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像是要把屋子里所有阴暗的角落都给撕扯出来。齐晴看着屋内静悄悄的,所有有关于虞清漄的物件全被收进纸箱,胶带层层封死,摞在墙角,仿佛要连同记忆一并封存。
她心里清楚,虞清漄的决定,是甘愿的,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决绝,心甘情愿地踏入死牢。齐晴甚至觉得可笑,可笑到胸口发闷。
其他人原比她还要更在乎她的生命,可笑到她宁愿放弃。
她拼命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去想虞清漄的近况,可脑海里那些个身影偏偏要涌上来,一颦一笑,还有那山顶意气风发的誓言,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之中。
"你撒谎了……明明都答应我,要亲口告诉我那个故事的结局。"
齐晴不再迟疑,指尖划开早已备好的通话界面。等待音只响了几秒,便听见听筒那端响起一道清冷至极的声线。
那人似乎没想到齐晴会给她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疑惑。
"找我什么事?"
齐晴手指摩挲着手机,咽下喉头的干涩,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吐了出来:"虞清漄……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后吐出几个字:"她已经做完手术了。"
齐晴心脏猛地一空,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追问道:"那她埋在哪里?"
齐忻悦一怔,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道:"我也不清楚。齐晴,别再打听了……"
通话被猛然掐断,只留下那段仓促的尾音反复碾磨在心口。
齐晴暗自生出一丝荒唐的期许,也许,也许虞清漄还活着。
但这怎么可能……可万一呢?哪怕只是万一?
屋子里四处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窗外不知何时瓢泼落雨,惊雷贴着云层炸响,一声紧似一声,隆得人心发慌。
她索性起身离开。
去医院!
滂沱雷雨像要吞没整个世界,天色暗如深夜。雨水兜头倾泻,医院隐在雨幕之中,透着森森冷意,像是恐怖片里孤傲老旧的屋子,没有人想为之探行。
齐晴下了车,撑起黑伞缓步迈入医院大厅。伞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收拢雨具时身上仍沾了大片水渍,一路尾随至前台。
"虞清漄在吗?"齐晴停在诊台前,声音有些发飘。
护士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说谁?"
齐晴喉间一涩,补充道:"前几日……做心脏捐献手术的那个人。"
“在顶楼……”
护士重新正视她,带着些许疑惑道:"你是齐晴?"
齐晴点头。
护士凝视她数秒,手指拨通着内线,随即将听筒递了过来:"会有人和你说明情况。"
齐晴接过听筒,耳畔静默片刻。
"齐晴?"对方确认身份后低笑一声,"找清清有事?听说你们是朋友。"
他的语调平缓柔和,音色像是浸过温水,可听着全无善意。每一字句宛如裹着细碎刺骨的恶意,令人后颈一阵发麻,心底无端泛起片片寒意。
齐晴手臂猛地僵住,这个人是虞淸漄的哥哥……
她声音略微颤抖着:"她……怎么样了?"
那人又是一声低笑,像钝器轻轻敲在骨头上,不麻不痒,令人心底无端生起恐惧。
"你觉得呢?"他的音调沉下去,带着审视的意味,"作为她唯一的朋友,做手术时你怎么不来?是无法接受吗?"
一字一句像重锤砸落,毫无防备地掀开齐晴的内心。
齐晴呼吸骤然急促:"她在哪?"
"我凭什么告诉你?"虞清汜语调升高,满是嘲弄,"我还没追究你拐走我妹妹这笔账呢。"他跟着轻笑一声,"再说了,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她死了?还是害怕她还活着?"
齐晴陷入沉默。她辨不清心底那翻涌的思绪,究竟是怕她死,还是怕她还活着。
耳畔的声音渐渐模糊,直到电话挂断,她才恍然回神,放下电话转身朝外走去。她的眼神空洞着,宛如被线吊着的躯体,一步步离开了。
"小姐,你的伞忘了拿!"护士急声呼喊,攥着伞追出门外,可齐晴早已踉跄着没入暴雨深处,一眨眼人便消失不见了。
大雨吞没一切轮廓,万物隐在迷离水幕之中。顶层病房里,虞清灼立在窗前,病号服空空荡荡,胸口纱布下缝合的创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望着楼下踉跄远去的身影,冷冷勾起唇角:"就是这个人把姐姐拐走的?"
"没错。"电脑屏幕骤然亮起,映出虞清汜冷峻的侧脸。他靠坐在椅背里,笑意不减,"新心脏适应得如何了?"
虞清灼抬手按住左胸,掌心下传来规律的搏动:"还好,没有异物感。"他盯着屏幕里的人,满是不信任:"你当真把姐姐的心脏给我了?"
虞清汜笑道:"当然。妈妈可是全程看着做完手术的。"
虞清灼冷哼一声,明显是信不过他:"那姐姐呢?"
虞清汜摊开双手,满脸无奈道:"不是按约定,和你融为一体了吗?"他的笑意渐浓,"从今以后永远陪着你。"
"这不是你最渴望的吗?"
虞清灼脸色骤变:"她的尸体在哪?"
虞清汜挑眉,他很喜欢看到眼前这人胡思乱想,破防的模样。
他的心情大好,索性告诉了他:"谁说她死了?"
虞清灼瞳孔微缩:"不可能……姐姐究竟在哪?"
虞清汜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声音压低:"早就说好,心脏归你,人归我。"他缓缓摇着头,"人呐,不能总是这么贪心。"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短暂照亮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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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晦暗不明的面容。暴雨声吞没了他后续的话语,只剩唇瓣一开一合。
虞清灼瞪着早已挂断的通话界面,胸中怒火翻涌。
他再一次拨出号码,又被掐断。
他咬牙切齿怒骂道:"该死的虞清汜!把姐姐拐去哪了?"
姐姐没死他自然欢喜。可要是死了……他眼眸倏地一暗,那便不能全归他一人。
既然都贪心过一回了,那就再来一次吧。
电话再一次拨通:"喂,妈妈。"
"你知道姐姐在哪里吗?"
雷声碾过天际,闪电拖着尾巴滑过云层,消失在浓云深处。
厚重的金属实验室门被推开,消毒水混着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冷光灯一排排亮起,映出整齐的实验台,玻璃器皿泛着清幽光泽。室内空旷,只有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电脑显示屏上,红色曲线上下浮动,像是在自问自答。
水流被人猛然拧开,反复冲刷容器顶端的淡黄色液体。虞清漄紧闭双眼,身体悬浮在巨大玻璃缸内,双手交叠于胸前,长发随水流轻轻飘荡,肌肤近乎透明。
这是虞清汜为她准备的床,一抬眼便能完整地看见她。他望向屏幕上不断波动的数据,开口笑道:
"你知道今天谁来找我了吗?"
他屈指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缓地等待着回答。
屏幕上的曲线骤然剧烈起伏,忽高忽低的红色尾焰一下子没入低处。那人像是在回答着什么,虞淸汜放声大笑,随即神色晦暗难辨,声音有化不开的寒意:
"是齐晴!"
"她问我,你有没有死掉。"
他起身走到玻璃缸前,手掌隔着玻璃轻抚她的脸颊轮廓,语调温柔得叫人心悸:"清清,你说,我该不该放过她呢?"
水缸里忽然冒出一连串气泡,咕噜咕噜翻涌,像是她的回答。虞清汜抬手按下关闭按钮,看着水面重新恢复平静,低笑自语着:"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陪着她慢慢玩……"
他拿起桌面上重新打印的报告,转身就往外走。房门重新落锁,沉闷的咔哒声彻底隔绝着这间密室。
嘟——嘟——
暴雨雷声混杂着手机铃声响彻屋内,齐晴看着屏幕上不断翻涌闪动的通话界面,指尖滑过接听键。
"喂,你是齐晴吗?"
对面那人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阴鸷:"我是她的弟弟。听说你想见虞清漄,是吗?"
齐晴的手猛地悬乎在挂断界面上,她问道:"你有办法?"
"当然,但我也有要求。"
闪电又一次滑过夜空,青白电光映得齐晴脸色惨白。
那道声音低沉,透露着喜悦;
"我要你,杀了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