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樱季不来 > 19. 第十九章
    见陈君言一脸慌张,将门关上,岳华芝也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怎么了,有人在外面?”

    “我说你啊,这张嘴,”陈君言嫌弃地看了岳华芝一眼,“你想想你现在住在哪?人在屋檐下,可不得低头吗?”

    岳华芝白了一眼他,又恢复了虚浮的语调,“有时候,我真觉得白养她了,小时候不懂事、瞎出风头,长大后又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不知道她遗传了谁?”

    “你呗!还能有谁?我就觉得她现在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劲儿劲儿的,做出一副干翻全世界的样子,可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陈君言从厨房端出冒着热气的饭菜,又递了一副筷子给岳华芝。

    岳华芝狠瞪了他一眼,几乎咒骂道:“老不死的,没话说了是不是,我年轻时候这样?你是在羞辱我还是故意激怒我?”

    “你呀,就是嘴硬,我还就告诉你,俩女儿中其实就是妞妞更像你些,你怕听这话?哈哈,我看你是怕接受和她一样没有天赋的事实!你瞧瞧你对她那样子,就是你妈小时候对你的样子,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只有你一口饭吃......”

    “你到底要说啥,要吵架吗?现在?在这里?”

    这些话能彻底激怒妻子,陈君言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还能精准的用到生活的各个场景,有时候是不想承担家庭责任,有时候是想逃避自己的过错,像今天,他只是无聊了,就像你拿起一个工具,只是为了试试它是否奏效。

    一向都是奏效的,看着妻子这样,他会觉得有点好笑,好笑之余还有半分得意。一个易激怒的妻子是在安全范围内的,先激怒她,然后你可以说她可怕、暴躁、歇斯底里......她无从辩解,陈君言深知这一点,当岳华芝被冠上这些词句,她自己却深以为然,接下来她会更努力地做家务,更努力地服务于他,以弥补那个因为自己易怒的情绪而备受折磨的老公。

    在实践中,陈君言意识到,这个策略不能用得过于频繁,因为这会让她开始思考,自己常常会因为同一件事崩溃,当她开始思考自己时,她就会减少愧疚,这让他很不满。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提到我妈和妞妞时,我就会发脾气,我这是怎么啦?”岳华芝给陈君言夹了块鱼肉。

    陈君言思考了片刻,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刚刚说什么?妞妞抢了囡囡喜欢的人?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也是这次她回来才说的,这孩子在心里憋了好久,”岳华芝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她说过一个叫‘许先生’的吗?”

    “记得记得,她喜欢那个人,据说是影视行业的,不会就是妞妞家的......我记得他是新闻行业的啊。”

    “我也是这么想,这世上没这么巧的事吧?这世上姓许的人千千万,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陈倾龄是三年前在一个电影节上见到他的,她拿着自己的剧本去参展。

    那时候因为她写了一个不符合普世价值观的爱情故事,被解读为“有当小三的潜质”,在文坛一度臭名远昭,于是她决定转向大荧幕,但这次电影节一放出青年作家陈倾龄要参加地风声,立刻被一众媒体嘲讽,说她现在已经在文学圈混不下去了,只得给三流电影写剧本了,除了放□□人和巨大ego外,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主办方没想到自己邀请个青年作家,竟然遭到了大众抵制,便派人去游说她,劝她不要参加开幕式红毯,后面低调点,少发声,更别和在网上亲自下场怼人,并承诺一旦有合适的项目一定给她牵线。

    陈倾龄捏着一个月前主办方送来的邀请函,看着费大力气借来的奢牌西装礼服,笃定了要去参加红毯的决心,她是见过风浪的,她要告诉大众,她不会被这种事打倒。

    当她穿着波光粼粼的西装礼服出现在晚宴现场时,先前安排与她同走红毯的著名制片人,对她避之不及,她内心慌张极了,表面却强装镇定。

    如果她一个人走红毯,媒体又会怎么说她,大众会怎么看她,她本打算借此次红毯和接下来的发言重新树立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的,可现在才发现,这第一步非常艰难,被观众舍弃的人是一颗臭棋,没人愿意站在她身旁。

    她内心没有任何支撑,岳华芝在电视前眼巴巴地等着看,有多少人会关注这次红毯,那些人会心疼她片刻的脆吗?还是会幸灾乐祸地说:“看吧,我就说她不行,十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陈殊圆会看吗?她会因此而开心吗?然后把所有她倾注给她的冷嘲热讽一股脑地还给她?

    思忖间,她的旁边站了个男人,他向自己伸出手肘,问:“走吗,陈小姐?”

    她不认识他,不是演员,不是导演,不是制片人,也许是混门票进来的吧?陈倾龄没有选择,她挽住他的手,朝着镜头和人群尽力微笑。

    当一个人的笑容不是发自内心时,所有人都会发现。

    走到一半,台下开始喝倒彩。

    “滚下去!抄袭怪!”

    “你不配,□□制造者!”

    ......

    还笑吗?陈倾龄的嘴角微微颤抖,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她想逃,哪怕是落荒而逃,她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身西装极其丑陋,妆容和发型极其丑陋,她本人极其丑陋。

    “嘿,慢点!”身边的男人稍稍抬臂,“你站在这里,任由他们拍照,是因为你有资格。”

    “什么?”

    “看他们,看他们的脸,你好好看看,因为你这辈子不会再见他们第二次,他们无关紧要,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全是狗屎。”

    “你......”陈倾龄这才抬头看这个男人,他很好看,棱角分明,眼神里满是成熟与坚定,身上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味。

    “听着,这种时候你该跟他们竖中指,而不是微笑。”他稍稍倾身,声音也压得更低。

    “你是认真的吗?”

    “我希望你能放松些,瞧,你把我的袖子都捏起褶了。”

    陈倾龄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在后来的晚宴中,她才知道他就是许江树,Webflash的新晋大Boss,只是最近萌生了进军大荧幕的想法。

    但那天晚上,她再也没有接近过这个许先生,甚至都没办法跟他说声谢谢,他周围总围绕着一大群人,不是向他自荐的导演,就是企图跟他结交的人。

    “我早该发现的,妞妞把他带回来的第一次,我就发现囡囡的脸色不对,”岳华芝懊悔道,“自从他们结婚后,囡囡就离开了,说是四处游历,其实是去疗伤的,真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在外经历了什么......”

    “哎,只能说天不由人,缘分天注定,怪不得任何人,妞妞又不知道这个许江树就是许先生。”陈君言抬抬眉,露出了无聊的表情。

    “我看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她一早就知道她潘姨要介绍的人就是许江树,你看那天她那么容易就答应了相亲,她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囡囡从来也不说这个许先生的全名,谁知道呢,我就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乎,你从来都是坐享其成,我培养的囡囡,你倒成了大作家之父了。”

    陈君言无语,本是俩女儿之争,怎么最后落脚点在他这里?他随意扒拉两口饭菜,进屋躺着玩手机了。

    他是真喜欢女婿这床垫,他决定下次一定要好好问问,到底是啥牌子,回头给自己也整一个。年龄越来越大,享受人生的机会不多了。

    岳华芝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她一口饭都吃不下了,开始哭泣。她对陈君言的态度感到愤怒,女儿经历了什么,与他无关,但女儿的成就,他却能与她这个付出了大半个人生的母亲共享。

    更多的,她还是心疼大女儿,这种心疼让她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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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深恶痛绝,连同这个房子,她所处的地方,她刚刚为她置办的厨房用物,她都开始恨了。

    如果她懂得退后一步看自己的行为,她就能体察到一种矛盾,根植于她人格中的矛盾:她对陈殊圆的母爱是存在的,短暂的,不固定的,就如同飘游的浮萍,滋生太多,就会让人闻到不悦的味道,仿佛那是一种不干净的东西。

    她无视这种矛盾,只专注于自己对她冷漠的那部分,这进一步滋长了更多的无情,她倍感折磨,却无法抑制。

    陈殊圆开门进屋,发现岳华芝独自坐在餐桌前,她佝偻着,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小老太太,她常年被慢性疼痛缠身,似乎脸说话大声都会牵拉五脏六腑,往往这样的人老得很慢,因为她们在中年时已尽显老态。

    过了一会她才回头,陈殊圆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她在她身旁坐下。

    “许江树走了?”岳华芝嘶哑着声音。

    “嗯。”

    桌上有两个碗,一个是空的,看起来已经吃完了,一个是满的,筷子上粘了几粒米粒,陈殊圆摸了摸,已经冷了。

    “我去给你热热。”母女俩的沉默氛围让她无法忍受,但岳华芝似乎根本不在乎。

    “妞妞,我问你,”岳华芝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你姐那个‘许先生’吗?”

    陈殊圆愣住了,却问:“哪个‘许先生’?”

    岳华芝不再说话,手却越抓越紧,陈殊圆忍受着疼,也不挣扎。

    “她喜欢的那个。”岳华芝几乎是从牙齿缝挤出这几个字。

    “哦。”陈殊圆重新坐下,“怎么了?”

    “你不认识?”

    “不认识,我不喜欢关注这些......八卦。”

    “如果现在你自己承认,我会觉得你还有救,”岳华芝放开了她,“你的人生废了,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的人生呢?就连承认自己做错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你都做不到吗?”但她的眼睛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抓住似的。

    “也就是说,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陈殊圆冷冷道,“也就是说,陈倾龄就必须得到她想要的,而我只能把我想要的拱手让人吗?我是一个从小就被放弃的棋子,好不容易凭借自己长大了,所得到的东西,就是为了保全别人人生的完整性吗?”

    岳华芝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原来,她真的知道。

    在陈倾龄的讲述中,她几乎肯定妹妹知道这个事实,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岳华芝还尚存一丝希望,陈殊圆没那么坏的希望,她嘴上从不绕过陈殊圆,是因为她知道她软弱,她只敢委屈,不敢反抗。

    可她错了,陈殊圆一直就在反抗,努力学习是反抗,学新闻是反抗,冷漠是反抗,她的婚姻更是反抗。

    真可怕啊,岳华芝心想,居然有人为了毁掉别人把自己的人生当做复仇工具。

    而在陈倾龄眼中,她们选择同一个男人的历史,早在10年前就开始了。

    此刻她坐在李红水吧,就是跃华高中正门对面的那家,水吧的柜台上放着五颜六色的饮品添加物,她们将制作饮品的机器贴上了精致的少女风贴画,陈倾龄坐在老位置,也就是心愿墙的旁边。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还没下晚自习,人很少,她约的人还没来。

    其实是她刻意提前了十五分钟来的,通常她不会等别人,她只是为了躲掉岳华芝的晚餐。

    水吧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男生推门而入,他穿着棕黄色短款羽绒服,牛仔裤系着裤带却还是松松垮垮,左边口袋憋着很多银色链子,有的坠到膝盖处。

    他刚从美国回来,这样穿搭不稀奇。

    不过他看起来比高中时还要阳光,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倾龄,”他往这边走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苏向明。”陈倾龄双手托着下巴,就像高中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