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京城都没驸马好使 > 2. 第 2 章
    用过晚膳,已近亥时了,往常这个时候,萧兰因早歇下了。

    毕竟这个时辰,各院宫门也都落了锁,不得随意走动,除了睡觉,也没甚旁的消遣。

    由着几个丫头服侍着梳洗罢,萧兰因躺回榻上,却全无睡意。

    也不知是白日睡多了,还是因着沉绿那丫头嘴碎,在她耳根底下嚼了一晚的话,这会儿全涌上来。

    身上着实热得慌,萧兰因蜷起脚趾又蹬开被角,到底忍不住去想,莫非她真有什么劳子热毒?

    翻了个身,把竹夫人捞进怀里,平日这玩意降温最管用,可今夜不知怎的,怎么抱都不对。

    她把裙摆撩到膝盖以上,又把两个袖子都卷上去,侧躺着面对窗子。窗户开着半扇,夜风钻进来,刚好掠过她露出来的小臂,凉丝丝的。

    可躺了会儿,又热起来了,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一小缕,实在忍耐不得,唤了一声:“来人。”

    今日值夜的是拂枝,听到公主呼唤,赶忙撩了帘子进门:“公主,有何吩咐?”

    萧兰因抬脚往脚踏下点了点,“再往盆里添几块冰,这天儿实在热得受不住。”

    拂枝略有些迟疑,今儿傍晚下过一阵雨,比昨儿还凉快些,而且她进内殿来,还觉着有一丝凉气,公主怎生还觉得热。

    公主既发了话,也不好不添,可又怕添了凉着了公主又担待不起,纠结了几许,只得去唤了个内侍,让赶紧往地窖取些冰块来,自己则取了蒲扇,回到榻边给公主扇风。

    萧兰因这才好受了些,只是还是没有半分睡意。

    又忍不住埋怨起皇兄来,一声不吭就把她打发了,自打他跟皇嫂成婚,自己就不是他跟前独一份了,萧兰因甚至觉得,皇兄就是恨不得赶紧将她打发走,省得妨碍他跟皇嫂过二人世界。

    这人也真是不讲理,分明是皇嫂时不时往她宫里来,又不是她缠着皇嫂不放,她还没嫌弃他两个时不时在自己跟前秀恩爱呢。

    就算这驸马非得要选,选谁也该由她做主才是。

    这个裴砚,确实是才学相貌都不错,可旁的毛病一大堆啊。

    京中那些传言,最离谱的那条,说他有龙阳之好。萧兰因倒不全信,兴许当真是脾性相投,退一步说,人家当真有那层意思,也算不得什么毛病,只是人家取向不同而已,要是皇兄非要指婚,反倒是强人所难了。

    但他若没那层意思,乐意尚主,自己也不满意啊,京城里头好些人都穿,说他吹毛求疵、锱铢必较,说他走路非踩砖缝正中,差一指头都不行。下人打扫书房,笔筒挪歪一寸,他半夜醒了都得爬起来摆正。

    这等事,若不是确有其事,总不能是旁人故意编出来编排他的吧。

    这种墨守成规的迂腐之辈,要跟他过日子,岂不比太傅查功课还累,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味。

    萧兰因闷闷地想,早知会这样,白日皇嫂带来的那些画像好歹翻一翻,哪怕闭着眼戳一个最俊的呢。

    随即又泄了气,皇兄旨意都下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就算她再不乐意,也不能抗旨不尊,皇兄登基不久,朝中那些老臣可没少吹胡子瞪眼,便是南越、北梁都有所轻视,相继发兵攻打,自己总不能做出什么有损皇兄威信的事。

    竹篾被她的体温浸得微温,又隐隐觉出些热意,萧兰因把竹夫人翻过来,凉的那边贴上去,舒服了一瞬,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起身,梳洗过后,将将用了半碗莲子羹,外头通传皇后来了。

    皇后也是坐不住,她大婚前,母亲就反复提及,琼华打小就得圣宠,皇上、太上皇、太后、太皇太后,没一个不顺着这丫头,她要想在宫里站稳脚跟,除了跟皇上夫妻关系要维护好,这小姑子也不能轻视,故而她常常到琼华寝殿来,好在琼华待她也算热络,太皇太后果然十分满意,没多久就将凤印交给她。

    前头旨意一下,她这心里就不上不下。这婚事虽是皇帝定下的,可这丫头要是不满意,闹到太皇太后哪里,自己少不得挨埋怨。

    更甚着,万一大婚当日这丫头闹起来,皇家脸面往哪搁?到时候自是自己的错。

    故而也不用皇帝多说,皇后赶忙又往知乐殿来了。

    刚一坐下,就提及了那桩婚事,恨不得把那准驸马夸出一朵花来。

    “那裴砚,模样是没得挑的,谦谦君子,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性子又稳重,前儿你皇兄还跟我说,朝堂上就数他办事最妥当。”

    萧兰因敷衍“嗯”了一声。

    皇后又道:“家世也好,靖安侯府虽说不及两大国公府显赫,但门风清正,裴家几代人没出过混账。”

    “嗯。”

    “最要紧的是性子好,温厚知礼,日后必定待你好。”

    “嗯。”

    皇后见她一个“嗯”字敷衍到底,也没辙了,只能改口:“你是公主,公主跟寻常女儿不一样。寻常女儿叫嫁,公主叫下降,从天家降到臣府里去。驸马叫尚,尚公主,尚是高攀是配。光这字眼,尊卑就搁在那儿了。”

    “届时公主府一应属官,只听你调遣,不归驸马管。俸禄走内库,也不经他的手。驸马固然是夫,礼法上,你才是君,断吃不了亏的。再来,他若真混账,你皇兄不会不管,定给你做主。”

    萧兰因听得心不在焉,皇嫂说这些的用意,她岂能不知?自知皇嫂跑这一趟不易,也给了个台阶:“皇嫂放心,既是圣旨赐婚,我哪能不知轻重。”

    皇后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又叮嘱几句安心待嫁、莫要胡思乱想之类的话,方起驾回宫了。

    把皇嫂送走,萧兰因歪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棂。

    皇嫂说的也有理,那人就算再迂腐,也不敢对自己这个公主不敬,自己早晚也要嫁人,不是这裴砚,也会是旁人,横竖是躲不过的,实在过不下去,换个驸马或者寻几个面首,也不是没有先例。

    父皇母后也盼着她早日觅得良人,公主府早早便落成了,连匾额都是父皇亲笔御书的。

    剩下的事倒也轮不到她操心。皇兄少不得早就吩咐尚宫局,公主大婚,也自有祖制礼程,她只管安安稳稳当个新娘子就完了。

    说起来,打皇帝旨意下来,尚宫局就炸了锅。

    公主下降,礼制仅次于帝后大婚,搁以往,怎么着也是提前半年到一年准备,如今竟要半个月完婚,这不是折腾人吗?

    尚宫局的几位女官连夜造册,生怕漏了哪条礼程。

    偏巧这当口,陛下又递了话,琼华乃本朝唯一的嫡公主,妆奁照旧例加倍。

    尚宫局几位女官面面相觑,只得认命地回去重造礼册。

    靖安侯府那头接了旨,也险些闹出笑话。

    老夫人也不知是太心急还是太兴奋,接旨之后便火急火燎地把管事们召到一处,劈头就问:“尚公主的聘礼该怎么置办?”

    满堂管事一时也愣住,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起,还是被赐婚的正主开了口: “不必备聘礼,公主是君,自古以来,只有君赐臣,没有臣聘君的道理。”

    老夫人一愣。

    又听自家儿子道:“大婚那日宴席也摆在公主府,侯府帮着应酬即可,不去也无妨,公主府的管事没道理连这等小事也调配不来。仪仗、迎亲,一概由礼部操办。连我穿戴的婚服,也由皇家赐下,不用侯府准备。”

    似想起什么,又补了句:“往后一年四季的衣裳,一日三餐也不必惦记我了,自有公主府准备。倒也省钱。”

    站在一旁的长随听得真切,简直没眼看,头一回见人将吃软饭说得这般云淡风轻的。

    老夫人不确定道:“侯府总该做些准备吧?”

    那人淡笑:“把儿子备好便是。”

    老夫人噎了一下,瞪他一眼。

    裴砚这才正色:“母亲真要坐不住,叫人添些喜庆陈设也就罢了。”

    这倒真比嫁女儿还省心,老夫人不吱声了,心想这小子尚公主也好,入赘也罢,只要成了婚,她也算对得起裴家列祖列宗,对得起老侯爷了。

    公主下嫁这等大喜事,自是满京城都得了信,更何况下嫁的可是琼华公主,皇帝亲妹、太上皇最疼的小女儿,公主身份尊贵不说,本人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福分。

    裴砚照旧去户部点卯,但凡照面的同僚,无一不来凑个热闹道声喜。

    裴砚倒全无半分波澜,一句“多谢”便略过了。背地里难免就有人窃窃私,这位爷……莫不是不情愿尚主?

    也是一帮人闲极无聊,凑在一处嚼舌根,不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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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就提起了老靖安侯。

    想当年,老侯爷可是个满腔抱负皆在庙堂的主,任凭多少闺秀芳心暗许,他愣是油盐不进,硬生生拖到了而立之年才肯成婚。更教人咋舌的是,他娶的竟是个无子被休的弃妇。

    此事在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百思不得其解,都不知老侯爷究竟是何心思。

    谁承想人家夫妇俩琴瑟和鸣,成婚次年生下了如今的裴砚,那恩爱劲儿属实羡煞旁人。

    只叹造化弄人,十年前老侯爷奉旨往江南赈灾,遭逢暴民作乱,命丧异乡,当年这事也是满城风雨,太上皇震怒,不知彻查了多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如今再看眼前这位小侯爷,简直跟老侯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但皮相肖似,连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执拗性情也如出一辙。

    免不了就有人道:“这般心高气傲,怕是万万容不得女人骑在自己脖子上作威作福吧。”

    这话原是户部几个官员闲极无聊嚼的舌根,谁知长了翅膀似的传出了衙门,几经发酵,好巧不巧地,又传到了萧兰因耳里。

    萧兰因听了之后,少不得呕了一肚子气、

    “他不乐意尚主?好大的架子!本宫还不屑嫁他这等不识抬举的狂徒!”

    沉绿、拂枝几个也是愤愤不平,暗地里也没少骂这位准驸马不识抬举,可婚期将至,在公主面前还得绞尽脑汁地宽慰公主:“驸马想必是尚未一睹公主仙颜,等真见了面,哪里还会有半分不愿?”

    萧兰因瞥了她们一眼,嗤道:“待见着就肯了,那他就是见色起意。”

    沉绿、拂枝等人无话可说,骂归骂,可到底是陛下赐婚,公主该嫁还得嫁。

    也不知这日子怎么就跟流水似的,哗啦哗啦一下就流过去了,转眼便到了萧兰因出嫁的日子。

    这日卯时三刻,天光初透,裴砚身着正红婚服,领着迎亲仪仗,候于承天门外。

    高耸的宫墙之下,红毡覆地,自正门迤逦铺至宫道尽头。禁军披甲执锐,夹道肃立。

    伴着礼部官员一声悠长的唱礼,“吉时到——”

    沉重的宫门缓缓洞开。

    知乐殿正殿方向,大婚礼仗浩荡而出。掌扇蔽日,旌节迎风,金瓜、钺斧依次列阵。

    数十名宫人着朱红吉服,提灯鱼贯引路。其后紧随一顶十六人抬的翟车,通体髹金,四面明黄珠帘垂络,车顶所缀明珠光华流转,映得晨色生辉。

    翟车碾着红毡一经行至承天门,裴砚撩起袍角,单膝跪地。

    “臣裴砚,恭迎公主殿下。”

    翟车珠帘轻颤,一只素手自帘后探出,搭上了女官的臂弯。

    “平身。”

    萧兰因今日着一袭重工金绣凤纹嫁衣,裙裾拖地,腰封紧束。妆面较平日浓了几分,点唇嫣红,素日里那股慵懒娇气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天家公主该有的端庄仪容。

    踏出翟车,由女官搀扶着换乘鸾轿,落座后礼官唱喏起轿,队伍掉头,往公主府方向行去。

    轿前尚衣官捧金册玉印侍立,轿旁两名女官亦步亦趋扶辇而行。

    鸾轿在公主府正门落定。

    府门洞开,只见红烛高燃,绸缎交织,满堂喜气盈盈。

    下轿入府,紧接着便是拜天地、结发、合卺,一道道仪程走下来。

    萧兰因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礼官牵拉,直到合卺酒饮尽,才算消停下来。

    喜娘带着一众人等退下,萧兰因这才借着摇曳的烛光,头一次仔细端详裴砚的容貌。

    先前看到他的画像,行礼也能看个模糊轮廓,却远不如此时这般瞧得真切,只见他眉骨清削,鼻梁挺秀,目似清泉,肤白如玉,周身气度如竹似兰,端的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裴砚唇角微勾,“微臣这副模样,可还入得了公主的眼?”

    萧兰因这才意识到自己看直了眼,先儿还骂这人见色起意,如今反倒是自己跟个花痴似的直盯着人家瞧,羞得别过脸去,耳根一直红到了颈侧,烧得厉害。

    “公主,等我回来。”

    谁要等他,臭不要脸。

    再转过头去,裴砚已经步出喜房,只来得及瞥见一道修长的背影裁在门框里,肩宽腰窄,行止从容,挑不出半分毛病。

    萧兰因又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