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替嫁入宫被抢婚 > 20. 昔日主仆
    万梨云这几天总梦到以前在沈王府的事。

    沈千秋有四名贴身侍女,除了万梨云,其余三名侍女几乎是一年换一个。

    很少有人能受的了沈千秋如此刁难跋扈,那些被买回来伺候沈千秋的侍女,起初拿着优厚的俸禄沾沾自喜,不出半年便自请去洗衣擦地,更有甚者竟愿意去洗恭桶。

    侍女更换如此频繁,沈千秋记不清名字,干脆通通沿用同一个名字。

    听梅已经是第六个听梅了,扶桂是第五个扶桂,不过自打跟了万梨云入京之后,沈千秋终于不再反复沿用这几个名字。

    所以这一个扶桂死后,便再没有下一个扶桂了。

    万梨云记得扶桂从前心比天高,她原先是刘家小姐的书童,刘家衰败后才被沈王府买进来,她一直觉得自己肚子文墨不少,向来看不起其他的粗使丫头。

    万梨云虽一直服侍在沈千秋身边,但她总是年纪最小,故而便一口一个姐姐,扶桂也分外受用。

    第三个听梅曾悄悄与万梨云耳语,道她真能忍小姐的脾气,换她可忍不了,万梨云笑笑,心下想哪还有什么法子呢。

    她果然很快便离去了,新得了个洒扫石阶子的苦差,万梨云去瞧过一回,挺累的,但她道累得安心,不用在沈千秋身边担惊受怕。

    第三个听梅便改名字了,叫江春桃。

    后来又是第四个听梅、第五个听梅,第六个听梅便是如今性子怯怯的那个,自打她被沈千秋打骂几次后,万梨云听得她夜夜暗自哭泣,便选了她同自己一起入京。

    听梅虽感激万梨云,但也自知成为了瞒天过海的共犯,故而也不敢与万梨云太亲近。

    还有一名侍女名金枝,万梨云记不清她是第几个金枝了,但她没和自己入京,依旧留在沈千秋身边,改名为银枝,万梨云至今再没碰到过她。

    主人取什么便是什么,丫鬟的名字最不重要了。

    耳边传来段珏哼哼几声,万梨云没忍住,悄悄睁开了眼,天边晨光熹微,府中寂静一片,卯时的打更声也没有响起。

    她一旦有心事便难以入眠,昨夜也睡得乱糟糟的,今日醒得也早,不免眼眶酸痛。

    她瞥了一眼段珏,段珏仍睡得很沉,长发胡乱散在身下的毯子外头,也不知会不会脏。

    段珏的头发比自己有光泽多了,青丝如瀑,万梨云捻起耳边一丝头发,又粗又硬,幸而平时皆挽起发髻,才不至于被人察觉。

    买油的姑娘水梳头,一点儿不错,她贴身侍奉沈千秋,见惯了沈王府的奢华,对数十种抹头的香油了如指掌,各种发髻也信手拈来,自己用头油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对着镜子也只会给自己挽一个丫鬟头。

    鸡鸣忽起,惊破黎明,段珏翻了个身,竟有了些要醒的迹象。

    万梨云连忙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应尽心服侍才对,如此想着便又睁开了眼。

    谁料正巧和段珏四目相对。

    “你怎么醒了?再多睡会儿呗。”

    “你管不着。”她下意识道。

    但很快,她又自觉失言,刚想道歉,却望见段珏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性子变得真快,昨儿晚上不是还对我恭恭敬敬的么,这才不到一天,你就忍不住露出本来面目了!”

    万梨云面容骤冷,赌气道:“王爷恕罪。”

    段珏得意地笑了笑,道:“得了吧,你还是向往常一样喊我段珏呗,很少有人喊我段珏的,皇兄皇嫂叫我十三弟,其他人都叫我璟亲王,若不是你时时这般叫我,我都快忘记自己名字了。”

    自己的名字……

    万梨云。

    她下意识在心底念了一遍,竟如此陌生,如鲠在喉。

    “我瞧着你父王都是叫你千秋,你不是有个小名叫万儿么?怎么他们都不这样叫你?”

    她回过神,想了想道:“此名粗鄙简陋,远不如千秋二字尊荣,故而鲜少有人记得。”

    “哪里粗鄙了?千秋万岁的美意,取得实在是妙极!别人忘记可不要紧,千万别让自己也忘记了,我以后也这般多多叫你,你便记得了。”

    鬼使神差之下,她竟真的点了点头。

    段珏见她难得肯定自己,一个翻身坐起,跪在她身边欣喜道:“万儿、万儿!”

    万梨云登时心虚得面颊绯红,连忙躲开,刚要怒目而视,却又不想与他四目相对,只好随意唤了人进来服侍梳洗,搅散二人之间那微妙情愫。

    段珏不解其意,只见她神色一下子又冷漠下去,以为自己又说错了,心内转喜成忧,强颜欢笑。

    “我昨日让你父王先来咱们府门口,再一起入宫,反正左右是顺路的,天色还早,倒也不必这么快就起身梳洗。”段珏劝道。

    万梨云摇了摇头,边擦脸边道:“醒了便是醒了,我从不赖床。”

    段珏也忙道:“我也不赖床,我平时很早便起来练武的,只是今日怕吵着你才没起来。”

    万梨云想起他熟睡的脸庞,不由得失笑,段珏见她面露笑意,又立刻转忧为喜。

    待到辰时,侍从通报了沈王爷已候在门口,两人刚用完早膳,略歇片刻,便携手走至府门。

    万梨云十分不自在,但看到沈镇山紧绷的脸时,却不得不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手中又微微回握了些许,惹得段珏又惊又喜。

    沈镇山依旧忌惮万梨云,但他极为收敛,在段珏面前倒真装出了几分慈父的模样。

    但沈千秋明目张胆地盯着万梨云,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鼓得像核桃。

    万梨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登上马车。

    段珏自然知道沈千秋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却装作熟视无睹。

    “父王,我久不见姊姊,想和她单独坐一车,聊些女儿家的东西!”沈千秋忽然嚷道。

    万梨云愕然,慌忙望向沈镇山,谁料他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只好点了点头。

    “姊姊,咱们坐后边这一辆,让父王和璟王爷一起坐,他们男子的事情咱们不掺和。”沈千秋拉起万梨云的手,亲亲热热地便朝着后头走去。

    万梨云踉踉跄跄地被拉着,内心惊疑不定,回头望向段珏,他浑然不觉,甚至微笑着朝自己摆了摆手。

    “姊姊,你看什么呢?”沈千秋忽然回头,甜甜笑道。

    她笑得实在亲昵,万梨云下意识回以微笑,但她很快意识到她在笑给自己身后的段珏,只好悻悻放下笑容。

    两人上了马车,拉起车帘,万梨云回过神来,背后冷汗早已湿透里衣。

    她望着沈千秋,几乎是要下意识卑躬屈膝,但又想到自己如今并非她的侍女,几番犹豫之下,尽管沈千秋什么都没干,她内心竟是极为煎熬。

    这辆马车内就两人相对而坐,万梨云忽然注意到沈千秋脸色柔和下来,目光甚至有些心虚。

    更不可思议的是,沈千秋躲闪着她的眼神,手中搅着帕子,低声道:“万梨云,你妹妹的事……是我不对,父王让我、让我向你赔罪。”

    万梨云震惊不已,挑起一侧眉毛,不知道她又在作什么妖,便沉默着没说话。

    沈千秋见她没理自己,不由得有些恼怒,抬起头道:“万梨云,你是不愿接受我的道歉?”

    万梨云回过神,却也只是冷声道:“奴婢多谢小姐施舍的歉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千秋皱起眉头,瞪起红肿的眼睛望着她,“我都道歉了,你还让我怎样?”

    “你和我道歉有什么用?被打的是我妹妹又不是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沈千秋怒道,“别以为你有璟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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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腰就能怎样,你可别忘了,你如今的荣华富贵原本应是我的!”

    万梨云顿时了然,怪不得昨日到晚上才见到段珏,想来是他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梅雨受伤,下午又跑去沈王宅大闹一通,逼得沈镇山让沈千秋亲自道歉。

    万梨云失笑,沈千秋却以为她在挑衅自己,伸手就要扯她,她反应机敏,侧身一躲,叫沈千秋落了个空。

    眼瞧着沈千秋恼羞成怒,又想一巴掌挥过来,万梨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叫她动弹不得。

    “你疯了!你竟然抓我!”沈千秋骂道。

    “我还敢打你呢!”万梨云反手一掌,结结实实打在沈千秋脸上。

    沈千秋一声惊叫,怒不可遏地望向她:“你这贱人敢打我!我马上告诉父王!”

    “你告啊!只会撒泼的蠢货,沈王爷昨夜骂你骂得还不够么?我今儿就要替王爷教训你!”万梨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怒道。

    沈千秋向来欺软怕硬,见得万梨云忽然支棱起来训斥她了,而且说的话正中她下怀,眼泪不停打转,却又不敢轻易落下。

    她竟变得如此陌生,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神韵大变,倒让自己莫名畏惧起来。

    “我知道你中意璟亲王,怨恨我,但你不该把对我的怒气撒到我妹妹身上!她何其无辜!”万梨云仍捏着沈千秋手腕,沈千秋娇生惯养多年,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怯怯地看着万梨云,敢怒不敢言。

    “我自幼尊你敬你,陪你哄你,无事不依,你平日如何打骂我,我都忍了,毫无怨言,”万梨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但是你再敢动我妹妹,我一定分毫不差地奉还。”

    沈千秋看着眼前这双幽幽眼瞳,明明今日暖阳烘人,此刻她却冷得双肩轻颤。

    万梨云见沈千秋真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莫名有些想笑,便放开了她的手腕,任由她痛呼揉搓。

    万梨云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微妙之感,刺得她浑身酥麻,车厢归于寂静,谁也没再说话,她的心却突突直跳,吵得头疼。

    沈千秋缩在角落,怯怯低着头。

    此时马车却已驶到望春园外,隐隐便可听闻远处的歌舞乐声。

    段珏一路上又在不断给沈镇山找茬,呛得沈镇山满脸陪笑,他见马车终于停下,便麻利跳下车,又牵着万梨云下来,笑道:“我听到皇兄素日爱听的曲子了,肯定是他点的曲,我带你去找他。”

    万梨云忙不迭随他跑去,匆匆回头,沈镇山父女俩已经被抛在了后头,沈千秋胆怯地站着,也不与沈镇山说话。

    “他们自有人接引,你且随我来。”段珏蹦蹦跳跳,看得出是十分兴高采烈,万梨云只得由得他去了。

    彼时春光正浓,望春园内琼楼映柳,沿路上繁花如绣,只见园中已聚着好些人,宗亲与后妃分席而坐,宫女太监穿梭其中,奉食斟酒,环佩叮咚,唬得万梨云愣在当场。

    沈府往日设宴已是繁华至极,今日观此情此景,方知沈镇山实在小气可拘。

    遍地落英缤纷,宫娥起舞,罗裙翩跹,扬起片片花瓣,飘坠席间,恍如天宫仙境。

    万梨云看得眼睛都直了,段珏却熟视无睹,当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拉着万梨云飞奔,直直来到主亭之中。

    “皇兄!我来了!”段珏掀开帷幔,宫女见他连忙屈膝躲闪,让出一条道。

    道路尽头乃御座所在,两侧侍从持扇掌灯,座上那人身着杏黄锦袍,肩绣五爪蟒纹,眉眼冷峻,隐有威压之感。

    “臣弟携王妃拜见皇兄!”段珏拉着万梨云走到了御座之前。

    万梨云总觉惶惶不安,低下头并不敢看向别处。

    “你是叫……沈千秋?”御座上那人缓缓开口,语调森严如审问,“我昨日刚见过你父王和妹妹,不过这可奇了,你倒不像你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