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地跑到院子前，沈照影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忍着尴尬从奶奶戏谑的目光中从房间里抱着竹筛重新来到院中。细心地挂好麻绳，将浸透着药草芳香的细篾席一一铺开。
阳光渐渐爬上篱笆时，带着水分的药材开始慢慢变得干燥，黄精断面渗出蜜色的浆珠，紫苏叶边缘卷起波浪般的褶皱，析出水汽的当归片浮现出云朵般的纹理。
……
午后，跟着奶奶午睡醒来的沈照影顶着奶奶编织的大草帽来到院中给药草们翻个面。沈照影沉稳地在各个药架之间走动，翻动药篾，空气中忽然传来村口的大妈唠嗑的声音。沈照影望了一下屋里，奶奶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空关注自己，不动声色地将灵气汇聚在双耳和双眼，村子里的动静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听说没？天衍宗最近要来收弟子了”一个胖妇人压低声音道。另一道较为年轻的妇人道“我也听说了，听说这天衍宗二十年才来一次，这要是被收入宗门那可不得了。”第三个一直没出声的妇人追问，“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胖妇人道，“小柳你刚来不知道，我们村的陈村长你晓得吧，他儿子就是前二十年前我们村唯一一个被收为外门弟子的。之前家里可贫困，儿子成仙人之后每年都会捎一点灵石回来，慢慢地老陈就变成村长了。”……后面就是一长段家长里短，沈照影自然而然将注意力放到村里其他地方。
村长院里。六名童男童女跟着老村长朗诵着《修仙入门》，调子拖得老长，窗台上还点着一根安神香，村长儿子年初从宗门寄过来的。里屋里，沈照影听到村长和他老婆的交谈声，“远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次天衍宗的初筛标准是十五岁以下，身怀灵根就行，比之前宽泛一些。七天后，不知道这些孩子中有没有一两个能顺利当选呢。”村长的目光仿佛透过窗户落在外间摇头晃脑的娃娃们身上。
村东头李婶子家里，她摸着细胳膊细腿的孙女道：“囡囡这次有福啦，听说大宗门的长老来选拔弟子的时候会给每个适龄的小孩子一人发一颗健体丸呢，到时候囡囡就不会常常生病了。”
“背！继续背！”李秀才的戒尺敲着红木桌，看着孙子磕磕绊绊地背着《修仙入门》的基础知识，有点恨铁不成钢。三百年前那位筑基先祖的画像正挂在祠堂的正中间，他们老李家已经一百多年没出修士了，这次小孙子要是还不行……
大概听了一圈下来，沈照影把目前的情况了解地八九不离十了。最最重要的就是天衍宗时隔二十年的七日后会来村子选拔弟子，到时候她跟着大部队就行。其他更多关于修仙界的情况，因为小山村实在是太偏僻了，听到的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沈照影也就没继续浪费时间“听墙角”。
七天后的早晨。
沈照影第三次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虽然才过去短短一周，但她和奶奶仿佛已经变成了亲人一般。她知道自己的天赋和此行的目的，今日一去，今生怕是再难相见。“灶台上煨了一锅鸡汤，就当是为你这个小娃娃送行了。”奶奶笑着开口。
沈照影当场愣住。奶奶看着她的表情不由笑道：“难不成奶奶在你眼里竟是个老糊涂不成？”喝完鸡汤，走到院门口，沈照影张了张嘴，那句“我走了”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小小的哽咽。
奶奶上前半步捧起沈照影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滑落的泪水，“低头。”她下意识照做，一根红绳穿过她的发间，绳结处坠着颗小桃花玉饰，看着活泼又灵动。
村口传来悠长的钟声，是符合年龄条件的孩童集结的信号。沈照影闷不做声地扑进奶奶怀里，十指攥住奶奶洗的发白的麻布衣裳，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奶奶叹了口气，眼角也闪烁着一点晶莹。
“囡囡，努力往前走吧！”沈照影被轻轻推出院门时，听到身后这么说。不敢再回头，沈照影低着头直直的快快的往前走，在最后一个拐角时忍不住回了下头，晨曦中的小屋氤氲出家的温暖，隐约可见院中晒衣服的竹竿上晾着一件明显用剪刀剪过的衣裳，正是她第一次来奶奶家时穿的那一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对她挥手。
等到沈照影赶到集合地点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挤满了小孩和大人，那个热火朝天的场面直接让沈照影梦回上学时候的开学仪式，不过也差不离了。沈照影尽量减少自身的存在感往角落走去，静静地等待着“仙师”们的到来。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老槐树忽然开始无风自动，栖息在枝头的鸟雀齐齐振翅高飞。大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小孩子们踮起脚尖，大人们屏住呼吸。天边，一道流光正破云而来。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青色光点，转瞬间便化作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长逾十丈的青玉飞舟，船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飞舟两侧，六名筑基期弟子身着白衣，衣袂飘飘，均是样貌不俗。巨大的舟体在离地十米左右慢慢减慢速度，底部符文流转间，荡开一圈圈灵气涟漪，将尘土尽数压下，缓缓落地。
在场众人大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纷纷下跪，没料到一股灵气轻轻地托住众人的膝盖。“我们乃天衍宗内门弟子，并非什么仙人，大家不必行此大礼。”沈照影抬眼望去，只见六人中为首的一名眉眼如画的白衣女生莫雨温和地开口道。
村长这个话事人赶紧上前和这些大派弟子交涉，交涉完组织适龄的孩童一个个排好队，沈照影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眼见小孩子们都排好队了，灵舟上莫雨和另一个面容清俊、背着长剑的男子林尧轻飘飘地飞身下船，剩余四人则是在灵舟上观望。
莫雨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盘，放在老槐树下早已准备好的木桌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玉盘上，折射出璀璨的七彩光芒。“测灵盘！”老秀才低声惊呼，“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宗门，这块测灵盘当属众多测灵盘中的上品了，居然用在我们这么一个小山村中，当真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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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尧环视一周，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过：“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盘上即可。”第一个上前的是村长家的亲戚，一个胖乎乎有福相的小男孩，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在长辈鼓励的目光下将小手按在玉盘上。
玉盘毫无反应。
“无灵根资质，”莫雨轻声宣布，在手中的玉简上记录着什么，男孩失望地垂下头，莫雨顺手递了一颗健体丸过去。小胖子呆住不明所以，旁边的家长欣喜又感激地接过，“谢谢仙长。”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测灵盘始终不动如山，仿佛坏了一般。排队的孩子越来越少。
转眼轮到了队伍中间的瘦瘦小小的李婶子的孙女，“花花乖，上去领个丸药就完了，别害怕。”李婶子轻轻摸了摸花花的脑袋。八岁的小姑娘掂起脚尖，贴上玉盘。测灵盘突然泛起黄绿蓝三色光芒，其中又以黄色光芒最盛，莫雨眼前一亮仔细查看数值，“土、木、水三灵根，纯度6、3、3。资质中等，可以修行。”
李婶子本来都打算伸手接丸药了，没想到喜从天降，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地晕晕乎乎，一把抱起小孙女“我孙女有灵根，我孙女要当仙人了！”
接下来测试的是铁匠家的小儿子，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体格健壮，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表面淡定实则忐忑地将手掌按在玉盘上，测灵盘立刻发出金红二色光芒。“金灵根、火灵根。纯度分别是7、6，中等偏上。”林尧点了点头。铁匠大叔用力拍打了一下儿子的后背，声音哽咽：“好小子，比你爹有出息！”
短暂的幸运爆发之后，后面的小孩子没有一个测出有灵根，长辈们原本被点燃的微末希望又被掐灭了。轮到沈照影测灵根的时候，大家都把注意力转移到花花和铁匠儿子的身上了。
沈照影默默走上前，莫雨微微睁大了双眼，没想到这偏僻的村子居然有小孩子修炼到了练气三层。尽管在这片修仙大陆的城镇之中有挺多修仙世家孵育出的天才，但大都是靠祖荫，靠自己的寥寥无几，莫雨有预感今天要挖到宝了。
沈照影忽略掉莫雨灼热的目光，将手掌缓缓贴上玉盘。刹那间，测灵盘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芒，如果前两个人散发的光芒是萤火之光，现在无疑是皓月之光，皎洁的青色光芒干净地不含一丝杂质，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虚影！
“这……这是”林尧瞠目结舌，连声音都变了调。灵舟上的四个人也纷纷一拥而上，“变异木灵根，纯度10！！！！！！”莫雨的玉简啪嗒一下就掉在地上，“我滴个乖乖，这惊喜未免太大了。”本来围观的村里众人都打算各回各家了，哪里料到峰回路转，竟出了个惊世天才。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村里的八卦三人组看着沈照影的容貌啧啧称奇，“我们村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哪家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旁边的附和道，“或许是哪家的远方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