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谦正怀着激动的心情在餐桌上“排兵布阵”,他和沈沁儿一定是挨着许总坐的,他最开始想的是把金雨婷放在自己身边,可这样过于“司马昭之心”了,过于明显的偏袒会让许总对她产生偏见,这可不是好现象,于是他把她安排在沈沁儿身边,沈沁儿当然明白其用意。如果他真能把金玉婷运作成自己的b角,她也会松一口气。
金雨婷虽然优秀,但缺乏灵气,以她的经验,这样的主播观众缘不会太好,她也就不会担心自己的位置可以被取代了。
反观陈殊圆呢,她倒是难得有观众缘,她拥有沈沁儿羡慕的甜美又大气长相,这是获得观众缘的关键,如果她有心,甚至可以朝晚会主持人这个方向发展。沈沁儿以其过来人的经验预计,这条路陈殊圆必定不会太过顺遂,因为她那过分直率的性格,唐谦讨厌这样的人,作为领导谁不喜欢顺从和善的下属呢,即便有不同意见,也得委婉的、以领导能接受的方式提出,或者永远扼杀在自己脑海里,而不是直接杀进唐谦办公室。
沈沁儿在与金玉婷寒暄,惊讶于这女孩的细致入微,大概是一个月前自己夸过她的香水,谁知她竟然买了个新的直接塞进了沈沁儿的手里。
“新年礼物,沈主播。”
沈沁儿推脱之余,瞥见了香水包装,价格不菲。
而此刻唐谦正在焦急等待焦雪娜的通知,心里盘算着如何解释陈殊圆不在的事。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得想出合理的措辞。毕竟像他那样忙碌的领导,思绪不会分给一个虾兵蟹将的。有时候,做中间人非常麻烦,上传下达、背锅头号;有时候又非常简单,稍稍歪曲事实,即可推卸责任,很显然唐谦已经驾轻就熟了。
桌上的手机发出一阵闷响,唐谦给了沈沁儿和金玉婷去了个眼神,两人讳莫如深,立刻跟在了他后面。
这次与以往不同,后座的人竟然没等焦雪娜为他开门,唐谦挤出来的笑都快僵住了,生怕自己的微笑弧度太假,唐谦连忙上前一步,弯腰屈膝,做了个请的动作。
可当人下车时,他简直惊掉了下巴,一时不知道该保持“请”的姿势,还是应该拿出桀骜不驯的领导的风范来。
因为下车的人是陈殊圆。
“这、这怎么会?”金玉婷还是城府不足,立刻换了个面孔。唐谦立刻给她去了个“住嘴”的眼神。
唐谦依然保持恭敬,稍加了一点嗔怪:“殊圆呐,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果然,紧接着下来的才是许江树,他下车的时候皱了皱眉,理了理那身纯黑的呢子大衣,谁也没看,径直往前走了。
唐谦果然快步跟上,不停地做出请的动作。
他表面波澜不惊,但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因为许江树这表情,比那天会议上对杜庆庆的死亡三连问还要冷漠。
现在的元旦晚会导演是程玉。
从外面看去,福苑酒楼热闹纷杂,每个窗户里都透着截然不同的人情世故,人们酒酣耳热,桌上锅气十足,但只有302房,正在进行一场密谋已久的惨案。
凶手和被害人都是唐谦自己。
正当他想着怎么解释时,许江树开口了。
“我曾听说过有些部门,三个人有四个群,我当是笑话呢!”许江树冷着脸,露出些许轻蔑,“唐主任,你们部门有多少人?”
“许总,今天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有原因的,”许沁儿抢先说,“殊圆她,她不喜欢这种场合,现在年轻人,真的不懂她们在想什么?你说是不是啊雨婷。”
金雨婷没想到还会cue自己,连忙道:“是啊是啊,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下班后聚餐是另一种形式的加班,收到邀请反而让他们陷入两难,尤其是像陈殊圆这样的人,她本就人缘不好,唐主任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
唐谦在一旁给她使眼色,脸都快抽筋了都没止住她的话头,唐谦心想,这小妮子虽很会讨人喜欢,但这点喜欢让她昏了头,她还真以为自己高陈殊圆一等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大boss面前数落别人了?真是做了恶人都不自知。
然而许江树也不看她,转向唐谦:“这就是你说的...金......”
“金雨婷。”唐谦彻底放弃抵抗,沈沁儿也发觉出不妙的意味来,只有金雨婷不停地向前凑过去,争取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前来跟许江树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许江树都一一回应,唐谦由此推断他心情不错,毕竟他并不享受在酒桌上被人恭维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厌烦。
于是他斗胆问了句:“只是,您是怎么遇到小陈的呢?”
城市之大,又逢下班高峰,路上偶遇说不过去,若有什么私下联系,唐谦可得了解其中玄机,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短信联系。”许江树淡淡道,“至于短信的内容,你感兴趣吗?”
唐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兴趣,其中不管涉及是否符合道德的部分,更不是他所能窥探的,他的脑海正在全速转动中。
这次是他参加过的,最累的聚餐。
许江树抬头看向陈殊圆,眼底难掩笑意,语气依旧严肃:“她采访了银行事件的人质和嫌疑犯家属,写了一篇深度报道,她说周五晚上加班给我。可是,唐主任,周五晚上不是你们的聚餐时间吗?”
许江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帮她解释,他的决定、他的行为,从来不需要任何动机,下属只需要执行,至于他们如何猜测,许江树不需要在意,他们自然不会往不利于领导的地方前进,可陈殊圆不同,如若在未公开婚讯的情况下,他们的关系存了半分暧昧,于许江树未损分毫,于她,却又是另一番情境了。
此刻的陈殊圆正毫无知觉地与同事们寒暄,她深觉一切从许江树出现在这屋子里的那一刻开始不同,而她,像个狐假虎威的家伙,接受着本属于他的热情,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也是本不属于她的。
周围的人们,与她说家长里短,就像熟络的邻桌同事,你可以说一切扭曲了,也可以说,一切总算恢复了原样,毕竟正常的同事关系就是这样。
大家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面对的是同样吹毛求疵的唐主任,对新加的工作量同仇敌忾,加班时沉默,下午某人请喝奶茶则是欢声笑语一片,仅在年终聚会时,大家的理智突然觉醒,默默加入了新群,默契地保持沉默。一切都如此正常,却又如此诡异。
他们与她没有仇,她只是挡了某人的路。
听闻许江树只是偶然为陈殊圆出头,唐谦渐渐胆大起来,他开始自顾自地评价起所有人,说到陈殊圆时,他明夸暗贬,口口声声说她是努力的,有一定才华,可无奈最终会因她难缠的性格而错过一切机会。接着唐谦说起了金雨婷。
“天生吃这碗饭的”,他这样形容金雨婷。
“有时候天赋比努力更有说服力,同样一篇稿子,重音的选择,情感的连贯性,这点,您只要听过金雨婷和别人的对比,就能一眼看出她好在哪里,所以呢,既然这一届,您给了他们非编制人员一个机会,我也把她报上去了,小姑娘呢,也很乐意,毕竟,谁都有一颗上进的心。”
唐谦的喋喋不休颇让人厌烦,然而许江树只要看一眼陈殊圆,就有耐心继续在这无聊的局里耗下去。
金雨婷也很识时务,见唐谦对自己赞赏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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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许江树也没有表示异议,便准备上前敬酒,可正巧,陈殊圆也端着酒杯从座位上下来。
金雨婷小跑两步正好插在了陈殊圆的前头,紧挨着许江树站。
“许总、唐主任,我敬您俩,感谢这一年以来的帮助和提携......”话从金雨婷口里说出似乎不需要进行任何加工,那样自然。
陈殊圆也伸出酒杯,加了一句:“我也敬许总和唐主任一杯,大家都辛苦了。”
许江树朝陈殊圆笑了笑:“那篇文章反响很不错。”
“谢谢。”陈殊圆笑笑。
“是是是,殊圆很适合文字工作呢!以后多写写通讯稿,公众号什么的,要扬长避短嘛!”唐谦道,“雨婷呢,口条不错,形象也好,就往幕前发展。”
“谢谢许总和唐主任栽培!”金雨婷喜不自胜。
然而,许江树的眼神一刻也没移到她的身上,她以女人独有的探针探测到一些不寻常之物,她觉得不公,醉意让这种愤怒显现出来。
“许总,不能因为陈殊圆更漂亮而偏心啊。”
此时,许江树看向她了,然而眼神如同从温暖的春天瞬间变为凛冽的寒冬。
如果说这是一种偏心,那金雨婷是最不能诟病这种偏心的人,她受唐谦庇护已久,更细致的、全方位的庇护。
陈殊圆暗暗感叹金雨婷的勇敢,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级别的领导,竟然把控诉说得那样......娇嗔。
这种控诉立刻变得暧昧不明。
陈殊圆不想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竞争:比较到底谁更漂亮,更有资格受到领导的垂青,这只会让她们的处境更加被动。
在这种现场,无论做什么或是说什么,都是富裕表面且毫无意义的,过多的挣扎也不过是把自己捆得更紧罢了,而人们很难承认自己对现状无能为力。
但许江树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不足为怪,他没有说话,而在他说话之前,谁也不敢说话。
他用这沉默的几秒来整顿局面,重塑这场景的分寸。
接着他看向唐谦,唐谦立刻会意,慌乱地结束这个话题,没人再说什么,许江树在桌下轻轻握住陈殊圆的手,冰凉的得刺骨。
陈殊圆坐在距离许江树最远之处,她悄悄地观察着他,令人无可挑剔的上位者,这个手握酒杯的西装革履的男人,除了偶尔对唐谦的喋喋不休感到厌烦外,会以微笑回应每一个前来进酒的同事,哪怕是不被重视的被唐谦安排请领物资的小吴,他也会说:“感谢你一年来的辛苦工作。”
他并非外人所知的,目中无人的、高傲的男人,没人知道是谁改变了他,但大家似乎很能接受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正垂着头在思索着什么,似乎游离在这片浓烟缭绕的餐桌之外了,然而此时的她才是最令她心动的时刻,那种他谁也不是,只是他自己的瞬间。
除此之外,陈殊圆依旧自己被他身上的其他东西所吸引,他站在她这边,为她受到不公对待而来此,却又不因此失控,他担心她的名誉,也担心她是否接受这种反击方式,他和平日里一样维持体面,偶尔冷脸,这也足够震慑那些心术不正之人了。
陈殊圆跟小吴交谈,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他,他正饮下红酒,喉结微动,这让她心动,她似乎能想象到,回家后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她会躺在他的床上,然后他会吻她,那只拿过酒杯的手会拂过她的身体,而她会适时地回应他,当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发生点什么。
突然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许江树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去。
“我也要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