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京城都没驸马好使 > 23.第 23 章
    日头越爬越高。顾行止扛着那头鹿走在最前头,深红衣摆在林间翻飞。萧兰因骑马跟在后头,季霆与卫屿一左一右护持着。

    穿过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时,萧兰因勒了勒马缰,慢下步子。

    她看一眼前头顾行止的背影,偏头对左侧的季霆道:“表哥,你方才不是说想看看溪下游有没有鱼?不如趁这会儿去探一探,若多,午膳还能添道鲜鱼汤。”

    季霆正骑着马哼小调,闻言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萧兰因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季霆后半截话便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立时改口:“哦对,我想起来了,我是说了要去看看。”拨转马头朝卫屿使了个眼色,“走走,咱俩去瞧瞧。”

    卫屿握着缰绳,目光在萧兰因与前方那道深红背影之间打了个转,微一颔首:“公主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卫屿说罢调转马头,跟着季霆往溪谷方向去了。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没入林间光影。

    顾行止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渐远,回头一看,季霆和卫屿已没了影。他略一怔,旋即回过味来,将肩上的鹿交给跟上来的随从,吩咐先送去收拾了备午膳。

    一抬眼,见萧兰因已翻身下了马,朝他走了两步,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

    “公主有话跟我说?”他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没了在人前时那股张扬劲儿。

    那厢卫屿与季霆并辔往回走,营地那边已升起了袅袅炊烟。

    他在马上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道:

    “瞧着没?顾行止那小子今儿可是出尽了风头,那几箭射得确实漂亮,不过他身上那股子卖力的劲儿,也就只在殿下跟前才有,平日里跟咱们出来打猎,哪见这么生龙活虎过。”

    卫屿没接话,目光淡淡落在前方营帐的方向,似有所思。

    季霆也不在意他这副闷葫芦样,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说真的,我倒挺欣赏他这性子。喜欢就追,想说就说,半点不藏着掖着。这年头能把话讲得这般利索的人不多了,多少人都闷在心里头,把自个儿憋出病来。”

    他偏头扫了卫屿一眼,“你说是不是?”

    卫屿闻言,总算回了一句:“敢作敢当,确实是难得的性情。好过有些人处处周全、事事妥帖,偏生到了该开口的时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霆听出话里话外那股子刺儿,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营帐前的老榆树下,裴砚正蹲在溪边洗手。他大约是刚从林子里回来,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一段冷白的手腕,清溪水流从他指缝间穿过,他却洗得极慢,像是魂儿都不在了。

    季霆与卫屿交换了一个眼神,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迎上来的随从,踱着步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驸马。”季霆率先开口,“方才怎么没见着你去猎场?我还以为你也跟着去了呢。”

    裴砚闻声抬首,见是这二人,只略一点头:“我去林子里走了走,顺道瞧了瞧周边的地势。”

    说着,他随手将指间的水珠甩落,放下袖口,缓缓站起身来。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季霆咋舌两声,话语里带着几分遗憾,“顾行止那小子今儿可是大显身手,前前后后猎了七八只野物,最后一箭还射了头鹿回来,个头不小,足有好几十斤。”

    他朝顾行止营帐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戏谑:

    “那头鹿刚放的血,是个大补的好东西。温补肾阳,最是强精壮气。山里夜寒,一碗鹿血酒下肚,浑身都是暖的。公主若是饮了,今儿夜里怕是燥得都要睡不着了。”

    这话粗俗直白,字字句句都透着赤裸裸的荤意。

    裴砚面色虽还端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季霆像是没瞧见似的,只管笑呵呵地继续道:“顾行止那小子也是够殷勤,鹿血刚接出来便给公主倒了一碗,公主没多久就把我们两个支走了,你说这孤男寡女的,又有这鹿血酒助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这要是干柴烈火的,可怎么收场啊。”

    卫屿在旁不紧不慢地接了话:“其实也不怪顾行止心急。公主与驸马成婚有些时日了,却明显不甚快活,他一个外人都替公主觉得委屈。大好年华,夜夜独守空帐,换作谁心里头能好受?顾行止虽没什么名分,可好歹知道什么叫疼人。夜里知冷知热的,总强过枕边人冷得像块石头。”

    裴砚那原本端着的面色终于有了裂痕。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指尖深陷进掌心。

    季霆与卫屿对视一眼。卫屿恰到好处地收了话头,后退半步,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疏离:“驸马莫怪,我们也不过是多嘴,替公主抱个不平罢了。”

    他略略拱手,“我等先去换身衣裳,驸马自便。”

    两人转身并肩离去。走出几步,季霆用胳膊肘撞了撞卫屿,压低嗓音道:“你这嘴,比我还毒。”

    卫屿目不斜视:“不下猛药,治不了心病。”

    顿了顿,又补一句,“公主心里装着裴砚,如若不然,我又岂会只动口舌之利?”

    这一上午,她面上笑意盈盈,那笑意究竟有多勉强,怕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裴砚立在溪边,耳畔是哗哗水声,方才那番话却似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烙在心口,鹿血、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还有那句“枕边人冷得像块石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隐秘的痛处上。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起顾行止那双亮得灼人的眼,又想起萧兰因俯身对那人笑的模样,想起昨夜她那句轻飘飘的“容我再想想”。

    她是不是已经在权衡了?是不是已经在拿他同顾行止比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

    脚下忽然动了。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迈出的步子,回过神来时人已翻上马背,朝林子去了。

    马蹄踏碎林间斑驳的光影,裴砚盲无目的地穿行其间。他不知自己在找什么,或者说心知肚明,却偏要自欺欺人。松软的落叶在蹄下发出沉闷的细响,惊飞了低枝上的山雀,扑棱棱地远去了。

    顺着溪谷行了约莫一炷香,转过一片密匝的灌木丛,他猛地勒紧了缰绳。

    前方不远处,溪水粼粼,萧兰因与顾行止正并肩坐在溪畔的平石上,隔着一臂之距,不亲狎,亦不生疏。

    萧兰因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根草叶,低声说着什么。顾行止侧身相向,安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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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颔首。

    日光透过树冠缝隙倾泻而下,在两人肩头落了一地碎金,静谧得近乎美好。

    裴砚高踞马背,静看了几息,握着缰绳的手背已然绷紧。

    他随即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从灌木后踱出。步伐不紧不慢,面上神色也端得如常,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萧兰因闻声抬眸,见是他,微怔了怔:“你怎么来了?”

    “该用午膳了。”裴砚语调平稳,目光从萧兰因面上淡扫至顾行止,又徐徐移回,“鹿肉已烤好了,再不去怕是要凉了。”

    他说得自然,语气也寻常,可那双眼眸在萧兰因身上停驻的时间,终是比平日里多了一刹。视线掠过她捻着草叶的指尖时一顿,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顾行止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冲萧兰因朗然一笑:“那便走吧,莫让他们久等。”他语气坦荡,眉宇间半分被撞破私密的局促也无。

    萧兰因随之起身,指尖一松,任由那根草叶落入溪中,顺着水波悠悠漂远了。

    来时骑的马拴在溪谷入口的几棵老树下,离此处不过数十步之遥。

    顾行止与萧兰因先后利落地翻身上马,裴砚也无声地跨上自己的马。

    三骑一前一后回了营地。季霆正蹲在火堆旁翻弄着鹿肉,一抬头瞧见他们,立刻嚷嚷起来:“可算回来了!你们再不来,我可就自个儿全吃完了!”

    卫屿倚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归来的三人。裴砚行在最前,萧兰因居中,顾行止收在队尾。他垂下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动了一下。

    午膳仍在那顶最大的帷帐里铺开。矮几上的菜色比昨日丰盛了些,那头鹿被片得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码在盘中,几碟时令山蔬和蘸酱罗列其侧,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萧兰因在主位落座。顾行止熟门熟路地去抢她左手边的位子,刚迈出半步,裴砚已经不动声色地坐了下去。

    行云流水,自然而然,甚至没分给顾行止一个眼神,只侧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盏刚沏的热茶,不声不响地搁在了萧兰因手边。

    顾行止脚步一顿,目光在裴砚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绕到对面在季霆身旁落座。

    季霆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嘴里鼓着一块鹿肉,含混不清地朝卫屿嘀咕了句什么。卫屿眉梢微挑,懒懒地没搭腔。

    那头裴砚替萧兰因盛了一碗汤,亲手端起试过碗壁温度,觉着不烫手了,才搁到她面前,低声道:“先喝口汤润润,鹿肉烤得干。”

    萧兰因抬眼看他,不知他又吃错了什么药。

    裴砚却径自垂眸夹菜,顺手又给她添了一箸她方才多看了两眼的清炒山笋,等她吃完一口鹿肉,恰逢其时地将帕子推到她手边,杯中茶水刚见底,他自然而然地提壶续上。

    桩桩件件,不声不响,却滴水不漏。

    季霆嘴里嚼着鹿肉,动作却渐渐停了。他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末了扭头去瞟卫屿,那眼神分明在问:“这是终于开窍了?”

    顾行止执箸静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裴砚替萧兰因夹菜的那只手上。

    须臾,他垂下眼睫,夹了一箸菜慢用,唇角却在咀嚼间徐徐牵起一抹微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