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垩 > 29. 第29章 起源
    “你……听说过入梦吗?”

    一滴清水缓缓坠落湖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一圈圈向外漫延,最终归于沉寂。

    吱呀——

    轻缓脚步声自实验室门外缓缓靠近。

    “哥哥。”虞清漄自然挽住虞清汜的小臂,眉眼弯弯,小脸凑近肩头,嗓音清软清甜,“你们在研究什么呀?”

    少女声线轻柔干净,裹挟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澄澈朝气,漫溢在肃穆冷寂的实验室里,抚平一室紧绷。

    “慢点跑。”虞清汜垂眸浅笑,抬手轻柔扶正她歪掉的脑袋,指尖细细拭去她额角薄汗,温声嗔道,“跑得这么急,做什么?”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虞清漄随意抬手抹掉额间汗渍,再度抬眸,眼底盛满好奇,“哥哥,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她踮脚探头,想要越过桌案看清仪器,虞清汜却侧身不动声色挡住她所有视线,身形随着她左右挪动。下一瞬,他揽住少女肩头,半哄半带将人轻轻推出实验室门外。

    “这里的东西,你还不能看。”

    叶墨书从仪器后探出头,眉眼噙着戏谑笑意打趣:“是啊清清,你签过保密协议了吗?”

    虞清漄小声哼唧,拽紧虞清汜衣袖晃了晃,软声撒娇:“哥哥,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虞清汜无奈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不行清清,这项研究,你现阶段不能触碰。”

    少女瞬间瘪嘴赌气,扭过头闷闷开口:“不看就不看,你们这个研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稀罕。我也要让爸爸给我建一座专属研究院!”

    虞清汜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失笑,顺着她孩童般的意气哄道:“好啊。那你不练舞蹈了?科研从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再说你有筹备资金吗?”

    虞清漄面露迟疑,转瞬灵光乍现,眼底亮起光亮:“哥哥,那你帮我研究好不好?我听说项目可以注资立项,我出钱,你们腾出时间做我的课题!”

    虞清汜只当她童心作祟、随口胡闹,陪着孩童玩闹一般应声应允,并未放在心上:“可以。那你想研究什么?”

    “我要研究梦境。”

    虞清漄眼神骤然认真,字字清晰开口:“它可以命名为入梦,就是那种可以窥探人脑潜意识梦境,全称——大脑深层梦境溯源课题。项目名字,就叫《入梦》。”

    少女眼底熠熠生辉,少年意气与执拗扑面而来,实验室众人皆是轻笑,氛围松弛柔和。

    入梦项目,初阶立项,小队正式招人。

    看着落座后寥寥不足五人的组员,虞清漄小脸绷紧,满脸不悦地来回踱步:“人也太少了!”

    “至少要凑齐十人才够,这么点人手,项目根本推进不开。”

    虞清汜闲适翘着长腿,坐在主位柔声安抚:“清清,研究所人手本就紧缺,初阶立项只能招募到这些人。况且叶医生、齐姐姐都在陪着你呢,等拿到初步实验数据,哥哥立刻给你扩招组员,全队都听你调度。”

    虞清漄小声嘟囔抱怨,落笔签字时都蔫蔫垂着眉眼,满是不情愿。

    “人脑神经与脑电波研究,都是各位的擅长领域,专业内容我不多赘述。”虞清漄收敛稚气,站直身子,清亮嗓音落在安静会议室中,“接下来我说一下我的项目核心构想。”

    “清清慢慢说。”虞清汜眉眼温和,轻声附和。

    虞清漄回头瞥他一眼,唇角笑意淡去,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分明是觉得她的构想荒唐无稽、异想天开。

    “大家有没有听过前世今生?”

    “人离世后灵魂净重二十一克,这句话没有科学依据,却流传极广。”

    “那死后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世人所说走马灯,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残影?人沉睡之时,为何会生成梦境?梦境,到底能否被人为掌控?”

    虞清漄掌心轻拍桌面,眸光清亮:“这,就是我们整个入梦项目要攻克的核心。”

    齐忻悦眉心微蹙,冷静发问:“清清,现有临床案例支撑吗?这个课题太过缥缈,没有实证,无从下手。”

    “自然有。”虞清漄笃定颔首,“大家都熟知脑电波,人类深度睡眠、构建梦境时,大脑会释放特殊波段脑电波,伴随眼球快速转动。我认为,梦境本质,是亲身亲历一场不属于自我的人生轨迹,我们要做的,就是破解、掌控梦境。”

    叶墨书无奈摊手,直言总结:“说到底,这根本就是脱离现实的无稽之谈。”

    虞清漄轻轻晃了晃指尖,语气轻快从容:“放开固有思维就好,尽情发挥想象。”

    虞清汜缓缓起身,从容开口鼓舞全队士气:“我相信各位专业能力,放手推进即可。”

    说罢,他揉乱少女柔软发顶,推门柔声提醒:“清清,舞蹈课时间到了。”

    虞清漄顶着凌乱发丝,眼底带着些许不满,却依旧扬起得体笑意,对着组员挥手:“大家加油,我下个月准时过来核查项目进度。”

    木门轻合,隔绝室内声响。

    长廊光影斑驳,兄妹二人并肩缓步前行,虞清汜忽然轻声开口:“执意做控梦课题,为什么?”

    他复盘过少女近期所有行踪、翻阅过她私密日记,丝毫寻不到她执着于此的缘由。

    虞清漄仰头,满眼懵懂茫然:“哥哥,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虞清汜眸光深沉,指尖轻轻叩了叩她额头,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许隐瞒哥哥,任何事都不行。”

    “我答应你,哥哥。”虞清漄轻声应答,音色温顺。

    哒哒脚步声错落,阳光斜斜洒落,两道身影被拉得修长绵长。

    舞蹈练习室。

    虞清漄大口喘息,抬手拭去满脸汗珠,疲惫瘫坐在冰凉地板上,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暗沉。

    “你打算一直不和我说话?”

    少女睫毛轻颤,眼眶瞬间泛红,酸涩汗液混着细碎湿意自眼睫滑落,滴落在光洁地板上。

    她默然起身,取下墙面干净毛巾,随意擦拭脖颈、脸颊不断涌出的热汗。昏暗灯光落下来,勾勒出她纤细单薄的腰线,窗外落日铺洒漫天橘红晚霞,暮色沉沉。

    “我先走了。”

    毛巾随意搭在肩头,长发松散挽起,额前碎发尽数被汗水浸透。她眼帘半垂,静默关上练习室大门。

    步履轻缓落地无声,长廊感应灯随她前行逐一熄灭,电流嗡鸣细碎作响。

    一件温热外套骤然笼罩而下,将她瘦小身躯尽数包裹。虞清汜温润笑意映入眼帘,细心拢紧外套衣襟,隔绝晚风凉意:“夜风凉,不穿衣服会着凉的。清清,我们回家了。”

    家。

    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自弟弟虞清灼出生,她就离开虞家,已是一两年之久。

    母亲会高兴吗?家人见到她,会真心欢喜吗?

    虞清漄手肘撑着车窗,指尖抵着下颌,反复更换坐姿,目光死死锁定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心底焦躁难安,翻涌着止不住的忐忑。

    车载轻音乐骤然骤停,车子稳稳停靠,抵达虞家老宅。

    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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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长款风衣,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裹住,隔绝周遭一切气息。

    晚风拂过树梢,宅邸庭院灯火通明,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门前。

    虞清汜站在她身后,轻拍她脊背安抚:“走吧,妈妈等很久了。”

    软糯孩童身影快步扑来,虞清灼一头扎进虞清漄怀中,亮晶晶眼眸紧紧望着她,软糯又霸道地抱紧她腰身:“姐姐,我好想你!”

    虞清漄抬手,一下下轻柔抚过少年发顶,唇角漾开浅淡笑意:“阿灼,你长大了。”

    “清清,好久不见。”魏竹韵上前,轻轻将瘦弱少女拥入怀中,触到她硌人的肩胛骨,眉心骤然蹙起,语气满是心疼,“是不是在外从来不好好吃饭?”

    她转头看向身侧虞清汜,面色愠怒:“清汜,你怎么照顾清清的?既然照料不好,就让她搬回老宅住。”

    “妈妈,我在外过得很好。”虞清漄轻声打断她的话语。

    魏竹韵话语一顿,欲言又止。

    虞清灼立刻拽住姐姐衣袖,兴冲冲撒娇:“姐姐我们快回家吃饭,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虞清漄被少年拽着小跑,回眸看向身后虞清汜,男人微微颔首,眸底笑意安稳,示意她安心。

    一切有我。

    虞清汜笑意收敛,狭长眼眸微微眯起,语气淡漠疏离:“母亲管得未免太宽。当初是您选择留下阿灼、舍弃清清,如今清清归我照料,无需旁人插手。”

    温润笑意褪去,周身寒意骤然蔓延,明明眉眼平和,却让人背脊发寒。

    魏竹韵脸色瞬间僵住,无话辩驳,冷着脸转身入宅。

    虞清汜唇角勾起得胜般的浅淡笑意,哼着轻快小调,缓步跟上。

    虞家家宴极简素雅,长桌摆满清淡素食,精致碟盏分装少量餐食,摆盘精巧,份量寥寥,更似餐前冷碟。虞清汜踏入餐厅时,长桌两侧已尽数落座,每个座位前立着空白人牌,无姓名、无相片,氛围诡谲压抑。

    他目光沉沉锁定虞清漄身侧空位,牙关微紧,片刻后压下戾气,从容落座。

    “人已到齐,开宴。”虞清城言简意赅,转动桌面餐盘,目光落向身侧少女,“清清在外生活可习惯?看着又消瘦了。”

    虞清漄执筷动作微顿,浅笑应答:“还好,研究所近期筹备赛事,事务繁忙。”

    “索性搬回老宅住。”虞清城沉声开口,目光凌厉扫过全场,最终意味深长看向虞清汜,“赛事繁忙你无暇自顾,清汜又深耕研究所,家里佣人齐全,能悉心照料你。”

    “姐姐搬回来吧!”虞清灼立刻拽紧她衣袖,软声撒娇附和。

    虞清漄抬眸,安静与虞清汜隔空对视,沉默良久,轻浅开口,音色淡得近乎透明:“爸爸,我回来,还有属于我的位置吗?”

    她转瞬弯起眉眼,温顺应声:“好,我听爸爸的。”

    夜色浸染山间,夜风寒凉刺骨。

    虞清漄立在露天阳台,晚风裹挟寒意浸透衣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静静凝望山脚车道,目送车辆红色尾灯渐行渐远,微光最终消融在幽深林间。

    “姐姐。”

    虞清漄蓦然回头。

    晚风拂动鬓边碎发,门口少年身着红色睡衣,怀抱毛绒玩偶,安安静静伫立在门边,眉眼软糯温柔,声线轻若晚风:“姐姐,你终于回来陪我了。”

    虞清漄回头的瞬间,手指从栏杆上滑落。食指在金属栏杆上划了一道很短的弧线——像是下意识的,又像是习惯。栏杆表面起了雾,那道弧线在雾气里留了一秒,然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