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晚,天开始转晴。

    辛辞遥费力的睁开双眼,身上的上不断刺激着神经。

    她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地上有不少白骨。

    辛辞遥一下被吓到瘫软在地,鸡皮疙瘩瞬间起来。

    她眼睛来回扫视,发现这里好像是特意空出来一块地,前方便是树木,中间好像有线隔绝,白骨零零散散的在周围,有的骨头上还堆满了树叶。

    辛辞遥走上前查看,不敢上手,只能隔着三五米距离端详,不少骨头经历了风吹雨打,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她虽然在心里默念:不是人骨,不是人骨。

    但心里门清,这就是人死后的白骨。

    “逝者安息,逝者安息。”她双手合十,带着祈求,声音里染上哭腔,“小女并非无意冒犯,别跟我计较。”随后扭头就跑,也不管身上的伤。

    跑出好一段距离,她才停下。

    辛辞遥扶着树干坐下,调整呼吸,这才发现身上的药材不知所踪,可她也不敢再回去找了。

    她将自己的衣服撕下来,简单的处理起伤口,突然想起刚才跑的太快,都没注意雪球去哪。

    等伤口痛感减弱后,她才重新起身,一边叫着雪球的名字,一边朝着山顶走去。

    刚到山顶,辛辞遥看见这里有一小院,也有人生活的痕迹。

    还不等她消化这里的信息,屋内走出身穿黑衣的男子。

    “何人擅闯?”男人语气带着烦躁和凶狠。

    辛辞遥咽了咽口水,还不等她开口,男人身后便跳出一只狐狸朝着她跑来。

    她认出这是雪球。

    男人见此疑惑开口:“九狐春?回来。”

    辛辞遥呆愣在原地,没想到雪球有主人,还叫九狐春。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不好讲话,凶巴巴的。

    九狐春不听男人的话,他轻皱眉随后也不管九狐春,看着辛辞遥的同时意外她居然能活着来到这,他说道:“不管你为何来到这,现在请你离开。”

    “我还不能走。”辛辞遥摇摇头,“我来此是为了帮助百姓不再受毒素影响,只要此事解决我便可离开。”

    “这里没有你说的,回去。”男人耐着性子打发。

    辛辞遥不为所动,而九狐春走到另一边回看她,她心中了然,指着九狐春说道:“它,它知道。”

    男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九狐春,九狐春也被吓到躲在辛辞遥身后。

    “快滚。”男人厌恶的看了一眼辛辞遥,转身正要回到屋内。

    辛辞遥也抱起九狐春刚起身离开,突然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她震惊,这人不是刚才回屋?

    辛辞遥想挣脱发现毫无用处,男人盯着她的脸好久,问道:“你叫什么,生辰八字呢?”

    “?我为什么要告知你。”她往后退想将手抽出来。

    男人却越发用力,吼道:“回答我。”

    辛辞遥浑身一颤,这人给了她无尽的压迫感,她缩了缩脖子老实回答道:“辛..辞..遥..我不知八字....”

    “哪几个字?”

    “辛苦的辛,辞别的辞,遥远的遥。”

    “可改过名?”男人依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辛辞遥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啊?改,改过,以前是星星的星。”

    听闻,男人这才松开辛辞遥,他转身,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狠劲:“你师父是不是谷知源,你也并非此世界的人。”

    “?”辛辞遥石化般,觉得这人把她开了。

    “你怎知?”

    男人走到屋前,一只手刚拨开帘子,听到此话,缓缓开口:“我名慕容苍,你师父是我徒弟。”

    片刻后,他又补上一句:“随我进来。”

    辛辞遥不可置信的笑了两声,这人居然是她祖师爷!

    她见慕容苍已经进去,连忙跟上。

    屋内摆设简单,再往里走便是一个巨大风屏立在床前,那传来一句微弱的女声,“是何人啊。”

    慕容苍率先进去,辛辞遥只能通过风屏查看一二。

    女人趴在床边,慕容苍将她扶起倚靠在他的怀里。

    “并非外人。”他语气变得温和细语,随后又将辛辞遥来自哪里说给她听。

    他转头,声音又变回之前般,对着辛辞遥喊,“进来。”

    辛辞遥抱着九狐春的手紧了紧,可谁知这狐狸竟跳下去朝着里面走去,坐到女人身边。

    她见状只好扶着风屏,鬼鬼祟祟般漏出一个脑袋。

    女人见她如此不免笑出了声。

    笑声十分温柔,弄得辛辞遥红了脸,尴尬的情绪蔓延开来,她抬眼望去,那是一个病秧子美人,即使气色不好,也无非隔绝她的美,反而为她增加了一丝破碎感。

    辛辞遥一下子被迷住了眼,直到慕容苍在一旁咳嗽提醒,她才收起目光。

    慕容苍眉眼变得温和,眼里满是爱意与宠溺,对着女人轻声细语道:“辛辞遥,我们的徒孙。”

    女人温柔的点点头,对着辛辞遥说道:“我唤你辞儿可好?我名谢雪是你的祖师娘。”

    辛辞遥听到这称呼不由得一愣,她呆呆的点头,除了两位师父,谷知源和公星洲之外无人再唤她辞儿。

    这个称呼,她太久都没有听到了。

    从她去到养父母家,养父母称呼为辞遥或是全名,外人称她为辛大小姐。

    谢雪看她发愣的模样,招手道:“走尽些,让祖师娘好好瞧瞧。”

    辛辞遥走到床边蹲下,谢雪从慕容苍怀里坐起,她伸手摸向辛辞遥的脸,满眼的温柔和慈爱。

    “辞儿,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幅样子?”谢雪看见辛辞遥的伤,不免心疼,她转头看向慕容苍,只一个眼神慕容苍便懂了。

    他将谢雪扶稳,确认不会有意外后,才起身走到衣柜边,拿了一件衣裳递给辛辞遥,:“换上吧。”说完,他转身带着九狐春离开。

    辛辞遥拿着衣裳看着谢雪,谢雪笑着点头,“你后面有药箱,涂一点吧。”

    辛辞遥乖乖的擦药包扎,换衣服。

    她站起来,全方位的给谢雪展示,好似孩童换了新衣服般炫耀。

    谢雪只是宠溺的笑,随后抬手示意辛辞遥过来。

    辛辞遥蹲在床边,谢雪仔细打量片刻后,将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下来,给辛辞遥别上,“怎么一件饰品都没有,辞儿有好好顾着自己吗,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很辛苦吧。”

    辛辞遥一下红了眼眶,难得的感受到了家的温度,她小心翼翼的摸向簪子,忍着哭腔说道:“谢谢祖师娘,不辛苦的。”

    “傻孩子,不用谢。”谢雪摸着她的头,心疼道:“怎会不苦呢,辞儿要嫁人了吧。”

    辛辞遥怔怔的望向谢雪。

    谢雪倒是没什么反应,解释道:“我和你祖师爷都会算天机,所以一看便知。”

    “哦....”辛辞遥想起了公星洲,他也会算天机,但眼睛却看不见,说是因为算尽天道,所以老天爷拿走了他的眼睛,“那祖师娘身体不好也是算命算的吗?”

    谢雪思考后回:“各一半吧,我自幼身体便不好,和你祖师爷多年相伴也无一子,只收了徒弟当做孩子。”

    “可我师父好像....”她回想起谷知源,这些年来她可都没见过师父算天机,这真的是徒弟,“祖师娘,我师父真是你徒弟?我都没见过他算天机呢。”

    谢雪笑着回?“你师父是你祖师爷的徒弟,公星洲才是我的徒弟。”

    辛辞遥点点头,怪不得他们是挚友。

    “那祖师娘和祖师爷怎么认识的?”辛辞遥八卦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谢雪见她这般问,不知那句话戳中了她的笑点,引得她捂嘴一笑。

    “我和你祖师爷啊,是青梅竹马,他是将军常年征战沙场,那年他凯旋归来,立下战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我提亲。”谢雪话到此处顿了顿,眼神也暗淡几分,“但不久,我们便被皇氏追杀,我们的家人....无一幸免,最终来到了这。”

    辛辞遥还想问下去,被身后的声音打断,“出来。”

    她颤巍巍的回头看,只见慕容苍黑着脸,眼神里毫无温度,宛如阎王索命。

    慕容苍祖师爷真双标!这么凶看着她,她很害怕的好不好。

    辛辞遥恋恋不舍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看向谢雪,但谢雪只是无奈的冲她笑。

    慕容苍将她带到了后院,这里有两个座椅,九狐春正趴在桌上小憩,他坐下顺着摸九狐春的毛,平静道:“坐。”

    辛辞遥走到他对面,缓缓落座。

    面对祖师爷她总有一种无形压力。

    慕容苍语气平静:“你认识妄黔吗?”

    “认识....”辛辞遥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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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但还是老实回答。

    “你们熟悉程度如何。”

    辛辞遥回想与妄黔的过往,抽了抽嘴角,带着一点厌恶的情绪回:“不太熟。”

    “如此甚好。”慕容苍垂着眼,“不要和皇室有过多接触,尤其是妄黔。”

    “当年追杀你们的是妄黔吗?”辛辞遥发问。

    “有他的手笔,你在山下看到的尸骨都是皇室的人。”慕容苍继续给九狐春打理着毛发,“你祖师娘如今身体不好,只能静养,可皇室不打算放过我们,他们一直追杀,好在有九狐春。”

    九狐春站起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它跳下桌走到辛辞遥脚边,蹭了蹭。

    慕容苍见此,嘴角不由得勾起,“九狐春是一只很有灵性的狐狸,它将那些人引到那,再配合山中野兽解决,久而久之便传出此山诡异。”

    辛辞遥想起妄黔说的那句话。

    ——“去了的没有一个回来。”

    她皱起眉,是因为妄黔派出去的人都死了,所以他才说诡异,原来是这样....

    慕容苍看着辛辞遥一直皱着眉,轻声开口:“时候不早了,下山吧,你要的药材我给你已备好。”

    辛辞遥抬眼看向慕容苍,没想到他都准备好了,片刻后她开口:“那还有百姓呢?”

    “自己去砍。”慕容苍起身走到一旁,将准备好的斧头递给辛辞遥,他看着九狐春,然后转身说道:“让九狐春跟着你吧。”

    “它该离开这里了,我们命数将至....”这句话慕容苍说的很小声,辛辞遥并未听清。

    她看着脚边的狐狸,又看向手中的斧头,随后又看着慕容苍离开的方向,她抬脚朝着屋内走去。

    “祖师娘?”辛辞遥趴在风屏上,眉眼弯弯,一副坏点子模样,“辞儿可没有砍过树,能不能让....祖师爷,陪我去呀。”

    她无视一旁慕容苍的眼神,自顾自说着,只要祖师娘答应了,祖师爷不想去也得去。

    她已经知道怎么拿捏组祖师爷了,因为他是个妻管严。

    谢雪看向慕容苍,说道:“那你就陪她去吧。”

    她转头又对辛辞遥说:“辞儿在外面等一会吧,我和你祖师爷要商量一些事。”

    辛辞遥点点头,出了屋外等候。

    慕容苍摇头,牵着谢雪的手更加紧,“我不愿去,我要是去了,可就....”

    谢雪借着慕容苍的力,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还是温柔道:“我们无法改变的不是吗?跟着命走吧。”

    慕容苍忍着泪,伸手抱着谢雪,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声音低沉:“好....”

    数十秒,谢雪挣脱怀抱,示意慕容苍该走了。

    慕容苍起身,走到风屏前回头看,两人对视,眼里全是不舍,想将彼此都牢牢的刻在脑海里。

    辛辞遥蹲在地上等,瞥见一旁的黑衣服,她抬起头,对上慕容苍的目光,那眼里还残留着红血丝。

    她刚想开口询问,慕容苍将手上的包袱扔给她,又冷冷的说道:“走吧。”

    辛辞遥打开包袱看一眼,是路东安要用到的药,她面色一喜连忙跟上慕容苍,九狐春也跟在身后。

    慕容苍带她去了百姓中毒的根源地。

    两人三下五除二全部解决。

    辛辞遥问道:“祖师爷这些要怎么处理?”

    慕容苍:“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带着九狐春回去吧。”

    辛辞遥见此乖乖的头,抱着九狐春就要离开,转身时又回头对慕容苍说:“再见祖师爷,也帮我和祖师娘道谢和道别。”

    慕容苍站在原地,向她招手,示意她快点走。

    如果辛辞遥看的仔细,还能发现慕容苍脸上的泪。

    慕容苍站在那直到看不见辛辞遥的背影,他才重新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他到了山顶没多耽搁立马去屋内,见到的便是已经咽了气的谢雪。

    他默默流着泪朝着谢雪一步步走去,最后抱起她的身子,上面还有残留的温度。

    “你交代的事,我会仔细办好的。”慕容苍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带着哭腔,“你以前总让我唤你姐姐,现在好了,到了下辈子真得唤你一声姐姐。”

    慕容苍想到临别前谢雪的眼神,她仿佛在说:“此生能遇你,足矣。”

    随后他在她的额头上轻吻,回应:“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