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阳翟已是正月底,邓结二人重补了本家归宁,赶上郭氏庙见,总算齐了两家礼数。
只是这段时间,脊令都没跟在邓结身边——
由于在陈留受伤,她被提早打发回阳翟休养。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辞,事实上因为邓结提出坞堡的构想后,郭嘉认为此事宜早不宜晚,着脊令先行回乡调动人手资源,开启建设。
直至今日,脊令安排稳妥,才回到郭府,邓结也方歇下连日的奔波,两人总算见着面。
邓结为脊令拆开包扎伤口的麻布验看,基本痊愈消痕。
“我就说没事了。”脊令将那麻布收走,嫌弃她的担心多余,自己在阳翟的这些日子,都是在乡野间忙活,有的是那些铃医师兄关照。
邓结咯咯笑着,“那就好,只是觉得劳你这么多事,总想着也该给你些什么。”
脊令有些无奈,“女郎总怕亏欠了人似的,我说了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更何况放到别家,那更是寻都寻不到的信任,我哪里还敢要奖赏?”
邓结知她说得不假,只是想起之前对她那样的欲擒故纵何尝不能算一种愧疚,总归是自己心里不愿亏待了人。
“总之怎么也得求个给你去掉奴籍的法子……”邓结蹙起眉头喃喃道。
旋即她又同脊令谈及此次陈留东郡之行、以及回来后郭嘉的照拂,同样也在思忖:“你说,奉孝帮了我这么多,我是不是也该为他准备些谢礼?”
这毕竟不是说自己的事,脊令不敢反驳,只是摇摇头:“这我却不知……但我观郎君,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邓结看了一眼她,“他在不在意是他的事,我不去考虑,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脊令虽然没陪她度过在傅母身边长大的那段日子,可前三年相处时,她是能感受得到,邓结对什么礼数、门面,是有斤斤计较的自我要求的。
脊令自知劝她不动,干脆起身要走,“那女郎自己琢磨去罢,我是不懂的。”
“等会!”邓结一把拽住她,抬头对着她望了又望。
脊令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缩手,愣是被拉得死死的。
“你说……”邓结语气有些飘忽,眼神也在上下闪烁,“我若是替奉孝纳你做妾呢?是不是既能给你名分,又是替他结个缘分?”
脊令大惊,猛地抽回手:“女郎打哪冒的这个想法?郎君有向你提过么?”
邓结起身,再次执起她的手:“是我自己想的主意。你虽是陪嫁来的……”邓结没说“通房”二字,她们也心知肚明,“可我不想你一辈子只做个婢子。
这次陈留一行让我看明白脊令的真心……
我也同你说过,将来我们是要干大事的,我迟早会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可能还要同豪强士族打交道,我不希望当你站在外面时候永远被人低看一等。
妾虽不正……好歹在你身后顶着个颍川郭氏,怎也算个‘夫人’。何况奉孝的为人你我都清楚……我想……他也不会亏待你的。”
脊令面露鄙夷,打量着她:“女郎想得倒是周全,可邓公、郭公,皆只有夫人一院,你如此擅作主张,两位主君可愿意?你自己……又可愿意?”
邓结被她这话问得不知怎的,心头一虚,眼神飘忽起来:“我是在说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就是你的事!天下有哪家夫人是真心愿意把自家夫君往外推的?便是和熹皇后,那也是以退为进,终获专宠。邓猛女更是不惜为争宠卷入巫蛊之祸。女郎当真没有自己私心?”
脊令这番近乎直白的话语,让邓结一下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连日相处,她当真对郭嘉毫无私心吗?真的只是以“多一个谋士”之心看他?
那日在陈留城门口,听见他在车外唤她“乐义”、看他气色不佳地登车,瞧得出他眼中的急切和担心,自己心中当真没有一丝庆幸与窃喜么?
可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时,又在胡思乱想他前夜里到底做了什么去,当时的不细究,怎又不是后来追忆起的失落?
她不知道这该称作什么感觉,又算是怎样的一种心思。
她只想记得,新婚夜里二人的约定:送你入宫为后称制,封我做司空重塑律法。
脊令见她沉默,轻轻叹了口气,反握起她的手来:“我不在意什么名分,也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我,我只想呆在女郎身边,护你周全,别无所求。”
邓结忽地觉得自己才是被拿捏的那方,脊令可以如此真诚毫无保留地一次次向自己坦诚,而她就要一次次陷入对自己的怀疑。
她是学过如何游走于人际之间保持自己的从容和自信,应当运用哪些资源去调动需要的人和物,所以在面对边让陈宫那些人,她与郭嘉等人谋划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当她来到市井间所见到的,最让她触动的,反而是像脊令这般直率纯真的人。
这会让她自觉卑劣,暗恨自己的龌龊。
“女郎莫再想这些,若是无事,我先告退了。”脊令撒开她的手,浅浅行了一个礼,打算走。
“等等!”她再次呼住,这会踏上急切的步子,回房取来一物,交到脊令手里:“我说过要送你一件信物的。”
脊令低头一看,竟是一柄三尺长剑,剑首、琫、璏、珌皆用上等青白玉精心雕刻,琫上“义”之一字,更是藏锋于玉,温润中自见铮铮骨力。
“此剑可断金!”邓结期待地看着她。
脊令拔剑,寒芒乍现,果是不同凡品。
“女郎当真、当真要赠我?!”她惊喜得有些说不利索话。
“我才将将同孝甫学了些根基皮毛,远远不到使剑的水平,能与之相配的……自然只有你!”
脊令捧着剑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义”字,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这剑瞧着就是贵品……郎君知道吗?”
“这是我出资买的,我想给谁就给谁。”邓结一扬眉,语气里还透着些小骄傲。
脊令不再多问,喜滋滋地将剑收好,向邓结郑重行礼:“女郎宽心,我用这剑,护你一辈子!”
又是“一辈子”,听得邓结笑靥如花,拉着她的手道:“好了,私下毋须再这么唤……我倒是更希望,你同玉衡、奉孝一般,也唤我的表字。”
自打邓结被确认作为进宫的人选后,她幼时的小字“说怿”便被搁置,直至遇到环玑和郭嘉,换了“乐义”一字,让她再度拥有起一种安心的归属感。
脊令羞答答地试着轻唤了一声,便抱着剑告退了。
郭嘉这一日几乎都在与族人打交道,理清家务事后,身心俱疲,午后还与戏忠相约城外,这会先回来稍作歇息。
只是刚踏入他二人的院子,便见脊令舞着一柄长剑,招式凌冽、行云流水。
郭嘉原还看得起劲,直至脊令动作慢下来,他才发现,脊令手中的剑,不正是他和邓结在陈留相中的那柄嵌着他贴身玉佩的神兵吗?!
“脊令!”郭嘉一阵热气涌上胸口,喝断脊令的舞剑。
脊令一惊,赶紧收了招式,将长剑推入鞘中,上前行礼:“郎君。”
“这剑怎么在你这?!”郭嘉快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拿起剑确认。
脊令从未见过郭嘉这副神情,平日里皮的笑的真的假的,总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今日竟仿佛有些动了怒?
她不敢扯谎,低了几分声音:“是女郎赐我的。”
“赐你?!”郭嘉眉头拧紧,“何时赐的?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开口要的?!”
“万万没有的事!我哪里敢跟女郎讨东西!”脊令急忙摆手解释。
郭嘉冷哼一声,将剑丢回她手里,指着琫上的字逼近她:“你认得字罢?你可知这剑是给谁的?!”
脊令低头一看,这会朝上的正是个“孝”字,她想起先前拿到时的那面“义”,猛地抬头:“是……是郎君……”见郭嘉瞪眼,又急忙跟上“……和女郎的?”
郭嘉两眉一横,拿指节在琫上连叩:“是夫人的!是乐义的!是我专做给她的!你就是替她暂时捧剑的、知道没!”
脊令被他逼到墙边,哪里还敢反驳半个字,缩着脖子佝着身子,连连称诺。
偏值此时,邓结从外回来,见着郭嘉抵着脊令在墙角。
“你们这是……”
郭嘉冲脊令又瞪一眼,脊令不敢说话,捧着剑踩着碎步便告退了。
目送走脊令,郭嘉面色不虞地看了一眼邓结,又没好意思真开口说那琫的事,气呼呼踏入房。
邓结跟进屋,眼神里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郭嘉。
“作、作甚?”郭嘉心虚地给自己斟上一盏水。
邓结仿佛看穿一切般,合上背后的格门,走近他:“你……”
“我……?”郭嘉一边喝水,一边盯着她的动作。
“你该不会想逼迫脊令罢?!”
“噗——”
邓结这语出惊人,郭嘉入口的水全然喷了个干净。
邓结没等他回答,捏起袖子认真考虑起来:“也是,是我思虑不周了。我们毕竟同住那么久,却一直让你做柳下惠,也是难为你了。”
“什、什么难为,你想哪里去了?”郭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独自胡乱猜测。
“我原也同脊令商量来的,想替你做主纳她……本来还担心你不乐意……不过如果你能相中她,也只能委屈下她了。”邓结自顾自地说道。
“什么纳她?什么委屈?她、她还委屈上了?!”郭嘉目瞪口呆,一时语无伦次,“不对、我压根就没那个心思!等等……你不是最痛恨这等‘逼迫’之事么?”
邓结听他这般说,神色反倒沉了下来,低声道:“莫说为了得到什么,总得要付出。你帮了我这许多,我也得回报你。可你不贪财,不喜外物,我手里能给的……想来想去,大概也不过这些罢了……”
“得到什么?付出什么?”郭嘉重复她的话反问。
邓结叹了口气,“本来就是作为进宫的人选养大……早就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
“什么心理准备。”郭嘉有些明知故问,他的冷语里带着些怒气。
邓结苦笑一声,没敢看他,“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侍奉天子。”
“那嫁我之前呢?可也想过?”
“自然。只是没想到新婚夜你便主动分居,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郭嘉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那层从容不迫的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慢慢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可若……我若也需要人‘侍奉’呢?”
邓结微微一怔,旋即又是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有认命,也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所以我说,只能委屈脊令了。本就是陪嫁来的通房……”
“我不要她。”郭嘉出声打断。
邓结一愣,抬头看他。
她都已经做好被他认可、再去同脊令商谈的准备。
她盯着他愈发接近的眼睛,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发颤:“那你的意思是……”
郭嘉没有回答,只是依着她的眸光,一步更近一步,近得能感受得到彼此之间散发的热度。
邓结心跳如鼓,她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到底是怕多一些还是期待更多一些,只是偏生在这心跳声中仿佛听到了一种来自幼年遥远的训诫声,眼底有些泛酸。
她抬手止住郭嘉更进一步的距离,微微颔首:“好,我明白了。”
然后她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
郭嘉的头仿佛被闷棍重击,一阵嗡鸣。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褪去上衣、解开下裳,虽然这些平日里他也见过,可这般直面还是第一回,更何况在仅剩中衣的情况下,她的手仍未停下动作。
她解下中衣的系带,领口微敞,眼看着前襟散开,露出脖子下的锁骨和心衣。
“你你你——”郭嘉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当真?!”
“夫君不是这个意思吗?”邓结抬眸看他,称呼不经意间又换回那“相敬如宾”的“夫君”,眼中闪着几分真切的困惑:“我原以为你只想同我谋划大业,但倘若真改了心思,这也是迟早的事,或早或晚……并无分别。”
“可你只是为了满足我是不是?”
邓结竟被这话问住。
她本该脱口而出说“是”,这是她从小被教导的标准答案。
但这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来。
她忽然有些恍惚,自己此刻可以如此从容地宽衣解带,并没有从前独自呆家时担心的那般不情愿。
是因为长大了么?
还是因为……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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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是那个新婚夜掀开她的珠帘就敢喊“破帘子”的人;
是那个在陈留城门口唤她“乐义”的人;
是那个在太守府宴席上从桌案下握住她的手、替她撑过所有羞辱的人。
邓结有些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履行职责”,还是在借职责之名,行私心之实。
只是她的万般纠结,放在郭嘉眼里,只能瞧见她的沉默与不愿。
“有区别的。”
郭嘉紧了紧拳,将她衣襟兜在一起,遮蔽了所有多余的遐思。
“嘉尊你为君,敬你为人,你竟如此……自贱自轻。”
自贱、
自轻。
如两把锋利的刀子,毫无防备地扎进邓结的心底。
霎时两眼一热,再也没忍住方才蓄了许久的泪,齐刷刷夺眶而出。
她听了十多年的傅母教诲,翻来覆去的《女诫》、精挑细选《列女传》中的《母仪》、《贤明》、《孽嬖》,这些过往那些故事,好似忽然连着她的心,被这两把刀捅落得稀碎。
郭嘉见她垂泪,心中一阵不忍,可他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
“还有那把剑——你没仔细瞧过罢,琫上的字。”
邓结抬起泪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还想就此作罢,见她是这种眼神,气头更甚,“琫上刻的是‘孝’和‘义’。那‘孝’字还是从我自己脖子上拽下来的。”
他说着还松了松自己的曲领。
“专给你佩的,不是给别人。”
邓结显然未料及那剑琫上还有这样的深意,她忽地睁大双眼在努力回忆,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可……可脊令习武,我……不合适……”
“你要给脊令剑,我今日便去找铁牛打,但这把‘孝义剑’,就是你的,为何自疑?
你觉得你不通武艺,便不配拥有一把宝剑;
你觉得从高氏挖走人,就要给他们开高额的月钱;
你觉得你依仗我的谋划,所以要拿自己来讨好?
你到底可否真的将自己摆在‘主君’这个位置上?
昔高祖皇帝论带兵打仗不如韩信,论运筹帷幄不如张良,论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不如萧何,但他知人善用,最终天命所归的,仍是他!
为君者,具傲骨,这天下的好东西,乃至这天下的大才,你想要,你就心安理得地攥在手里!”
“心安理得……”邓结回味着这个词。
这番醍醐灌顶的箴言警句,化作一柄利剑,彻底斩落积攒十几年的层层规训枷锁,她感觉得到自己心中好似有一种什么悸动在随之生长,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要抓住。
这种兴奋混着方才荒唐带来的羞耻感,让她不自觉地泛起战栗。她在静待这阵奇异感造成的流泪过去。
郭嘉见她哭得更凶,以为自己话说得重了,心头一慌,方才的气势瞬间散了大半,手足无措地松开手:“是我不对,是我话重,我不该唬你……”
“不,你说得对。”邓结自己抓紧衣襟,用力摇了摇头,甩去脸上的泪水,“是我轻贱了自己,也轻慢了你。”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怯懦与自我怀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而出的极其明亮且坚定的光芒。
她退后半步,迅速将中衣穿好,系紧腰带,郑重无比地向郭嘉行了一个深揖。
“郭奉孝,多谢你提点我,也多谢你……再次护我。”
郭嘉看着她脱胎换骨般的模样,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好。”
他倒退两步,收起自己发颤的手,转过身,将门开出一道缝挤了出去,逃似的冲出院子。
待他转入回廊,喘着气靠上廊柱。
心中暗骂自己装模作样真是一把好手……方才若是再多留一刻,怕是那句“心安理得”就要用到自己身上了。
入夜后,当他从外归来,再次推开房门,与邓结四目相接时,两人都已恢复往日的从容——至少面上看着是的,仿佛白日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奉孝,你来。”邓结向他招手,引他入座,从案头推来一只精致的漆木匣。
“这是何物?”郭嘉看着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造型别致的铜钥。
“这是库房嫁妆的钥匙,上面的符文与看管手中的半枚相配,方能开箱。”
她将这枚钥匙交到郭嘉手中,“我想通了,我也要像高祖一般信人用人——便从你开始。
以我之能,维持商队运行已是极限,若还想发展情报网、铺开商路,需你助力。
从今日起,那些钱帛你要用便自取,无需过问,这是我给你的,不是交易,也不是回报。”
郭嘉掂了掂这沉甸甸的铜钥,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也不怕我拿去喝酒糟蹋?”
邓结合上木匣盖子,坦然地闭上眼睛:“你若真心想完成你的夙愿,便会替我好生经营,我们做对窃国同谋;你若只想醉生梦死,那我也只能陪你倒在这腐朽的烂泥里,朝生暮死咯。”
这话让郭嘉的嘴角有些难以抑制地上扬。
他收起钥匙,平了平得意的心情,从袖中摊出一份舆图:“好,那嘉便暂时替你保管。
先来看看这个——坞堡虽然已经开始筹建,高地背山、水源便利,不过眼下却有一桩麻烦。”
他指着坞堡不远处的一片田地:“我与志才前去协谈购田的事,但被严词拒绝。”
这么近的田地,如果能并入坞堡供给使用要便利许多,而且届时里面锻铁练兵的声音必然多少会被听到,此地确实非买不可。
“为何?价开低了?”
“不,砸钱都不愿卖。”郭嘉正色道。
邓结眉头微挑:“那人不缺钱?”
郭嘉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叩:“那人不是用钱能收买的。他放着孝廉不举,跑回乡里带着一群农户守田护渠,联合七八个小姓对抗豪强买地。这种人,用钱去谈,是羞辱他。”
邓结看着他手指落下的位置,若有所思:“那用什么去谈?”
“用他想做但做不到的事。”郭嘉偏过头看她,眼底有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明日你同我一道亲去一趟。那边主事的,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邓结若有所思:“他叫什么?”
“枣袛枣承敬。”