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樱季不来 > 30. 第三十章
    自从英语老师组织全班看了《歌舞青春》系列电影后,陈殊圆觉得Popular是个很神秘的词。美好却不自由。

    Popular有很多种样态,像陈倾龄,平均两个月出现一次,每次都引得教室门前人头攒动,更有大喊“陈倾龄我爱你”后被保卫科抓走的男同学;像苏向明,明明来自令人向往的大城市,却不似隔壁班一众走高冷路线的自以为帅气男,他平易近人,就连班上最不起眼的同学的笔壳掉了,他都会帮她捡起来。

    没人觉得他不好,尤其是女生们。

    男生们一开始对这个男生分走了女生们的注意力感觉非常不爽,然而时间一长,他们发现自己和这样的男生并非没有共同点,他们喜欢同一个□□,从此他们解除了对苏向明的警报,将他归入了自己的阵营。

    只有苏向明知道,享受这些的同时,他牺牲了什么。他太知道如何取悦女生了,自己喜欢的也不是苍井空,他违背了一些基本的东西,换来更奢侈的东西。

    而陈殊圆就是“基本的东西”,她成绩好,从不以此为傲,似乎她所拥有的东西全都不值一提;班上没有人愿意出现在她周围,据她所说,那些主动与她结交的人都是看在她姐姐份上,后来那些人发觉她和她姐姐几乎从不说话,通过她来接近她姐姐更是舍近求远,渐渐地那些人也就不再跟她结交了。

    但在苏向明眼中,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向她伸出的橄榄枝,无一例外被她解读成了带有目的性的刻意结交,她因为她姐姐,放弃了一大片森林。

    装傻是很好的选择,是男人的利器,尤其是苏向明这种popular的男孩。

    他假装不认识陈倾龄,虽然他转校之前就听说自己即将转入的这个班有个女作家,他买了一本陈倾龄的书,都是些伤春悲秋的小女孩文学,他没看下去。

    他故意问她弱智的问题,在她皱眉的时候,插科打诨,丝毫不令人反感;然而时间一长,他发现,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个。

    她不是因为苏向明是所谓的“男神”才这样对他,她对所有来问问题的人都这样,甚至她还能和朱陈熙聊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物理题,即便朱陈熙曾经企图通过她结识陈倾龄,未果后便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苏向明发现,陈殊圆非常纯粹,讨论问题是讨论问题,交朋友又是另一回事。

    因此她可以通过自己优异的成绩打开局面,更会为那些因成绩而受到不公待遇的同学抱不平。

    苏向明第一次听到她小声地说“傻逼”,是在数学课上,张远丽正就高考模拟卷的最后一大题的两种解法做最后评判。

    “第一种解法,就像王婆婆的裹脚,又臭又长,虽然结果对了,但我丝毫不欣赏,而第二种解法,你看看,寥寥几行,将问题解析得清楚明了,卷面整洁,答案正确,这正是我们数学的集中奥义!”说到激动处,张远丽拿起劣质塑料教鞭在讲台上狠狠甩了两下,“就此,我把话放这里,咱们班的同学分为三个梯队,第三梯队是连着一题都解不出来的,大有人在哈!第二梯队,是用第一种方法解的,咱们班,火箭班,这一梯队只有不到二十人,第一梯队,就是第二种方法解的,只有三个人,我敢说,以后咱们班混得好的,不出这三个人左右,陈殊圆、彭海静、朱陈熙,尤其是陈殊圆,你们下课了看看人家的答法,人家的卷面,一句废话没有,一个步骤没少,比标准答案还标准。我今天跟你们分了类,且看以后吧,废了的人早就废了,而优秀的人会一直优秀。”

    听到“废了”这样的词,苏向明的心猛地一沉,他属于第三梯队,只写了一个“解”字。

    “傻逼!”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陈倾龄,只见她嘴唇微微张开,下唇向右歪着,头低着,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字来自于这样的一张脸庞。

    真拽!苏向明心想。

    苏向明凑了上去,笑道:“我也觉得她是傻逼。”

    谁知讲台上传来一声巨响,是张远丽甩教鞭的声音,她大声道:“苏向明,你叽叽歪歪说什么呢?说给大家都听听!”

    苏向明无奈地站起来了,陈殊圆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这个角度的她很好看。

    他问过张肃那一伙人,陈殊圆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谁知他们笑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倒在了地上:“谁在乎什么味道啊?你在乎啊?哈哈哈哈哈。”

    苏向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草,他有些气愤,问他们要做什么。

    他听说过,这群人经常在城郊的林子里打群架,用他们的话来说,不为什么,就为一言不合,就为看不顺眼,在苏向明的想象里,那是泥土和鲜血混合的恶战,只需一个电话,双方拿着不算尖锐但可以造成钝伤的武器,聚集在那里,拼命地往对方身上夯,当然他们要掌握两个重要技能,一是将对方致残之前及时收手,而是耳听八方,在各种类型警笛声靠近前及时撤退。

    有时仅隔一天,张肃的眉骨上、手部关节处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淤青,这往往预示着昨夜发生了什么,几个女生会凑上去,用一副鄙夷的神情问一句:“昨天真去了?”之类的话,但苏向明看得出来,是隐藏在暴力之下的荷尔蒙在作祟。

    在此之前,苏向明以为这些与他无关。

    然而当他谈及陈殊圆时,张肃那群人的表情,肢体都在提醒他:对陈殊圆的态度将决定他们是否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也就是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要保持popular,就得丧失一定的嗅觉,判断力,是非观。

    Popular是不自由。

    而陈殊圆身上,除了青柠味沐浴露和正常的汗味,并没有难闻的味道。

    他站在教室门外,同学们在走廊上追赶打闹,有的迎着阳光闭目养神,张远丽正拿着教具从走廊上经过,她看了一眼教室内,皱了皱眉头,然后转过头让正在追赶的同学停下。秋日的阳光平等的照在每一个人身上,他站在阴影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教室内,左边第三排初几个女生正在照镜子,拨弄她们的睫毛,偶尔谈论哪个牌子的泥膜好用;后面的几个男生掀开课桌,他们的头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苏向明知道,他们看的是前两天风靡全班男生圈的男人装杂志;还有些同学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或做卷子;然而在他的座位上,正发生一阵平常的风暴,平常到当那些男生们夸张的做出那些表情,凑近嗅嗅然后做出夸张的呕吐,以此来展示陈殊圆身上的“味道”时,陈殊圆面不改色,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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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写着错题本,偶尔会轻轻抬肘以抵抗张肃攻击的动作。

    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但这恰恰是最奇怪的地方。

    苏向明想要进去,勒令张肃从他的位置上滚开,不是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而是用真正能震慑到对方的表情,彻底的吼出来。

    他甚至偷偷练过几次。

    可这样做了,然后呢?陈殊圆的危机彻底解除了吗?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如何看他,她们会不会觉得,他可能疯了吧?因为这点小事,不值得的人与张肃那群人闹不愉快?而张肃他们将会彻底将他排除出男生群体,他们有这个能量,这虽然早已不是依靠暴力解决问题的野蛮时代,但暴力依然是绝对震慑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将自己陷入了和陈殊圆的一样的危机,没有朋友,没有追随者,这样的话,即便他从大城市来的又如何,即便他嘴里蹦出的是洋气的音调又如何,他将失去他引以为傲的popular。

    这样想着,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她才进去。

    等他坐下,她脸上的漠然神情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好像刚从某个地方回来一样。

    他们默契极了,谁也不曾谈论这些,如果他被迫在她面前表态,他也会尽量用开玩笑的口吻,或者制造一些玩闹的肢体接触,以此向张肃那群人表明:自己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陈殊圆从未表示过不满,她依旧从不拒绝苏向明的问题,她依旧非常耐心地给他讲题,他依旧会凑她很近,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希望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她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一直以来,他和陈殊圆都生活在这样的夹缝之中,只有上课、晚自习这种时间能把这些分隔开来,他们不必管林钰茵这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也不必担心张肃他们再来找茬。他只需要偶尔看看她在老师发表某些言论时露出鄙夷的神情,或是说几句脏话,就觉得格外安心,似乎他们的关系并未因那些缝隙而变坏。

    所以他决定告诉她,自己是一个复读生,他比她大。高三生是怎么看复读生的呢?学长?失败者?又或者别的什么与他半死不活的成绩有关的东西?他瞒着大家,却对她坦诚。从她惊讶后又迅速平静地表情里,他看得出来,她对人的内心对伤害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意识到这点后,苏向明不敢再想,当她经历那些时,是如何度过内心的风暴的。

    苏向明迅速从缝隙中收集俩人共同经历的脆弱,他唯一回报她的方式,便是尽可能的靠近她,甚至刻意在她面前大口呼吸,然后感叹今天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香。

    一开始她会画一条“三八线”,与他保持距离,以防那些小鸟儿们来找她的麻烦,苏向明会迅速破界,然后佯装无奈地让她惩罚他,陈殊圆没什么好惩罚他的,淡定地指了指他的衣袖,全黑了。

    他微微一笑:“如果你心疼我的衣服,那就别弄什么‘三八线’了。”

    “又不是我的衣服。”

    “如果我们之间可以说一些从不告诉别人的话,你就应该相信我,在别的方面也是这样。”

    陈殊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默默地擦掉那条线,头埋得很低。

    那一刻,苏向明觉得如果此刻他亲了她,也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然而这个秘密存在的时间与那条三八线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