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辞遥看着他们相握的手,骨节上有些许伤口,她又抬眼看向路东安,脸上平静如水。
她不免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会打架的啊。”
“啊?”路东安被问的一愣,他低头看着辛辞遥,没多久又移开目光,不自然道:“记,记不太清了..从幼时吧。”
片刻后,他握着辛辞遥的手微微用力,低头道:“你很讨厌打架人的吗。”
辛辞遥皱眉认真思考道:“没有吧。”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乖乖女,这样一看,和他还挺配的。
辛辞遥几乎贴在路东安身上继续追问:“为什么会突然打架呢?那些人又是谁啊。”
“要追溯到小时候了。”路东安微抬头看着天,回忆道:“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学医术,但我只能打打下手,和村子里的同龄人很少交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们看我好像总是不顺眼。”
“记得是一个黄昏,我刚采完药回去,路上便碰见他们。”
“本想不理,但他们说出口的话实在刺耳,没忍住动了手,随后的日子里我的脸上身上总会带点伤。”
“爷爷一开始也会问我,但我....不愿意说,渐渐地他便也觉得我不可教吧。”路东安垂眸,眼里满是忧伤,他自嘲笑笑:“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认为。”
“纨绔?”辛辞遥抢先回答。
路东安沉默的点点头。
“有谁教你打架吗?”
“没有。”
辛辞遥仔细思索着,回想之前路东安拆轮子,做显微镜,发现他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
她激动的拍手喊道:“我知道该教你什么了!”
话音刚落,两人也回到医馆门口,还不等路东安开口,便被三四个人团团围住。
“哎呀,你们总算回来了。”王桂娘说。
王桂娘走到辛辞遥面前,拉着她便要离开。
辛辞遥:“....?”
张秀莲则是到路东安身边也要拉他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辛辞遥和路东安的手还紧紧牵着,但他们二人却被不同的方向拉着。
王桂娘走到他们二人中间,分开他们的手,推着辛辞遥边走边说:“当然是有事啦,去试试婚服合不合身。”
“啥?”辛辞遥不解。
“哎,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还是要分开一会的昂。”另一个围在辛辞遥身边的女人兰月,捂着嘴有些打趣道。
“是啊是啊。”左边的刘清附和道。
路东安那边也同样被人包围着,推攘着。
他们二人同时回头看着对方,眼里满是无奈。
辛辞遥急忙解释:“我还有事情要办呢,不然你们稍等片刻?”
这句话让三个人同时停下来,王桂娘问道:“什么事情啊。”
“我刚从汤婶家里出来,要给她闺女抓药呢。”辛辞遥商量着,“等我把药送去行不?”
王桂娘三人互相看去,最后是兰月开口:“去吧,到时候我替你送就行了。”
见她们答应,辛辞遥这才往回走,发现路东安那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
兰月注意到她的眼神,走上前用肩膀碰了碰辛辞遥,脸上满是姨母笑般,“别看了,晚些时候还要见面的,别这么舍不得。”
辛辞遥被这一句话涨红了脸,她结结巴巴道:“才没有!”
说完,直接跑回屋子里抓药去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兰月最先被逗笑,“小姑娘成亲还真有意思昂。”
——
药被打包好,正当兰月要拿过去的时候,被辛辞遥叫住:“等一下,我写个东西。”
辛辞遥拿来一张红纸,想了想,在上面写道。
“女孩,你可以是任何样子。”
还附赠一个笑脸图案,写完,她将字条折好放进去,再递给兰月。
兰月笑了笑:“走了昂。”
其余两人见事情办妥,一人一边拉着辛辞遥就走。
她们来到了王桂娘家。
辛辞遥被按坐在梳妆台上,上面又不少金银首饰。
她拿起一个仔细端详着问:“这些我都要带?”
刘清点点头,“都是我和你桂娘的嫁妆。”
辛辞遥一听连忙摆手:“这怎么可以,你们嫁妆我怎么可以带。”
王桂娘走到辛辞遥身后,看着她的头发,“可惜,你要是长头发就好了。”
随即,她又补充道:“放着也是放着,我和你清姨也无儿女,如今你出嫁若是带着,倒也不算浪费。”
辛辞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因为方便她一直留着短发,长度也刚刚到肩膀这里。
虽然是短发,但她也有每天好好盘发的。
她看着那些首饰,心里好似被填满,感动的说:“谢谢。”
刘清摆摆手,去屋内取来婚服让辛辞遥试穿。
“我们不知道你尺寸,当时你来村里,还是小路挨家挨户敲门借不用的衣服。”
王桂娘拖着脸补充:“说起来,他手还真是巧,我们这里没有适合的衣服,他便借了针线帮你缝的衣服。”
辛辞遥面露惊色,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衣服。
刘清注意到,顺着视线看去,“来试试看,应该是合身的,这婚服还是路大夫去村里最好的铺子店买的布料,你摸摸可舒服了。”
辛辞遥将手伸过去,正如刘清所说,很舒服,用的应该是上等的料子。
“前几日,路大夫不是新盖了一个屋子,好像就是为这小两口准备的婚房呢。”王桂娘说。
他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但辛辞遥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原来他们为她做这么多事。
她站起拿着衣服便进去更换。
竟然意外的合身。
辛辞遥看着镜子中的婚服,虽然没有很多点缀,也算不上多华丽,但她却很喜欢很喜欢。
“不错啊,很好看。”
“嗯,来,试试簪子。”
她被重新按在椅子上,头发被两人摆弄着,一会梳成这个发型,一会梳成那个发型。
....
路东安连手上的伤都来不及处理,就被路秉谦抓着去换了衣服。
他看着手上的伤,问道:“手怎么回事?”
路东安心虚的背在身后:“没....没事。”
路秉谦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只嘀咕一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重新看了看路东安,身高也高过了他,如今穿上婚服,还真有种不真实感。
他的记忆仿佛还停在路东安七八岁时,那天他满是脏兮兮的回来,脸上不少伤口。
明明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如今再看已要成家。
路秉谦突然意识到,路东安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受人欺负又不愿说出口的别扭小孩了。
他看着看着,眼里有了泪光,似不想让人注意,他转身便要走。
“爷爷!”路东安在一边被几位妇女扒拉着头发,见路秉谦要走,连忙喊住,他挣脱那几人的包围,走到路秉谦身后。
路秉谦微微侧过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干什么,我要回去睡觉了,有事快说啊。”
路东安深呼吸几口,想到辛辞遥说的话,他紧张开口:“您....还能,教我学医吗?”
他说的没底气。
路秉谦的手微微一紧,他回头睨了一眼路东安,随后转身就走。
路东安见状本以为没希望了,直到路秉谦缓缓开口:“看你的决心咯。”
他重新抬头看着爷爷的背影,嘱咐道:“路上慢点!”
刚说完,路东安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回头发现正是给他打理头发的妇女。
他又被拉着整理发型。
路秉谦走到大街上,他看着即将落下去的太阳,回忆起捡到路东安的那天。
刚捡到他的时候,那也是一个太阳,不同的是,那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太阳。
于是他希望路东安这一生,朝着太阳的方向走,也希望他这一路平平安安的。
遂,取名为,路东安。
路秉谦笑了笑,那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
能看着路东安一点点长大,到如今看路东安成婚,他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
片刻后,路东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他被扎了一个小发辫!?
张秀莲注意到路东安的脸色,急忙找补道:“哎呀小路,我想辛大夫那边也是一样的,你扎的右侧,辛大夫应该扎的左侧,正好一对。”
路东安皱着眉,但他,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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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辛辞遥这里也是如此
“为什么要在左侧给我扎一个发辫啊。”
王桂娘:“挺适合你的啊,只不过这些发簪用不上了,只能在那你头发后面加点装饰。”
辛辞遥一听,心有点死了,从换好婚服到现在,她的屁股都没动一下,已经有痛感了。
“要不....我们休息会?”辛辞遥颤巍巍的起身,“有那么急吗,说到这个,成婚的日子是哪一天啊?”
这话一出,让王桂娘,刘清,还有后面才回来的兰月,都齐刷刷的看着辛辞遥。
“你日子还没定?”
“这不是你们决定的吗?”
“我还以为你们都确定好了。”
辛辞遥有些蒙了,“没有啊....”
“那你们尽快定下来,回去和你的小夫君好好商量商量。”兰月挤眉弄眼的看着辛辞遥。
小夫君?夫君?
辛辞遥尬笑着回:“好....”
因日子还没定下来,辛辞遥讲婚服褪去,坐在门边,此时夜晚来临,星星爬满夜空。
王桂娘递给辛辞遥一块桂花糕,“尝尝看,我做的。”
辛辞遥那一块吃起来,只一口,她便喜欢上了,“好好吃啊,是王婶你自己做的吗?”
王桂娘点点头,见她喜欢,自己也开心:“喜欢多吃点,不够的话,我下次再做。”
辛辞遥点点头,突然发现另外两人在。
“她们刚才在你换衣服的时候回去了。”
“哦。”
辛辞遥很快将桂花糕吃完,正好她也一天没吃饭了。
“对了,你上次让我看的河边,不知为何,没多久那里就被人填满了。”
“填满了?”辛辞遥皱眉,“你可知是谁?”
王桂娘摇摇头:“不清楚啊。”
在她们说话的间隙,路东安已经来到这里。
王桂娘率先发现,“小路来接你了。”
辛辞遥听见这话回头,很快发现路东安多了一个小发辫。
她连忙起身,和王桂娘道别后朝着路东安跑去,一张口便问:“为何....你要扎一个发辫。”
“这个....是大婶她们给我扎的。”路东安摸了摸脖子,红着脸回,“说是成亲时的发型,我想着那便这样算了,就没散下来。”
辛辞遥点点头:“我今日也被扎了一个,还挺可爱的嘛。”
路东安抿唇,别扭道:“走,走吧,回去了。”
“对了,成亲日子要定在几号,她们今日问我,我都忘了这一茬。”
“嗯。过几日村里有活动,定在活动后吧。”
“什么活动啊。”
“放孔明灯的,基本就是许愿之类的,村里的人都叫它,花灯节。”
——
婚期定下后,辛辞遥写了不少喜帖一一送出,可连着几日,路东安总瞧不见人影。
他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夜半时分才踏着夜色归来。她几番追问,只换来一句淡淡的:“一些事情而已,不必担心。”
辛辞遥瞧他不愿多提,便识趣不再追问,终究是他的私事。
只是日日望着他早出晚归的背影,心底总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不安。
这一刻她才恍然体会到,当初在云溪县医馆里,路东安的心绪。
花灯节一日日迫近,她整日忙着筹备二人婚仪,原本打算教的医术计划,也只能暂且搁置到节后。
……
花灯节如期而至,全村上下人人奔走忙碌,处处皆是热闹筹备的烟火气。
难得这一日,路东安没有出门奔波。
待到夜色彻底铺满天际,路东安牵起辛辞遥的手,带她往村外僻静处走去。
二人行至木桥之上,此地视野开阔无遮拦,放眼望去,漫天孔明灯升空,数不清的暖黄灯火悠悠飘向夜空,像星星一样。
桥下河水澄净,天上万千灯盏尽数落进水面,水天两处灯火交相辉映。
路东安侧头,静静望着身旁只顾沉醉眼前盛景的辛辞遥,指尖轻轻攥紧袖中备好的木盒。
他回想往日辛辞遥同他说过的那些,忽然单膝屈膝落地,抬手将木盒缓缓打开。
“辞遥,我想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你愿不愿意与我结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