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垩 > 61. 第61章 手术
    虞清漄入院的第一天,便按着医院的流程,逐项做完了全套的全身检查。

    仪器精准地扫过四肢、胸腔、头颅,她全程安静得过分,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精致木偶,极其配合着医护人员所有指令。直到所有检查落幕,她被护士送回顶楼病房,房门轻轻合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间病房,真的属于她了。

    虞清漄缓步走到窗边旁,落地窗视野开阔,将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在眼前,万家灯火次第闪烁,车流拉出流光的长尾线条,霓虹斑驳错落,热闹喧嚣尽数浮在窗外,却半点透不进室内的死寂。她支着下巴,眸光空茫地望着窗外夜色,一动不动,兀自失神发呆。

    片刻后,推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清汜真的同意了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盘旋了整整一天。她太了解虞清汜的偏执与护短,那个把妹妹视作毕生逆鳞的男人,绝无可能轻易应允这场以亲妹妹为代价的心脏捐献手术。可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她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想要摸清虞清汜到底是什么意思,更想读懂眼前始终沉默,坦然接受安排的虞清漄。

    虞清漄的目光依旧落在玻璃窗外的倒影上,夜色映在她的眼眸里,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晚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会同意的。”

    齐忻悦眉心蹙起,眼底满是不解,她实在看不懂虞清漄这般自我牺牲的意义。

    “当初你既然选择逃出去,就应该别再回来。”

    虞清漄闻言,缓缓回过头来。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精致柔和的侧脸,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浅笑。

    “他是我弟弟。”

    齐忻悦微微一怔:“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非要走到这一步?”

    虞清漄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道:“况且,我跟他交换了一个秘密。”

    短短一句话,让齐忻悦瞳孔猛地收缩,她沉默数秒道:“真不愧是虞家人。”

    “个个都这般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齐忻悦心口骤然一紧:“那清汜……”

    虞清漄歪着头:“他?他都会回来的。”

    “你就不怕,他知道这一切?”

    虞清漄很是诧异:“为什么要怕?我会给他最想要的东西。”

    她不理解齐忻悦为什么要问出这一句话。

    “所以你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实验突破?”

    虞清漄点头:“只要我死了,哥哥这么多年的执念才能落地。”她又笑了一下,“再说了,哥哥从来不会让我真的死掉。”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像一道解不开的谜题,始终萦绕在齐忻悦心头。她看着走廊尽头骤然亮起的刺眼的灯光,里头正在进行手术。

    手术室内悄然落着一片嫩叶。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浅淡的绿意,像是刚从枝头落下的。护士脚步冲冲,带着阵阵微风,吹到了角落里,彻底掩盖住了。

    狭长的手术室走廊外死寂沉沉,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魏竹筠双手十指交叉,不停低声祷告,眉眼间满是焦灼与忐忑,一遍又一遍祈求着这场手术能够顺利落幕。

    叶墨书快步走到伫立发呆的齐忻悦身侧,低声开口道:“手术进行多久了?”

    齐忻悦闻声回神:“一个小时了……电话打通了吗?”

    “打通了。”叶墨书轻轻点头,“子尧已经去接他了。”

    他沉默片刻,问道:“清汜……他是真的同意这场手术了吗?”

    两两相望,皆是沉默无言。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与此同时,高速路上车流飞驰,黑色豪车如同离弦之箭,在宽阔的车道上极速穿梭。道路两侧的限速指示牌、路灯绿植尽数化作飞速倒退的残影,转瞬被甩在身后。

    驾驶位上的冯子尧踩着油门,眼底带着少年张扬肆意的笑意,语气笃定道:“老大放心!我绝对赶在清清手术结束前,安安稳稳把你送到医院!”

    后座的虞清汜靠着座椅,姿态慵懒松弛:“我从不怀疑你的本事。”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碎影,随口问道:“清清离开的这些时日,在外一直都跟谁待在一起?”

    冯子尧没多想:“齐晴啊。”

    话一出口,后背一凉。

    谁都清楚,虞清汜这辈子最忌讳、最痛恨的人,就是那个闯进他妹妹世界、骗走虞清漄满心信任的齐晴。

    冯子尧僵硬地抬眸,透过后视镜,直直对上了虞清汜幽深沉沉的眼眸。

    男人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可眼底的温度已然尽数褪去,寒凉刺骨。

    冯子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身微微晃动,险些偏离车道。

    他连忙补救,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解释道:“老大,你别多想!清清在外面无依无靠,也不认识别的人,所以才只有齐晴陪着,真的仅此而已!”

    虞清汜笑意浅浅:“无妨,我没放在心上。”

    冯子尧暗自腹诽,这副模样哪里是不在意?

    他硬着头皮,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老大,说句实在的,你……真的同意让清清做这场手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虞清汜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一顿。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眼底漫上一层晦暗莫测的深凉:“你说的,是哪一场手术?”

    同一时间,医院手术室。

    惨白刺眼的无影灯骤然全数亮起,极致的白光铺满整个手术间,精准落在虞清漄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立体的五官,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的手术床紧邻着另一张病床,上面躺着的是虞清灼。两张手术床间距极近,不过一人之隔,安静地并列在无菌手术室中央,气氛肃穆又诡异。

    这场手术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漫长、艰难。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到极致。叶墨书来回踱步,步履急促,眉头死死蹙着,眼底满是焦灼不安,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无尽的煎熬。一旁的魏竹筠反倒褪去了先前的慌乱,安静地伫立在门边,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门口闪烁的红色手术指示灯,嘴唇无声翕动,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祈求手术顺利。

    漫长的等待过后,红色指示灯终于缓缓熄灭。

    手术室大门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了出来。

    魏竹筠第一时间快步迎了上去,眼底满是心疼,紧紧握住病床上虞清灼微凉的手,低声不停安抚,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儿子。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稳稳伫立在走廊中央,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虞清汜垂眸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魏竹筠满心满眼皆是儿子、全然不顾另一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他伸手轻轻抵在虞清灼的病床边缘,嗓音低沉冰冷,带着刺骨的嘲讽:“怎么不先进去看一看清清?”

    魏竹筠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心头一紧,方才升腾起的温情气势瞬间消散殆尽,语气带着几分干涩:“我……”

    虞清汜收回手,不再看她,抬脚径直朝着手术室深处走去,叶墨书、齐忻悦等人紧随其后,一一跟上。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魏竹筠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情绪:“虞清漄她都已经死了!你还进去干什么?!”

    虞清汜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病床上尚未苏醒的虞清灼,眼底无半分温度,字字冰冷:“你该庆幸,我回来得晚。若是我早些回来,你儿子未必能活到现在。”

    话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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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彻底将歇斯底里的魏竹筠隔绝在外。

    手术室内,无菌灯光依旧明亮。

    虞清汜穿戴好全套无菌手术服、口罩与手套,低头在洗手池认真清洗着双手,水流冲刷着修长的指尖,他声音低沉冷静,透过口罩闷闷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接下来,所有人听我指挥,一步都不许错。”

    叶墨书心头骤然一跳,心底满是疑惑与不安,却不敢多言,立刻颔首应声,默默做好配合准备。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头雾水,无人知晓此刻的虞清汜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没有人质疑他,所有人都下意识选择配合这场看似疯狂的举动。

    手术室中央,虞清漄被无菌布轻轻覆盖,全身唯有胸口一处创口裸露在外。惨白的灯光落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眉眼紧闭,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胸口方才手术开辟的创口空空荡荡,那一处缺失的位置,看得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心头猛地一空,心底不约而同升起同一个念头:

    虞清漄,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死寂之中,虞清汜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手术,继续。”

    特制药水匀速推送进少女的静脉,顺着肌理脉络穿梭游走,精准缜密的缝合着胸口的创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

    这场无人看懂、耗尽心力的手术,足足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持久战,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唯有虞清汜始终沉稳镇定,分毫未乱。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结束,将虞清漄转移进特制的恒温太空养护舱中,这场漫长又疯狂的手术,才彻底落下帷幕。

    从手术开启到彻底结束,整整十二个小时,虞清汜全程沉默寡言,出口的话语寥寥不足十句,却掌控了整场手术的所有节奏。

    夜色深沉。

    叶墨书端着温热的营养餐,轻轻敲响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推门而入时,他看见虞清汜满身疲惫地靠在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一瞬不瞬盯着窗内的养护舱。

    叶墨书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轻声劝说:“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转头望向透明的太空舱,语再次问出了在心底盘旋许久的问题:“她真的……还活着吗?”

    整整十天。

    十天里,养护舱内澄澈的营养液已然微微泛黄,虞清漄安静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宛如沉睡一般,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印记,一闪而过,被乌黑的发丝遮挡着,软软贴在透明的舱壁上,

    十天以来,连接养护舱的电脑监测数据始终平直稳定,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没有半点生命异动的迹象,死寂得让人绝望。

    饶是心性沉稳的叶墨书,此刻也早已心生动摇。

    虞清汜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却又带着极致笃定的笑意。他抬手轻轻覆在自己跳动平稳的左胸心脏位置,掌心感受着温热的搏动,嗓音沙哑低沉:“我有预感,我的清清,一定还活着。”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平直静止的电脑监测曲线,骤然轻轻上下浮动了几下。

    幅度微弱至极,却清晰无比,是属于人体脑电波的生命波动。

    死寂的数据界面,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痕迹。

    虞清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前倾,指尖轻轻抚上透明玻璃壁上,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喜悦,轻轻呢喃:“清清,我知道你听得见。”

    叶墨书站在身后,看着眼前近乎偏执疯魔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虞清汜,你真是没救了。”

    他抬眸,望着养护舱内安静沉睡的少女。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虞清漄,你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