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密,是梦。”
虞清漄望向窗外,疾风卷着细雨淅淅沥沥落下,雨势由缓渐急。她缓步走到窗边,看着雨水打湿路面,枝桠缀满晶莹水珠,天地间蒙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梦境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以为伸手便能触碰,转瞬却会消散无踪。”她回过头,对着身旁的齐晴浅浅一笑,“你有没有做过,刻骨铭心的梦?”
齐晴快步上前,与她并肩立在窗前,目光带着探究:“这么说,你能够操控梦境?”
虞清漄笑着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控梦,但我可以造梦。”
窗外雨势愈发滂沱,雨点噼里啪啦重重砸在玻璃上,声响密集。
“我不信。”齐晴蹙眉,语气里满是迟疑,“这实在太过离奇。”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虞清漄眨了眨眼,语气坦然。
“倘若你所言属实,你根本不该留在这里。”齐晴神色认真,语气凝重。
“那我该去往何处?”
“你该被送入研究所,接受管控。”
虞清漄闻言一怔,唇角勉强牵起一抹弧度,眼底却寻不到半分笑意,只剩难言的酸涩与落寞。她垂下眼,右手从窗沿上放下来,指尖在落下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左手腕内侧——极轻,像是无意间蹭到,又像是在确认那个印记还在。然后她把那只手收进了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你说得没错。”她低声呢喃,“我本就该被关进研究所,永远困在方寸牢笼里。”
雨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路面积起一汪汪水洼,雨水落下,水花四溅又缓缓相融。
“看样子今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齐晴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我今晚能留下来和你一起睡吗?”
虞清漄果断摇头:“不行。”
“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你还没有洗漱。”虞清漄说得格外认真。
齐晴抬手嗅了嗅自身,又看了看一身清爽的虞清漄,无奈轻叹:“好吧。”
她望着窗外连绵雨幕:“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你不喜欢下雨吗?”虞清漄面露不解。
“雨天景致虽好,可上下班赶路实在不便,所以我向来不喜。”
虞清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心,雨很快就会停的。”
果然如她所言,没过多久,漫天风雨渐渐止歇。雨后空气闷热潮湿,裹挟着泥土与水汽的气息。齐晴驻足抬头,望向那栋伫立在薄雾中的医院大楼。
“她当真说自己可以造梦?”齐忻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齐晴神色复杂,轻轻颔首:“是。小姨,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
齐忻悦撩开一角窗帘,目光沉沉:“你想亲自验证一番吗?”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雨停了,你也该下班了。别忘了你来这里的初衷。查清她造梦的能力从何而来,是否和特制药物有关,想尽一切办法印证这件事。”
“万万不可再对她心生恻隐。”
整栋楼宇静立在浓雾之中,一排排窗洞漆黑空洞,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冷风裹挟潮气扑面而来,阴翳笼罩整座建筑,压抑得人呼吸发紧。
“我记得。”齐晴的嗓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应下。
脚下踩过积水坑洼,发出清脆声响,她的身影一步步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她走出几米之后,左手垂在身侧,指腹蹭了一下自己外套口袋的边缘。口袋里有一片枯叶,边缘卷曲,她碰了一下它的轮廓,没有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病房内,虞清漄仰头望向阴沉的天际,云层翻涌,闷雷在云底隐隐滚动,看样子新一□□雨即将来临。
“又要下雨了。”
轰隆一声巨响,惊雷划破天际。转瞬之间,大雨如同开闸泄洪般倾盆而下,猝不及防地席卷万物。
“清清。”
虞清漄闻声转头,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唤道:“安姨,你来了。”
餐桌上摆满精致餐食,李复安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将食物尽数吃完,才上前收拾碗筷。
“阿灼近况如何?”虞清漄率先开口询问。
“身子无碍,最近精神头很足。”李复安一边收拾,一边应声作答。
“哥哥什么时候肯让我去见他?”
李复安动作一顿,迟疑道:“你很想念阿灼吗?”
虞清漄没有作答,缓缓站起身:“前几日父亲来找过我。”
她看向李复安,眼底含着笑意:“你猜猜,他答应了我什么条件?用这个作为交换,足够了吗?”
不等对方回应,她直言道:“我的要求,就是去见阿灼。”
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声响。一旁鸟笼的笼门敞开,飞鸟挣脱束缚,在屋内盘旋数圈,啼声凄厉刺耳。
窗户被猛地推开,狂风灌入室内,飞鸟振翅飞向远方。
房间内,虞清汜指尖把玩着鱼线,唇边噙着笑意:“既然她这般挂念,那就安排见面吧。”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玩味:“不过,让阿灼过来见她就好。外面世道凶险,我可舍不得让清清踏出这里半步。”
“毕竟这么多人惦记她呢……”
他指尖骤然收紧,鱼线猛地回扯,线端的物件被一把攥在掌心。
“她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人一旦闲下来,难免会生出事端。”
物件重重落在地面,一只黑白相间的狼狗立刻蹿出,叼起东西一溜烟跑远。虞清汜望着狼狗消失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吩咐:“尽快办妥这件事。”
他轻笑一声,眼底划过算计:“这事就交给齐晴去办,她近来不是正好清闲?给她找点差事忙碌一番。”
监控屏幕上,定格着方才虞清漄与齐晴交谈的画面。齐忻悦望着齐晴离去的背影,无奈轻叹:“她,已经靠不住了。”
叶墨书推开隔间门,面色沉郁:“那就设法将她隔绝在外,不再让二人接触。”
手机短信提示音叮咚响起,齐忻悦点开阅览,随即无奈失笑:“看来有人比我们还要心急。”
“那就按对方的意思行事。”叶墨书应声,转而问道,“清清近期还继续做梦吗?”
齐忻悦缓缓摇头:“没有。距离她上一次入梦,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是疑云重重。
时间来到2075年七月。
齐晴骤然睁眼,眸中还残留着梦醒后的惊惧。胸口闷胀,呼吸浅促而凌乱,梦里的慌张与无助牢牢缠绕着神经,久久不散。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许久才渐渐回神,心底的空落与悸意依旧萦绕不去。
“怎么了?”身旁传来慵懒的问询。
“没什么。”齐晴嗓音沙哑,“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你离开了我。”
身边人低低笑了一声,困倦地扯了扯被角:“不过是梦罢了。”
“是啊,还好只是一场梦。”
“睡吧。”
齐晴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许久,终究还是悄然收回。
那个梦境,历历在目,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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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她梦见虞清漄纵身一跃,从高楼坠落,那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指尖轻轻抚上跳动不止的心脏,砰砰的声响在静谧夜里格外清晰。她看向身旁安然熟睡的少女,轻声呢喃:“如果这一切变成现实,我该如何是好?”
夜色缓缓褪去,淡青色天光铺满天际。薄雾游走在街巷之间,空气清润微凉,零星几声鸟鸣划破清晨的静谧,整座城市尚沉浸在酣眠之中。
虞清漄推开窗,深吸一口屋外清新的空气。脚边传来异动,她低头瞥了一眼,轻踢了踢身旁的狼狗:“殿下,不许舔我的脚。”
她蹲下身,捧着狗狗的脑袋故作严肃地训斥:“怎么总是不听话?”
殿下歪着脑袋哼哼唧唧,似是努力听懂她的话语。
虞清漄无奈起身:“算了。”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着今日的安排,名叫殿下的狼狗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一人一狗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齐晴推门而入,瞧见这番景象不由得笑出声:“这是在屋里遛狗呢?快去洗手,准备吃早餐了。”
她将餐食一一摆上桌,抽来纸巾递过去:“刚刚在想什么?”
虞清漄随意擦了擦手,看着桌上的包子,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我没说要吃包子。”
“是我的疏忽。”齐晴笑着妥协,“明天换你爱吃的,好不好?”
殿下冲着两人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虞清漄心不在焉地喝着豆浆,随手撕着包子皮:“我想出去玩。”
“不行。”齐晴当即拒绝。
“为什么?”虞清漄不服气,“我身体早就痊愈了,这些日子也一直相安无事。”
她小声嘟囔几句,索性把包子丢给脚边的狗:“殿下吃吧,不许浪费食物。”
齐晴见状只得松口:“那你想去什么地方?”
虞清漄眼睛一亮:“我听说郊外有座庙宇,想去看一看。”
“你想去爬山?”齐晴将餐盘推到她面前。
“我是想去拜庙。”虞清漄竖起一根手指,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在网上看到传闻,那是一座老旧破庙,据说十分灵验。心怀善念、有所祈愿之人,一步步跪拜着爬上庙堂,心愿便能成真。”
她眉眼间满是雀跃,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我们不用这般做。这庙未必真能实现心愿,今日就单纯当出来散心游玩啦,对吧殿下?”
殿下配合地吠叫两声,乖乖依偎在她脚边。
齐晴抬眸望向林间蜿蜒的石子路,山顶的庙宇在林木间若隐若现:“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看到的?”
虞清漄边走边回头,笑得狡黠:“随口编的罢了。”
她拾级而上:“这里破旧冷清,若当真灵验,早就人来人往、门庭若市了。”
行至高处,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向下方台阶上的齐晴:“你心里,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四目相对,齐晴坦然应声:“当然有。”
她快步上前,走到虞清漄身侧,声音轻浅:“可你也说了,这里的庙宇,帮不了我。”
两人擦肩而过,齐晴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狗绳,牵着殿下继续向山顶走去。
她淡淡开口:“走吧。你不是一直好奇,山顶的风景如何吗?”
虞清漄站在原地,看着齐晴的背影走远了几步,然后她低头,右手在石阶边缘的苔藓上划了一道弧线。苔藓被划开一道细痕,露出的石面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一道暗色的标记。然后她收回手,抬脚跟了上去。齐晴没有回头,殿下在她脚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虞清漄,尾巴摇了摇,像在催她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