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永远是你的共谋 > 117. 账目不对
    夜色已深,御书房内的烛火却依旧明亮,映照着许慕言微蹙的眉心。

    陆瑾年今日在朝堂上奏报的安城修缮堤坝的银两数目,反复在她脑海中盘桓。

    账目看似清晰,分项列支也无错漏,可她凭着多年理政的直觉,总觉得那数字底下藏着某种不协调的暗流。

    陆瑾年退朝时那欲言又止、同样带着疑虑的眼神,更证实了她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她提起朱笔,在一张素笺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随即唤道:“清持。”

    一直静候在侧的贺清持应声上前:“陛下。”

    许慕言将素笺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持我令牌,秘密前往安城。陆瑾年今日所奏的款项,朕总觉得有异。安城临海,堤坝乃民生根本,不容有失,亦不容有人从中伸手。”

    她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亲自去看看,账目、物料、人工,暗中查访,不要惊动地方。”

    贺清持双手接过素笺和那枚触手温润却分量极重的玄铁令牌,没有丝毫犹豫:“臣明白。何时启程?”

    “即刻。”许慕言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安城路远,且多风波。此行隐秘,不宜张扬。备马车,轻装简从,叫临蛰跟着。”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贺清持,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对外,朕会称你我染了风寒,需静养几日。宫中事宜,朕会安排人照应。”

    贺清持颔首:“是。只是……陛下独处宫中,臣……”

    “无妨。”许慕言打断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顾昀、慧娴她们若发觉朕“不见了”,定会帮忙遮掩。朝中之事,顾昀他们也会暂且稳住。你只需记住,查明真相,保全自身。海疆之地,气候莫测,人心亦叵测,万事小心。”

    她走回案前,拿起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贺清持:“这是朕的手谕,若有紧急情况,可凭此调动沿途驿馆及暗桩人手。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贺清持将手谕仔细收好,放入贴身的暗袋,随后退后一步,郑重行礼:“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许慕言看着他,灯火在她眸中跳跃,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叮嘱:“去吧。早去早回。”

    贺清持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御书房的阴影中,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贺清持领命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许慕言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陆瑾年那份奏报的抄本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安城”、“堤款”几个字眼,先前那丝隐约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滴入静水的墨,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不对。

    这念头越来越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若账目真有猫腻,对方岂会毫无防备?陆瑾年今日在朝堂上虽未明言,但她那细微的停顿和眼底的疑虑,或许早已落入某些人眼中。

    安城……临海,远离陵城,势力错综复杂。若有人存心做局,引陆瑾年前往查证,那等待她的,恐怕不是账册,而是……

    灭口。

    许慕言猛地站起身,袖袍带倒了手边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瑾年那性子她太清楚了,耿直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起疑,必定亲自前往查个水落石出,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极有可能孤身或只带少量亲随!

    “破局不如掌局……”她低声重复着方才说的话,眼中骤然闪过锐利的光芒。

    坐等消息,被动应对,绝非她的风格。既然对方可能布下杀局,那她便要成为那个执棋入局、反客为主的人!

    “来人!”她扬声唤道,声音已恢复冷静,却带着急迫。

    侍立在外的心腹内侍奚韦与沭羽应声而入。

    “奚落韦,你立刻秘密出宫,去顾昀府上。沭羽,你去陈慧娴处。传朕口谕,令她们今夜子时,直接进御书房,朕有要事相商。”

    许慕言语速极快,“记住,务必隐秘,不可令第三人知晓。”

    “是!”两人领命,迅速退下。

    许慕言不再犹豫,转身步入内室。她利落地褪去繁复的朝服,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暗色劲装,以同色布带将长发高高束起,又取过一件暗色斗篷披上。

    镜中的女子,眉宇间褪去了平日的雍容威仪,只剩下沉静的锐利与果决。

    她检查了袖中暗藏的匕首和几样应急之物,又拿了一个糕点吃着。

    没有惊动任何宫人,她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自御书房侧面离开。

    许慕言牵出早已备在此处的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她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冲入陵城深夜寂静的街道。

    马蹄声被刻意控制在最低,她专挑僻静小巷疾行。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与冷冽。

    贺清持乘坐马车,速度定然不快,且为了隐秘,必走官道。而她单人独骑,抄近路追赶,定能赶上。

    脑海中飞速盘算:顾昀和陈慧娴接到消息,即便一时见不到她,以她们的机敏和对自己的了解,定会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异,并设法在朝中遮掩。

    陆瑾年那边……希望她还未来得及出发,或者,自己能赶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

    快一点,再快一点!

    骏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急切,撒开四蹄,在月光稀薄的夜色中,化作一道追风逐电的黑影,朝着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赶去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更是一场早已为她和她所信任之人布下的、危机四伏的棋局。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等待奏报的帝王,她要亲自执子,掀翻这棋盘!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辘辘驶离陵城,融入官道沉沉的黑暗里。

    车厢内,贺清持闭目养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玄铁令牌。

    陛下将此重任交托于他,其中信任与风险,他掂量得一清二楚。安城临海,账目蹊跷,此行绝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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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车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一道轻捷如燕的身影闪入车厢,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贺清持倏然睁眼,手已按在腰间软剑柄上,待看清来人,紧绷的肩线才略微放松:“临蛰?”

    “殿下。”临蛰压低声音应道,脸上带着惯常执行秘密任务时那种混合着兴奋与谨慎的神情。

    他年纪不大,却是贺清持亲自培养的暗卫中身手极好、心思也活络的一个,尤其擅长侦查与渗透。

    “陛下另有吩咐?”贺清持问。

    临蛰咧嘴一笑,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几张质地特殊的纸券,献宝似的递到贺清持面前:“殿下请看!属下奉命为殿下准备行程,想着安城海路通达,走水路或许更隐蔽快捷,便试着去“弄”了几张船票。”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晶晶的,“没想到运气不错,搞到了三张明日午后从临江码头出发去安城的客船票,还是上等客舱,不算扎眼。还有这个……”

    他又抽出另外几张盖着模糊印鉴的纸片,“安城的临时入城路引,也备好了,用的是南边来的商队名头。”

    贺清持接过船票和路引,借着车厢内昏暗的油灯仔细查看。票券无误,路引虽然粗糙,但应付一般盘查应当足够。

    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做得不错。陛下思虑周全。”

    他顿了顿,看向临蛰,“只是,为何是三张船票?”他此行只带了临蛰。

    临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雀跃和笃定:“属下想着,陛下让咱们秘密查访,陆路关卡多,眼线杂,不如海路来得干净。这三张票,我、殿下您,还有……”

    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陛下不是让咱们仔细查吗?说不定……陛下也会亲临呢?就算陛下不来,多一张票,咱们行事也更方便些不是?”

    他显然将这次任务视为一次重要的表现机会,甚至暗自期盼着女帝或许会如传说中那般,关键时刻亲赴险地。

    在他心里,许慕言几乎是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象征,陛下既安排这样的任务,若亲自来督查,岂非更稳妥?

    贺清持看着临蛰发亮的眼睛,没有戳破那点带着崇敬的幻想。

    他只是将船票和路引仔细收好,沉声道:“陛下自有安排。我们按计划行事,明日改道临江码头。”

    “是!”临蛰精神一振,立刻应下,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马车和陆路的安排,属下也会处理好,绝不会留下尾巴。”

    贺清持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临蛰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怀中的船票边缘,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乘风破浪直抵安城,或许还能得见天颜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翘。

    他却不知,此刻的许慕言,正一身劲装,单骑如电,在另一条通往安城的近路上飞驰,心中所虑,远比几张船票要沉重得多。而他们以为的“陛下或许会来”,很快将不再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