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乔府有大事，除了四省掌柜还有受老夫人邀请特意赶来的族长。据小道消息，族长昨日晌午已到乔府，被安排在僻静的东南院落。
谁都不能打扰族长休息。
这是老夫人特意嘱咐的。可自打族长住进乔府，童汐便觉得这夏日的风好像变了味，有一股黏腻又朦胧的味道。
钟娴静为了给乔时言争取一席之地一定会牟足了劲出手。
别瞧着钟娴静刚与她上演一副姐妹情深景象，其实这位大奶奶未必完全信任她，肯定率先一步想拉住族长的这一票。
乔府的营生盘根错节，平日里大家默不作声只管年底分红，但凡一遇到此类大事，四省掌柜和族长都有发言权，也都想横插一杠，而族长的地位在掌柜之上，所以他的票数就非常关键了。
童汐看着进进出出的下人，心中忐忑，不知自己的法子能不能成。
乔时言像是一阵风吹进来，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他生硬地问，“你怎么来了？”
“见过大少爷。”
乔时言肤色白净，身上穿一件素白色绢丝直裰，腰间束一条素白绦带，袖口宽大，垂到手背，露出的手指细长而苍白，像一泓清水从肩头流到脚面。直裰没有绣花，没有滚边，连扣子都是素白的象牙扣，头上的竹簪打磨得光滑，泛着淡淡的黄褐色，插在乌黑的发间，朴素到了极点，反而生出几分清雅。
他素得压根不像江南首富的嫡长子。
童汐见惯了乔府人的奢靡，见他如此反倒眼前一亮。
“看来你还是要走？”
“自然是要走，”乔时言瞧了一眼童汐，面露讥讽之色，“我之所以留下来，是想证明你是错的。”
好吧，一点也不雅致，就是个二世祖。
童汐问，“我错哪了？”
“你说如果觉得不公就去改变它。我今日就让你看看乔府里的不公无法改变。”
“我知道你这种富二代抗挫折能力很低的，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钱，喜欢赚钱，谁要是挡我财路，我就得改变它。”童汐也笑起来，谈到钱她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大奶奶许诺我，只要你当上家主，我就有很多钱，所以我一定要让你当家主。”
不出所料，乔时言眯缝着眼睛厌恶地看向童汐，觉得她身上的铜臭味快要熏死自己，童汐丝毫不惧他的目光，“所以你也别挡我财路。”
“这钱你赚不到。乔府是一个极其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要培养下一任乔家家主必须得到四省掌柜的认可，自打我十岁那年起每日老头子就会带着我来往每间店铺，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未来的家主。可我已经离家7年了，早就没了根基。我母亲想让我做家主，痴人说梦。”
“你还记得老家主下葬那日我和你打的赌吗？我说你走不成。”
乔时言点头，她继续说道，“我赢了。今日我再和你打个赌，有我在你不会输。”
阳光铺洒下来照在童汐身上，让他想起了儿时后院池塘里的荷花，碧绿的荷叶上那才露尖尖角的荷花，夏天动不动就是狂风暴雨，可那株荷花任凭雨打风吹，被吹得东倒西歪，但天放晴之后又如从前那般。
“走吧大少爷。”
乔时言一愣，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在何方。“去哪？”
“去告诉大家你回来了。”
童汐与乔时言一前一后走到前厅，正好遇见迎面而来的乔如锡，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四省掌柜。
童汐后背一阵哆嗦，乔时言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抗拒，疑惑地望向她时发现她嘴角有浅浅的血痕。刚才在屋里面没有注意，此刻并肩而立看得清晰，伤口是新的。
童汐没有注意到乔时言心中的小九九，心虚地不敢看对面的人。
她的思绪飞到昨晚。
花街上一排排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将整条街映得如白昼般通明。楼上楼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和酒盏碰撞的脆响。脂粉气混着酒香，从每一扇半掩的窗子里飘出来，漫在夜色里，浓得化不开。
“十六公子说笑了。”
两位女子，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提着酒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姣好，穿着水红色的纱衫，薄薄的隐约能看见里面藕色的抹胸，素雅有余，兴致不减。
乔如锡是风月场的老手，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两位女子掩面而笑，眼中却嗔怪地望着他。
“宋掌柜，点一曲？”
宋掌柜连连摆手，“岂敢，还是十六公子先请。”
乔如锡不再推让，微抬手指，“宋掌柜难得来江南，不妨就点一首江南小调。”
俩女子应了一声乖巧地坐下调弦，纤指一拨，清越的琵琶声便流淌出来。曲调婉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有说不完的愁绪。
坐在主位上的乔如锡端起酒杯朝宋掌柜盈盈一抬，暖黄的烛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只是他剑眉星目，下颌线条硬挺冰冷，越是面色笑吟吟，越让人难以亲近。
“前几日在乔府我还未谢过宋掌柜，”乔如锡一饮而尽，“不过我们来日方长，待我坐上家主之位，我一定好好感谢宋掌柜。”
一整个晚上这位宋掌柜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立刻站起身来朝着主位敬了一杯酒，“那我就要多谢家主了。”
坐在下位的几位掌柜纷纷跟着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多谢家主。”
几句寒暄之中，宋掌柜瞧着乔如锡的脸色不差，担忧地说道，“明日的会不出意外就会宣布乔家新家主。家主，我得了消息，今日大奶奶的人已经见过族长，我担心……”
“宋掌柜不信任我？”
“不……我岂敢不信任家主，”乔如锡脸上笑意未变，宋掌柜明显感受到饿了凉意，吞吞吐吐道，“我只是听闻大奶奶备了厚礼，我们是不是也该……”
乔如锡讥笑了一声，“乔府选家主难道是几两银子能解决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窥探不了情绪，却让包厢内的气氛冷了下来。
“就是。那个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宋掌柜多虑了，”坐在一旁的另一位掌柜打圆场道，“家主想来肯定早有准备。”
乔如锡看着座下的这些掌柜像是一头头饿狼，各个翘首以盼自己手上的肉，而自己就是驯服他们的人，明日之事至关重要，他必须让这些饿狼知道他已经稳操胜券，但凡他们发现一丁点不对劲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
“我已见过族长。各位放心。”
“家主既然这么说，我等提前恭贺十六公子荣登家主之位。”
琵琶声停了下来，那位女子起身款款而来，站在乔如锡身侧给他倒酒，目光流转之间像是一个钩子勾住了乔如锡。
宋掌柜看破不说破，站起身来又自顾自地冲着乔如锡喝上一杯酒，对诸位说道，“各位，今夜天色已晚，不如让十六公子先行歇息，明日还要养足体力，待明日尘埃落定，我等再恭贺新家主。”
“宋掌柜说的是，我等告辞。”
躲在屏风后的童汐心里急切，你们别走啊，难道真的要我看这么限制级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尽量将男女之间的调笑声隔绝在外，就在她犹豫是此刻偷偷爬出去还是等他俩这个那个的时候偷偷爬出去时，忽地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屏风后拽了出来。
童汐一个踉跄，琉璃盏屏风轰然倒下，扑面而来的先是一缕淡雅的龙涎香，她猛然睁开眼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童汐为了要混进花街特意扮了男装，将乌黑的长发全部束进帽子里，却不知特别显现出她那双灵动的眸子。一张白净的脸上没有脂粉，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干净透白。
她还刻意挑了一身石青色直裰，低调行事，可深色布料却显得腰身极细，妖媚得任凭男人一眼就能误会她是为博男人欢心而换的男装。
乔如锡心念一动，一臂便能将童汐禁锢在自己怀里，他终于看着这张清纯的脸，下一瞬胸腔之中怒意横生，恨不能捏碎这块玉。
屏风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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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四分五裂。
“你早就知道我藏在这里？”
童汐看清了整间包厢，这才后知后觉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与乔如锡。
“你故意让我偷听？”
“你预备如何？去告诉钟娴静？”乔如锡对着那双藏着星河的眼睛，“你告诉也无妨，她改变不了什么。”
“你先放开我。”
乔如锡的手臂如铜墙铁壁，童汐掰扯了几次都掰不开，索性放弃挣扎，忽地笑了起来，“那如果我告诉四省掌柜，等你上台之后就要辞了他们呢？他们还会坚定地站在你身后吗？”
乔如锡眉头微蹙，看童汐像是看着完全陌生的人似地，“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难的？这都是我们公司空降经理玩剩下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都是老家主的人，你怎么可能信任？你不过是想利用他们先上位罢了。”
乔如锡对眼前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真的是童汐吗？”
“如假包换。”
“看来我是小看你了。”
“死鬼，你怎么才来？”
“宝贝我想死你了。”
“去你的。”
“宝贝快来让我亲亲。”
门口传来暧昧的声音，童汐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乔如锡被这举动惹怒了，他掐着她下巴带着她堵在门口……
薄唇凑近童汐渐渐红温的耳垂，低沉地问道，“这么喜欢听墙角？我让你听个够。”
乔如锡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似地牵引着童汐，她毫无招架之力，拳头用力垂在他身上，于他而言如嬉戏打闹。
忽地她只觉眼前一黑，嘴巴被柔软的触感堵住，唇齿间暧昧之音比门外那对还甚。乔如锡像是高山压在她身上，掐在她细腰上的大手烫如火焰，她想逃却被炙热吞噬。
乔如锡像是和门外俩人比赛似地下了狠力。
“乔……王八……蛋……”
童汐得到瞬间喘息，张嘴的话又被他悉数吞入口中。可童汐并不服气，如同被惹毛的小猫似地张牙舞爪，可乔如锡是猛虎，她骂得越狠，他亲的越重，用力咬在嘴角。
屋内的响动不必屋外的轻。
朦胧间不知谁喊了一声，“嘘！十六公子在呢，不得打扰。”
门外的一声如同冰水瞬间把乔如锡心中的怒火，他喘着粗气用力将她推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指腹轻轻擦拭自己的嘴唇。
童汐跌在地上，“乔如锡，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去告诉四省掌柜，你要卸磨杀驴。”
“你算什么？一个姨娘罢了，他们岂会相信你的话？”
“他们自然不会信我，”童汐嗅到一缕血腥味，按住嘴角的伤，“但如果是乔时言说的呢？”
乔如锡掐着童汐的脖子，一把把她拎起来，“搭上乔时言，你就觉得你攀上高枝了？他不过是个被逐出家门的教书匠，掀不起大风浪。而等我坐上家主之位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可他身上有和你一样的优势，你们都姓乔。”童汐的脖子被他掐得快要喘不过起来，“只要钟娴静呈请利弊，就算未必能说服所有人，至少他们的心会动摇。你们之间建立的信任会出现裂缝。就算你坐上家主之位，也未必能长久。”
“族长。”
童汐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所有人像是看一场大戏那样目光统统落在乔如锡身上，就连乔时言也看向他，猜测他接下来的话，而他那双犹如毒蛇的眸子单单扫过童汐嘴角的伤。
“乔府家主之位向来能者居之。时言毕竟是兄长的嫡长子，理应处理乔家生意。我这个叔父虽只虚长他两岁，但也愿意与他公平竞争，以免将来坐上家主之位后落下欺负晚辈的口实。”
此言一出，众人皆没想到乔如锡能说出这番话来。
乔如锡又道，“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与时言分开管理，每人手握部分乔府产业，三月为限，只看结果。这样一来也有个说法。族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