,要不然打断你的腿!”
“滚回去!”
沈穆时刚出殿门,身后就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
“万全,通报全京,明日给晋王选妃,让那些有想法的把女儿的生辰八字送进宫来,哀家亲自给晋王选!”
沈穆时脚下一顿,转身又跪了回去。
“太皇太后,如今天下初定,臣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无暇后宅之事。”
“不耽误你晚上的时间,省得你跟只耗子一样半夜无所事事到处乱爬墙。”
“还有,你也二十四了,到现在都不娶王妃像个什么样子,哀家怎么给你地下的亲娘交代,以前你躲在北境抓不到人,如今回了京都还想做脱缰的野马,你做梦!”
太皇太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了断了他的心思,紧跟着吩咐。
“还有,把京中适龄男子的画像也送过来,绾绾马上十六了,也该定下亲事了。”
沈穆时心中一沉,欲哭无泪。
他能保证自己捱着不选王妃,他扛不住绾宁要是心动呢。
她那天和那个裴七郎不就共骑一马,还有被她自己打断手的安朔,和被她扔出门的水栖迟。
那些年轻的郎君一堆堆的,绾宁生得天仙一般,那些登徒浪子手段又高明,万一呢。
沈穆时担忧得不行,连后背的伤都没留意。
倒是把执刃吓了一跳。
他自己才挨了五十军棍,此刻屁股疼得火辣辣的,一瘸一拐的跟在沈穆时身后,就看自家王爷后背也是一片鞭痕,衣服都打破了。
不知怎的,执刃唇角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
“想再赏你一百军棍?”
沈穆时彷佛背后长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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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刃立刻收了笑。
“王爷,属下已经传了太医到寝殿。”
“行了,别在本王跟前晃,滚去养伤,顺便叫陈亭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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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沈穆时本命年犯太岁,愁云满天。
这边绾宁躺在太皇太后怀里吃琵琶,好不开心。
听到太皇太后要给她选驸马,绾宁开心得直蹦了起来:“皇祖母,您再等等,春试的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看看谁进了殿试,到时候我要看看那个探花郎。”
“听说探花郎是最俊的。”
“不知羞!”太皇太后点着她的额头笑道。
正好小皇帝来了,太皇太后老远就伸手,小皇帝小跑着过来被太皇太后一把拥入怀中。
瞧着左一个孙女,右一个孙儿,太皇太后又是伤心又是开心,禁不住红了眼眶。
小皇帝稚气的问道:“皇祖母怎么哭了?”
“皇祖母这是开心呢,阿宁,今日功课难吗?”绾宁赶紧绕过话题,怕惹得太皇太后难过。
她膝下只有先帝一个儿子,先帝速来仁厚,待人极好,从小又跟着他和祖皇帝打江山,吃尽了苦头。
先帝勤于国事,没享几年福就英年驾崩,留下这一双稚子,如何不让她难过。
先帝去的时候,她差点跟着去了,要不是还有绾宁在跟前,她当真是差点抗不过来。
太皇太后身边贴身的柳嬷嬷温和的上前提醒。
“老祖宗,小主子要上药了。”
绾宁后背的鞭痕已经好了,但是疤痕还在,太医院调配了去疤痕的膏药,需每日涂抹。
太皇太后听到这,心下一阵心酸,转头对小皇帝道:“阿宁,你要懂事些,好好听你阿姐的话。”
小皇帝郑重的点头。
那晚鞭刑之事,司礼已经详细说给了太皇太后听,她既觉绾宁不愧是轩辕家的女儿,又心疼她。
绾宁已经回了长乐宫上药,酒酒这才得空,把今日太皇太后鞭打沈穆时的事说了。
绾宁一惊:“打得重吗?”
酒酒点点头:“说是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足足打了四五十鞭……公主……公主您不能去,太皇太后不准您去……”
“你看住司礼姑姑……”
远远传来绾宁的话,人已经飞奔出去了。
太皇太后只知道沈穆时贪图她孙女,却不知道自己孙女也对他有意。
昨晚太皇太后进来后,一闻帐子里那酒味和沉香味就知道了,再看绾宁衣不蔽体,诈了绾宁两句,即刻就确认了是沈穆时。
绾宁直奔熙政堂的寝殿,执刃去养伤了,负责守卫的是另一个龙辰卫副统领都新,他见过绾宁,却不知道绾宁和沈穆时之间的事,于是当场拦住了她。
“回公主,此乃摄政王私寝,还请您止步!”
绾宁尴尬得抿着唇低头,此刻惊觉自己过于冲动了,手中还握着酒酒要给她擦的去疤痕的药,一着急竟然都带了过来。
都新这般一提醒,她恍然清醒,红着脸强行镇定:“孤……知道了……”
说罢就要转身。
门却在此时开了。
闪身出来一个人,一把拉过绾宁的手就拽了进去,冷冷飘出来一句命令。
“去领二十板子!”
都新一惊!
都说沈穆时阴晴不定难伺候,果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