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涅蒙的诗歌课程结束后,克吕泰娅的侍女传来消息,说伊菲的文字老师被定为伊丝敏,玩伴里大一点的菲洛墨拉和卡利罗厄将会跟着一起学习。
伊菲整个上午都没见到伊丝敏,听说她着急忙火地准备书写材料和授课内容去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外出的阿伽门农终于从雨中归来。这位年轻的国王似乎是一到屋就先来看妻女了,连身上的青铜甲胄都还没卸下。
莱基丝看见父亲,高兴地就要扑过去。阿伽门农见状直接把身上硬邦邦的盔甲一扒,蹭了二女儿一身汗臭和雨水。
逗了莱基丝一会儿,阿伽门农看向伊菲,慎重道:“我一回来就听色诺芬说了,你要学习?还要战斗?”
伊菲点头。
“怎么突然想着要学习了?这会不会太早了?”
已经不早了。
伊菲心想,在她老家,海淀的妈妈们在小孩儿没出生时就卷上胎教了。
“您会为我寻找合适的战斗老师吗?”伊菲询问重点。
“当然。”阿伽门农不假思索地答道。
接下来,克吕泰娅和阿伽门农便为孩子的学习聊上了,商量着课程和老师的安排。
莱基丝被带去洗澡,伊菲陪妹妹洗完澡后便得知母亲给自己加了一门音乐课。
音乐不是她目前迫切需求的知识,但听伊丝敏说,一位生在宫廷的女孩儿,怎么能没有音乐造诣呢?而对阿波罗里拉琴的学习,更是一位公民进行哲学思考的标配。
总而言之,音乐是一定要学的!
好吧,伊菲坦然接受了,开始好奇自己的音乐老师会是个什么模样。
与此同时,伊菲还搞清楚了阿伽门农一夜未归的原因,原来是去抓捕一只在商道上肆虐的狮子去了。
当然,没抓到。
当天下午,因为文字老师需要备课,音乐和战斗老师还没着落,伊菲暂时没有课程安排。
她闲不住,立刻向克吕泰娅请求外出,打算去卫城和下城里逛逛。
“外面在下雨。”克吕泰娅提醒,明显不同意。
“又不大。”伊菲抱着母亲的小腿,晃来晃去:“让我去吧,这点雨没关系的,我只想看看迈锡尼具体的样子。”
“何必急于一时呢,我的伊菲。”克吕泰娅给出了另一个建议:“不如去室内剧院转转?我听说今天下午卫城的剧院里会上演《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好!”伊菲一秒答应。
当天下午的外出,除了伊菲自己,两个伴读也是要一道的。得知自己能去剧院,菲洛墨拉和卡利罗厄都显得兴奋极了。
除了这两个女孩儿,阿伽门农还派了一个贴身侍卫过来,听说才19岁,叫阿里斯泰德。阿里斯泰德又带着个14岁的男孩儿,听说是他弟弟,跟着一道历练。
而作为这一行人里年龄最大的赫拉伊丝,她毫无疑问担任了管理者的角色,连国王的侍卫也要临时听她调遣。
这个时代,人们用来遮雨的工具是一种用羊毛毡做的帽子和披肩。没条件的人戴个帽子就行,有条件的就全套拉满。
伊菲没有看到雨伞之类的工具,就连羊毛毡雨具,也仅仅是赫拉伊丝和三个小孩有,侍卫是没有的。
伊菲在路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充当护卫的俩兄弟。
这两人没有着甲,但都带着青铜佩剑,脚上穿的是绑带,嗯?绑带凉鞋?
她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心想现在是穿凉鞋的季节嘛?
阿里斯泰德长得也挺高,一头黑色短发,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十分稳重。
而他的弟弟,听说叫利诺斯,留着整齐的刘海,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自然地垂在腰间。
因为不是第一次在迈锡尼的卫城里行走了,所以伊菲不再对这里未成年男孩的发型感到奇怪。
不过在一开始,她着实分不清这里小孩的性别。
按照伊丝敏给她的解释,希腊所有城邦的男孩儿在成年前都是会留着头发的。
他们会把长发留到十八岁那年的秋天,在一个被称作“阿帕图利亚”的节庆上剪掉。剪掉的头发,其中一缕会被献给阿波罗,这标志着他们正式成年。
再加上这里的人,无论性别年龄都爱穿着没有剪裁的矩形布料,这令她更不好区分小孩子的性别了。
就比如阿里斯泰德带来的这个弟弟,要不是佩戴了武器,又跟在哥哥身后一本正经,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开口说话了,不然伊菲真分不清。
出于好奇,伊菲一边赶路一边对新来者发问:“利诺斯,听说你是来历练的,陪我这样的小孩去剧院也算历练吗?”
“当,当然!”名叫利诺斯的男孩儿看起来紧张极了。他挺直了腰杆,一本正经道:“我立志加入国王的卫队,我要学习如何做一名保护者!”
“剧院里那么多人,最适合历练了!”男孩儿补充道。
伊菲瞅了瞅对方显眼的凉鞋,实在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不穿靴子?为什么不带羊毛毡避雨?”
“这也是训练的一种。”男孩儿有点骄傲地答道。
“好,好吧。”
走在整个队伍最后面观察全场的阿里斯泰德看了看弟弟的样子,笑着补充道:
“公主,我们这样已经算懈怠了,斯巴达那里的战士可是从七岁开始就离家训练了。他们一整年都只穿一件衣服,还要光着脚。”
“啊?”伊菲瞪大了眼睛。
说道斯巴达,赫拉伊丝似乎也想起了有趣事情,开口道:“他们吃的东西还非常可怕,是用猪肉、血、醋,还有盐巴一起煮的黑肉汤,难以下咽,就这还不被允许吃饱!”
“哇哦……”
感情斯巴达的勇士就是这么被训出来的啊?
几人聊着聊着,就来到了卫城的剧院。那是一个矩形建筑,位于贵族住宅区。伊菲一行人一到这里,马上就成了众人的中心。
按照伊丝敏还没来得及细讲的礼仪教导,伊菲在公共场合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受人群致意。
两个小伴读也不再跟她手拉手了,而是保持着社交距离,安静地陪伴在公主身后。
经营剧院的老板早已接到消息,热情地将一行人引了进去。
剧院内部的面积还挺大,至少能容纳几百人。舞台下面的观众席从低到高排列,跟伊菲大学里的阶梯教室很像。
一行人被安排在距离适中的席位,一大一小的两个侍卫并不落座,而是站在过道那里保持警戒。
可能是因为下雨不能进行室外活动,今天来看剧的人挺多的,整个剧院都坐满了。卡利罗厄的状态跟平常不一样,表现得格外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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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有礼。
“她这是怎么了?”伊菲在座位下悄悄地勾了勾菲洛墨拉的手指头,压低声音目不斜视地问。
“我在观众席看到她的几个姐姐啦……”菲洛墨拉也目不斜视地压低声音回答:“我听说,卡利罗厄被选中来陪伴您,她的姐姐们其实挺不服气……”
原来她的陪玩还是竞争上岗的啊……伊菲对自己的公主身份有了新的认识。
在戏剧表演正式开场前,整个剧院的人,包括演员、乐手、观众,都集体向国王的女儿致意。伊菲一丝不苟地回应致礼,争取不给克吕泰娅她们丢人。
剧院表演的剧名虽然叫《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但伊菲整体看下来,发现普罗米修斯全程是个丑角,还不如改成《英明的宙斯》。
愚蠢的普罗米修斯在祭祀上欺骗了宙斯,英明的宙斯识破了,决定不给人类火种。
愚蠢的普罗米修斯用一根茴香枝盗来火种,英明的宙斯便送来了美丽的潘多拉,将灾难和瘟疫洒向大地。
愚蠢的普罗米修斯开始教授人类医学和药物,英明的宙斯便把他栓在高加索山上,命一只巨鹰啄食他的肝脏。
演员用滑稽的表演呈现了普罗米修斯祭祀、盗火以及最后被惩罚的情节,观众席上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伊菲通过戏剧对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有了更多的了解,同时发现:扮演大美人潘多拉的演员,居然是个男的?
看完戏剧回宫的路上,等周围的人流变少了,伊菲迫不及待地就演员的性别问题向赫拉伊丝请教。
“这是因为……”赫拉伊丝感慨万千道:“剧院原本是不允许女人和小孩涉足的!”
“现在,多亏了王后,迈锡尼的女人们也可以去剧院看戏了!但舞台上的表演,女人还是不可以参与,无论什么角色,都得由男人扮演。”
“你展开讲讲呢。”伊菲进一步追问。
“迈锡尼原本跟雅典是一样的。”赫拉伊丝肯定道:“当我随王后刚到这座城邦时,这里的女人跟雅典一样,轻易不能外出,更别说去剧院看喜剧啦!
王后不赞同这一点,所以现在我们都能出门了,能看悲剧,也能看一点点喜剧。”
嗯……喜剧里一般都会充斥着大人们的下流笑话,所以公主今天看的戏是特别删减过的。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知道了。
赫拉伊丝思忖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伊菲立刻想到了更要紧的问题,接着问道:
“那这里的女性是否可以继承财产?是否能够拥有土地?是否可以进入军队?是否能够成为官员?”
赫拉伊丝愣了一下,答道:“不可以,都不可以。”
“即便是一名公民女性,也不可担任任何公职。不能参加公民大会,不能为自己辩护,不能签订大额合同……原本,也是不可以轻易外出的。”
“是王后对此做了改变,现在我们可以外出了。”
伊菲现在已经知晓,克吕泰娅来自斯巴达。
那么她作为一名外来者,看起来又很年轻,应该缺乏政治积累和政治威望。
她为什么能带来改变?
“因为斯巴达!”
赫拉伊丝斩钉截铁地回道:“因为王后来自斯巴达!而斯巴达的女人,是可以继承财产并拥有土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