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漄立在窗边,垂着眼眸,似是陷入沉思。单薄的身形斜倚在轻柔纱帘旁,晚风穿窗而入,纱幔随风缠上她的衣袂,轻飘飘绕转,恍惚间竟像是要与她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她便会随着清风消散无踪。
齐晴推门进来,恰好撞见这幅画面,心底不由得再度感慨。虞清漄本就身形纤弱,此刻静立窗前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她暗自想着,这般容貌气质,若是站在聚光灯下,定然会收获无数追捧,而自己,大抵也会是其中一员。
她轻轻合上门,将打包回来的餐食一一摆上桌面,出声问道:“在看什么?”
虞清漄抬手拢住飘散的纱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并未直言:“你猜猜?”
“看你心情倒是不错。”齐晴见她神态舒展,几分意外。
虞清漄松开手,纱帘重新随风漾开。她接过递来的筷子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动碗里的粉条,轻声发问:“排队的人多吗?”
齐晴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没怎么排队,很顺利。”
话音刚落,虞清漄指尖离开温热的碗壁,淡淡开口:“我不吃了。”
无端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
齐晴面露不解:“怎么突然不吃了?多少垫几口也好。”
“吃腻了。”虞清漄放下筷子,起身便往床边走,“你自己吃吧,我想休息了。”
齐晴连忙伸手想去阻拦:“别这样,好歹吃一点。”
虞清漄猛地抽回手,语气添了几分疏离:“我不想吃了。”
她抽回手的力道比预想中重了一些,齐晴端着碗的手跟着晃了一下。碗沿上沾着的汤汁顺着边缘滑落,齐晴的拇指在碗口外侧轻轻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带着油渍的碗沿上留下一道干净的细线,然后被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齐晴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端着碗站在那里,看着虞清漄走回床边的背影。
她抬眸看向错愕的齐晴,字句清晰:“你该学着多了解我。做我的看护从来都不轻松,你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齐忻悦打开门,看着捧着餐盒站在门外的齐晴,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所以,被她赶出来了?闹别扭了?”
齐晴挤进门内,小声辩解:“算不上吵架。”她掀开餐盒,面露懊恼,“算是……我惹她不开心了。”
“倒是个胆小鬼。”齐忻悦忍不住打趣。
齐晴轻哼一声,连忙岔开话题,满心疑惑:“她到底为什么突然不肯吃东西?”
“不想吃就是没胃口,哪来那么多缘由。”齐忻悦神色淡然,“她本就吃得少,性子向来随性。”
“肯定不是这样。”齐晴喃喃自语,兀自揣测起来,“难道是觉得我们插队买餐,心里不快?还是回来的路上耽搁太久了?”
齐忻悦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插队?”
“莫非她想在店里堂食,觉得打包回来味道变差了?”齐晴自顾自往下猜,片刻后骤然一拍手,笃定道,“我知道了,她是想出去走走!”
她转头看向齐忻悦,眼神恳切:“小姨,就让我们出去一会儿吧。”
齐忻悦额角青筋跳了跳,干脆吐出一字:“滚。”
齐晴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应声:“好。”
“把你的餐盒一并带走。”
齐晴捧着食盒转身,还不死心:“真的不可以吗?”
齐忻悦青筋暴起,“不行!”
“还有别去找叶墨书!”
齐晴满心不甘,却也只能作罢,点头应好。
房间里大半光线被窗帘遮蔽,阴影漫开。齐晴支着下巴坐在餐桌旁,静静望着床榻上熟睡的虞清漄。柔软的棉被盖住她半张脸颊,看得久了,视线都渐渐发虚。
她眨了眨眼,刚想挪开目光,耳畔便传来一道带着起床的沙哑嗓音。
“你很喜欢盯着人看?”
虞清漄侧过身,睡意未散。
齐晴弯起眉眼,笑意明朗:“我只喜欢盯着你看。”她指了指桌上还留有余温的餐食,“过来吃点东西吧?”
“我为什么要吃?”
两人像闹别扭的孩童,一来一回,重复着简单的对话,却谁也不肯先让步。
“这可是我跑前跑后特意买回来的。”齐晴故意摆出委屈模样。
“那便留给你自己。”虞清漄不为所动。
“你之前不是想吃这个吗?”齐晴换了说辞。
“现在不想了。”
“算我求你了,尝几口好不好?”
虞清漄撑着身子坐起身,刚睡醒的眼眸还蒙着一层雾气,视线涣散。可齐晴分明觉得,她的目光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她软了语气,轻声央求:“求求你啦。”
齐晴起身一把扯开窗帘,明媚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房间,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透亮。
虞清漄接过筷子,慢悠悠搅动碗中的米粉,方才升起的几分兴致转瞬消散,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明明答应我的。”齐晴故作严肃。
“我可没有应允过。”虞清漄轻叹一声。
话虽如此,她还是夹起裹着汤汁的粉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
“味道怎么样?”齐晴探着身子追问。
“也就一般。”
虞清漄草草吃了两口,抽纸巾擦去唇边汤汁,将碗推回齐晴面前:“剩下的你来解决。”
齐晴一边吃着粉条,一边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絮:“看这天色,接下来几天怕是都要下雨。不过酷暑也未必好受,你整日待在屋里,就不想出去转转吗?”
几口吃完,她利落收拾好桌面,小声嘟囔:“外面天这么热,粉条都放凉了。”
虞清漄重新拉上纱帘,轻薄布料从指间滑落,垂落一地,掩去窗边一角光影。她转身准备回床休息,冷不丁开口:“出去做什么?”
齐晴愣了愣,脱口而出:“当然是四处逛逛。”
虞清漄脚步一顿,回身静静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疑惑:我,能出去?
齐晴顿时有些底气不足,硬着头皮改口:“那……下楼散散步总可以吧。别总闷在房间里,人都要闷坏了。清清,我们偷偷溜出去吧。”
虞清漄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蜷进被褥里:“要去你自己去,记得跟上面报备。”
齐晴上前拽住被角,不肯罢休:“别睡啦,起来嘛,我们走!”
“不去。”
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一辆医用推车停在虞清漄面前。齐晴扬起下巴,得意地示意她上车:“办法总比困难多。快坐好,趁着午休人少,我们速去速回。”
虞清漄瞥了眼车上的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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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自己被帽子、宽大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大半张脸都隐在帽檐阴影里,模样怪异又沉闷。她抬手就想摘掉身上的衣物:“我不去了,这样子太难看。”
齐晴忍着笑,轻轻推着推车,语气软下来撒娇:“好啦,就一会儿而已,你难道真的不想出去透气吗?”
望着她眼里闪闪发亮的期待,虞清漄终究松了口:“但愿你别弄出乱子。”
布帘缓缓落下,遮住车内身影。齐晴推着推车快步穿行在长廊,车轮摩擦地面发出轱辘声响,沿途引来阵阵惊呼。接连的急弯与骤停,让车内的虞清漄不得不紧紧抓着车内扶手稳住身形。
待到布帘再次掀开,虞清漄抬手就拍向齐晴,对方一时不备踉跄半步。
“好玩吗?”虞清漄挑眉问道,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将身上的大衣一把丢还给齐晴,用神情表达着不满。
齐晴笑着又把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可不能着凉了。”
“多谢关心。”虞清漄语气平淡。
“不必客气。”
推车停在医院后侧,茂密树林层层叠叠,遮挡住烈日。清风穿林而过,卷起片片落叶。久居室内,外头的空气混着闷热与泥土独有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
虞清漄忽然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尖。齐晴立刻紧张起来:“风太凉了,我们回去吧。”
虞清漄却抬头望向头顶参天大树,粗糙的树皮纹路纵横交错,刻满岁月痕迹。她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上树干,一点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肌理。
她的手指停在一处格外粗糙的树皮上。那里有一道旧的刻痕,被树皮重新生长愈合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小截弧线露在外面。她的指尖在那道痕上停了一瞬,指腹沿着边缘轻轻蹭过,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收回了手,说道:“不用了,回去吧。”
“不再多走一会儿吗?”齐晴轻声询问。
虞清漄收回手:“不用了,回去吧。”
齐晴看了一眼老树,只得转身去推推车。
重回开着空调的房间,周身燥热瞬间被驱散,凉意漫遍四肢。齐晴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飘向紧闭的浴室,回过神后又转头望向窗外。
不多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启,蒸腾的水汽裹挟而出。虞清漄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出来,径直坐到沙发一角,安静等着对方替自己吹头发。
温热的风缓缓拂过发丝,驱散潮气,却丝毫不觉得燥热。虞清漄翻着手里的书,忽然开口:“齐晴,你的实习结束后,打算去哪里?”
“自然是留在你身边。”齐晴笑嘻嘻地回答,“怎么,你不想留我?”
虞清漄抬手拨开她拿着吹风机的手,神色认真:“你没必要一直守着我,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或者是什么的其他目标吗?”
齐晴微微一怔,关掉了吹风。片刻后她收敛笑意,语气郑重:“我当然有目标。我的目标,就是你一直藏在心底、不肯言说的秘密。”
她直视着对方:“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天上流云游走,遮住烈日,大片阴影缓缓蔓延,吞噬屋内所有光亮。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齐晴率先扑哧笑出声,一边收拢吹风机的电源线,一边故作轻松道:“逗你的啦。我这人向来随性,走一步看一步,本就没什么远大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